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百兩銀子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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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妹一進屋,就哭喪著臉道:「哥哥,不好了!」

  「我……我聽見,外祖父他……他跟娘說,今天的事讓吳家丟盡了臉,會影響表哥科考!」

  「要想挽回名聲,得請客送禮,打點關係。還說表哥院試肯定能過,接著就是鄉試,得花更多的錢……」

  「外祖父說,吳家為了表哥已經傾家蕩產,連他自己的青雲路都斷了,現在……」

  「現在該輪到娘這個當姑姑的出力了。」

  「外祖父要娘做什麼?」李彥舟問。

  「一百兩銀子!」

  李秋妹眼裡滿是恐懼。

  「哥哥,外祖父讓娘拿一百兩銀子!他不要東西,只要銀子!一百兩!」

  李彥舟眼神一凝。

  一百兩?

  虧他張得開這個口。

  李秋妹眼圈紅了:「娘真答應了,說六月十五先送五十兩過去,剩下的再想辦法!」

  「外祖父挺高興的,說這才像樣,一家人,就得合成一股勁,也就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咬咬牙,就過去了,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他說完就走了,我看娘那樣子,像是鬆了老大一口氣,還說,事情總算解決了……」

  吳秀竹是輕鬆了,李秋妹卻被這驚天的數目嚇壞了。

  「哥哥,一百兩啊!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咱們家把田地都賣了也不夠啊!」

  李彥舟忙安慰她道:「別怕,這事,成不了。」

  「真的?」李秋妹抬起一雙淚眼,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當然。」李彥舟自信地笑道,「娘不讓我讀書,鬧了那麼久,最後成了嗎?沒有吧?」

  「這事,一樣成不了。」

  他那從容不迫的篤定,感染了李秋妹,讓她慌亂的心總算慢慢平復了下來。

  李彥舟收斂了笑意,叮囑李秋妹。

  「今天你聽到的這些話,除了我,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爹也不行。你就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我……我知道了,我誰也不說。」

  李秋妹用力地點了點頭,抹把臉上的淚,卻越想越生氣。

  「表哥要科考,憑什麼非要娘出錢?他又不是咱們家的兒子!我們又不欠他們吳家的!」

  話剛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嘴巴一癟,眼圈又紅了:「……現在欠了。」

  就因為今天下午這檔子事,她對外祖家,算是徹底寒了心,甚至打心底里生出了厭惡。

  李彥舟順著她的話頭,循循善誘。

  「他們如此貪得無厭,當了官以後真會來拉拔我們嗎?」

  李秋妹想也不想地搖了搖頭,乾脆地下了判詞。

  「表哥當不了官!他心這麼壞,老天爺不會讓他當官!」

  「沒錯。」李彥舟贊同道,「他那樣的人若是當了官,只會是為害一方的禍害。」

  一通發泄,又在哥哥這裡得了定心丸,李秋妹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站起身,小聲道:「哥哥,那我先回去了,晚了怕娘發現。」

  李彥舟沒有挽留她,只對她道:「以後要是沒吃飽,就偷摸過來,哥給你留好吃的。」

  「嗯!」李秋妹重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李秋妹,李彥舟望著李家的方向嗤笑一聲。

  「一百兩?好大的胃口!這是要活活敲干李家的骨髓啊!」

  吳秀竹手裡一文錢都沒有,想在短時間內湊出一百兩,靠李大田的工錢是杯水車薪。

  現在路只有兩條。

  一是賣掉家裡僅剩的那兩畝安身立命的水田。

  二是……

  李彥舟的眼前浮現出秋妹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為了銀錢賣兒賣女的慘事,簡直再尋常不過。

  以吳秀竹那顆只向著娘家的涼薄心,連他這個親兒子都可以犧牲,更何況是「遲早要嫁出去」的女兒?

  把她逼急了,這事她絕對幹得出來!


  更棘手的是,這件事他還沒法拿到檯面上說。

  這是秋妹偷聽來的,根本做不得准。

  吳家父女只要死不承認,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要做的,是提前設下一道道她邁不過去的坎,讓她所有的盤算,全都落空!

  明天,祠堂,立契約。

  他會布下第一道防線。

  ***

  次日辰時,李家祠堂的朱漆門大開,門外圍了不少村民,對著祠堂指指點點。

  收拾得齊齊整整的吳秀竹站在最前面,緊張地盯著祠堂里的一舉一動。

  祠堂內,氣氛莊嚴肅穆。

  族長李守仁端坐於太師椅上,幾位族老和夫子李文海分坐兩側,神情肅然。

  李大田站在堂下。

  他眼圈發黑,臉色憔悴,顯然昨晚睡得不好。

  他時不時看眼族長,再看眼門外的吳秀竹,眼神飄來盪去,很是不安。

  李彥舟站在他身側,神色平靜。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李守仁發話了。

  帳房先生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張早已擬好的契約,高聲念誦起來。

  無非是分房之後,李彥舟的飲食起居、個人花費皆由自己負責,父母不再提供;

  同樣,李彥舟日後的個人收入,也與父母無關,無需上交。

  一年後的童生試,李彥舟若是得中,繼續分房另居,若是不中,則回歸李家。

  並且寫明了,這段期間的費用,收族裡從族產中每月支付三百文銅錢,三斗米。

  這些都是早已商量好的,李大田面無表情地聽著,麻木點頭,毫無異議。

  眼看帳房先生就要收筆,李彥舟忽然上前一步,對著李守仁深深一揖。

  「族長,各位族老,夫子,小子還有一事相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子想在契約上,再添一條。」李彥舟朗聲道,「家中田產乃我李家安身立命之本,亦是小子日後求學科考的根基。為防家中再生變故,日後若要變賣田地,須由我父與我,父子二人共同畫押方可生效!」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李大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兒子。

  但那份震驚很快就變成了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的眼神不自覺飄向祠堂外的吳秀竹,嘴唇蠕動,卻沒說什麼。

  李彥舟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看來,吳秀竹已經把那一百兩的驚天窟窿,告訴他了。

  「憑什麼!」

  一聲尖利的叫嚷從祠堂外傳來,正是門外的吳秀竹。

  「一個不孝子,都分出去單過了,家裡的田憑什麼要他同意才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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