第27章 別想賣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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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秀竹的臉漲得通紅,衝著李大田大叫:「李大田,你死人啊,就由著他胡來?」

  李大田被她吼得低下頭,悄悄看眼李族長,不敢出聲。

  李守仁臉色一沉,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放肆!」李守仁山羊鬍一翹,厲聲喝道,「李家祠堂重地,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在此喧譁!」

  「這田是我李家的根,由他父子二人共同掌管,此乃合情合理之舉!」

  「反倒是你一個外姓人,再敢咆哮祠堂,休怪族規無情,家法伺候!」

  吳秀竹早領教了李守仁的厲害,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被嚇得一哆嗦,頓時噤若寒蟬。

  她不敢再嚷,只把一雙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釘在丈夫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說。

  你敢簽一個試試!

  帳房看向李守仁,李守仁點了點頭:「添上去。」

  帳房依言,提筆將那條加了進去,抬頭道:「既增此條,需以原契為憑,方可備案。」

  李守仁看向李大田:「回去把田契拿來。」

  李大田抹了把頭上的汗,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正是田契。

  「田契在此。」

  旁觀眾人發出「嘩」的驚呼。

  平常人家誰會把田契揣身上啊,李大田這是要幹嘛?

  李守仁目光鎖在那捲泛黃的紙上,冷笑一聲:「你還真打算賣掉?」

  李大田低下頭、囁嚅道:「原想……換幾兩銀子應急。」

  李守仁不再理他,讚賞地看了李彥舟一眼,又對帳房點點頭。

  帳房接過,當眾展開,朗聲核對畝數、四至,無誤後,取祠堂銅印,「啪」地一聲蓋在契尾,又提筆在《砧基簿》上謄寫兩行:

  「自今而後,凡鬻此田,須李大田、李彥舟父子同押,違者契廢田歸公。」

  一切手續辦完,該簽字了。

  李大田手卻抖得厲害。

  他咬咬牙,顫抖著筆尖,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在上面按了手印。

  李彥舟也上前,簽上自己的大名。

  契約一式三份,族裡、李大田、李彥舟各執一份。

  至此塵埃落定。

  吳秀竹想賣田,那是不可能了。

  李彥舟的第一道防線已成!

  李守仁的臉色緩和下來,對李彥舟道:「彥哥兒,你是個好孩子。」

  他對帳房道:「給彥哥兒支三百文,再送三斗米過去。」

  李彥舟躬身道謝。

  李大田卻像失了魂一般,愣愣地出了祠堂。

  夫子李文海招手喚過李彥舟,拿出一本書冊。

  「你頭上有傷,好生歇兩天。往後不必來族學上課,族學散後,午後無課,申時老夫會親自去你那裡,為你講學。」

  「這本《大學章句》你先拿著,自己揣摩,有不懂的記下來,老夫來了再問。」

  李彥舟接過書,鄭重地向族長和夫子行了大禮:「謝老太爺,謝夫子,學生定不負厚望!」

  《大學章句》雖然不厚,卻讓他覺得分量沉甸。

  《大學》乃是《四書》之一,他早已能倒背如流。

  但這部《大學章句》,意義卻截然不同。

  此書乃故宋大儒朱熹所著。

  朱熹將《禮記》中的《大學》篇單獨提出,重新編排章節,並為其作注,是為《大學章句》。

  自大夏朝立國以來,便以朱熹所注的《四書章句集注》為科舉取士的標準,天下學子皆奉為圭臬。

  可以說,原版的《大學》是經文,而這部《大學章句》則是官方指定的「標準答案」。

  想要在科場上有所作為,若不將朱子註疏條分縷析,縱有妙筆,亦難入簾官青眼。

  這薄薄一冊書,便是通往科舉正途的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敲門磚!

  夫子將此書交給他,便意味著,他已認可了李彥舟的根基,正式開始引導他走上真正的科舉之路。


  其中蘊含的期許與厚望,遠比那三百文錢和三斗米更加沉重!

  領了錢,又跟著族人將一袋沉甸甸的米送到自己院裡,李彥舟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拿了個背筐背上,鎖好門,打算去鎮上一趟,買些油鹽之類的必需品,順便也看看,鎮上有沒有他能抓住的商機。

  李家村往東走五里地,有個青石鎮,尋常腳程,不過兩刻鐘便到。

  剛走出村口,他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垂頭喪氣的背影在前面慢慢走著,正是他爹李大田。

  應該是去鎮上做活。

  李彥舟快步追了上去。

  「爹!」

  李大田回過頭,看到是李彥舟,並沒有責怪他,而是強笑道:「彥哥兒,你也去鎮上?」

  「嗯,我拿了錢,想買點東西。」李彥舟與他並肩而行,開門見山地問,「爹,你今兒把田契揣在身上,是真打算去賣了?」

  李大田的臉一下子紅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你娘她……唉。」

  「是外祖家又逼娘了?」李彥舟繼續追問,「為了表哥科考的事,要娘拿錢?」

  李大田遲疑了下,沒有說話。

  李彥舟便道:「爹,我是你兒子,我做的事都是為李家好,你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呢?你有難處,沒準我能幫你想想法子。」

  李大田顯然也是煩惱之至,終是點了點頭。

  「你外祖父放了話,說這次你的事,害他們吳家顏面受損……」

  李大田把吳秀竹說的那通話告訴了李彥舟,最後道,「如果不拿一百兩,就當沒她這個女兒。你娘答應先給五十兩,六月十五之前送到。」

  李彥舟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五十兩?你們能拿得出來?」

  「先打算賣田,她說……她說只要貴哥兒中了秀才,往後就有的是錢,田賣了還能再買回來……」

  李大田顯然也覺得這番話不可信,嘆了口氣,看了兒子一眼,「彥哥兒,今天這事……爹不怪你。你做得對。」

  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做得對」,已經殊為不易。

  這證明他心裡也清楚,賣田去填吳家的無底洞根本是有去無回。

  「田保住了,可那五十兩銀子怎麼辦?」李彥舟問道。

  「只有我多做點工了。」李大田疲憊地道。

  李彥舟不客氣地道:「就算你拼了命去做工,到六月十五,頂天了能掙回一兩銀子。剩下的窟窿拿什麼填?」

  「我……」李大田張了張嘴,滿臉茫然,「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來李大田絲毫沒有預見到李秋妹的危機。

  李彥舟直接挑明:「娘……她會不會打秋妹的主意?把她賣了換錢?」

  李大田猛地扭頭看向他,聲音都變了調。

  「胡說!絕對不會!我跟她撂過狠話,家裡再難,也不能賣女兒!她親口答應我了!」

  他信誓旦旦,可李彥舟一個字都不信。

  吳秀竹那種人,為了娘家什麼事做不出來?

  口頭承諾又有幾分可信?

  但他知道,此時再多說無益,只會讓李大田覺得他是在挑撥離間。

  提醒的目的已經達到,李彥舟便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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