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外祖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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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冬至看著李彥舟驟然變冷的臉色,心裡也跟著一緊,趕緊把剩下的話說完。

  「二嬸說你現在長本事了,根本不聽她的話。還說明日就要在祠堂立契約,以後你的供給都由族裡出,你掙的錢,她也沒有權利干涉,她說著哭起來,說她這個當娘的沒本事,她管不了你……」

  「不過她說,只有一年,一年後你考不中童試,就要重新回家。」

  「然後……然後你外祖父就一拍桌子,『一天都不行,不能立契,真立了,就等於昭告世人,吳家人就是靠著你們來養,你這是把我們置於不義之地!』他又說,他不顧臉面,急忙慌趕來是為了啥,就是為了不讓你立契。「

  李彥舟回憶了下。

  這麼多年來,吳德旺確實很少踏進李家村。

  就連原身祖父去世,他也沒有來,只叫吳秀竹的娘和嫂子送來奠禮。

  因為馬上要院試,他不能分心。

  吳秀竹暗地裡埋怨,這事只能怪祖父去得不是時候。

  這次他顯然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才肯放下身段趕過來。

  「他說要親自過來找你,我和秋妹怕你吃虧,就趕緊跑來給你報信了!」

  看著為自己著急上火的堂妹,李彥舟心裡一暖。

  「多謝你了。」他笑著把水杯遞給李冬至,「喝口水。」

  其實他早就料到吳家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更沒想到吳德旺會親自登門。

  按那老頭自視甚高、講究體面的性子,應該是把自己叫到他跟前去訓斥才對。

  怎麼會紆尊降貴,跑到這破院子來?

  轉瞬間,他就想通了關竅。

  這裡偏僻,院門一關,他吳德旺想罵就罵,想訓就訓,不用擔心被村里人瞧見,更不怕族裡有人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李冬至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一抹嘴巴,認真勸道:「三哥,你可千萬別犯糊塗再回去啊!我爹娘都說了,你搬出來才算走對了路,不然就得給你那個表哥當一輩子長工,掙的錢全給人家花!」

  她是真心真意希望三哥好。

  以前的三哥成天陰著臉,不愛說話,和她並不親近。

  可今天搬出來後,他總是笑眯眯地,特別和氣,就像變了個人,

  最厲害的是,他敢當著族長夫子和那麼多族人的面背書,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是她,腳早軟了,哪裡說得出一句整話。

  李冬至現在心裡可崇拜三哥了,不希望他再受一點委屈。

  李彥舟安慰她道:「分家的事是族長和夫子當著全村人定的,他鬧也沒用。」

  「可他是你外祖父,是長輩呀!」李冬至急得直跺腳,「他要是罵你,你都不能還嘴的!」

  「乾脆我現在就去找族長爺爺,讓他來對付你外祖父!」

  這小丫頭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就想到了找「援兵」。

  李彥舟搖了搖頭。

  「不用,我能應付。」

  「你不知道,你外祖父剛才發了好大的火,二嬸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一個勁兒地哭呢!」

  李冬至還是不放心,眼珠子骨碌一轉,又想出個主意。

  「要不這樣,等會兒他來了,我就躲在廚房裡偷聽,他要是敢動手打你,我就立馬從後窗翻出去找族長!」

  李彥舟被她這股機靈勁兒逗樂了,點頭答應。

  「也行,你小心著點,別摔了。」

  李冬至不在意地擺擺手:「不會,你放心吧。」

  她幹這個很在行,也很有興趣,完全沒難度。

  兩人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一重一輕,正朝著這邊走來。

  「肯定是他們來了!」

  李冬至耳朵尖,一下子就聽見了。

  她二話不說,貓著腰,一溜煙就竄進了廚房。

  還不忘回過頭,飛快地道:「我躲好了,見勢不對就跑,三哥別怕!」

  李彥舟笑著沖她點點頭。

  下一刻,院門處一暗,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李彥舟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凝神望去。

  進來的是吳秀竹,身邊是她那位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的親爹,吳德旺。

  吳德旺五十出頭的年紀,一身墨青色的綢衫穿得一絲不苟。

  他常年在書房裡待著,只攻讀聖賢書,考取功名,從不下地,又好吃好喝地供著,養得一副白胖身子,肚子滾圓。

  要是和常年風吹日曬的李大田站在一起,倒像是兄弟而非岳丈。

  只是那臉色白得不正常,沒有血色,一看就是氣血不足。

  難怪上一場院試沒中,他會當場暈過去。

  李彥舟猜測他可能有高血壓,下次受了刺激再暈,說不定就是腦溢血。

  吳德旺進了院子,眉心立刻擰成了個「川」字。

  「好端端的宅院不住,偏要跑到這荒坡野嶺養蚊子,倒像是要標個與眾不同,可笑至極。」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冷酸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挑剔。

  吳秀竹跟在他身後,雖然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也洗淨,可那雙眼睛依舊又紅又腫,一看就是狠狠哭過。

  她快走幾步,急切地衝著李彥舟道:「彥哥兒,外祖父來了,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迎進去,給你外祖奉茶!」

  李彥舟不急不緩地迎了出來,對著吳德旺不卑不亢地作了個揖。

  「外孫給外祖父請安。」

  聲音清朗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

  吳德旺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心裡就是一動。

  不對勁。

  往日裡,這外孫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頭都不敢抬,話都說不利索。

  今天這小子,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沉穩。

  和以前相比,倒像是換了個人。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壓了下去。

  一個毛頭小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重重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進堂屋,一撩衣擺,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重重坐下,將手中的黃楊木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吳德旺抬起眼,陰沉的目光死死盯住門口站得筆直的李彥舟,厲聲叱道:「不孝的東西!還不給我跪下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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