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無因緣
塵泉城，一處房屋內。
祁長祥自從「感氣」成功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但對於功法中所謂的凝結【人氣】依舊一無所獲。
功法中所言，通過特定的法訣，引天地間游離靈氣入特定竅穴，匯於氣海丹田，再經周天運轉，將其煉化為獨屬自身的靈力，方為【人氣】。
吸收靈氣容易，自感氣成功後，世間靈氣在他感知中便如星羅棋布，清晰可見，他只需擇取水屬性靈氣引入體內即可。
至於周天循環也不難，無非是將吸收進體內的靈氣通過功法運行，在體內竅穴經脈中不斷遊走罷了。
可難就難在將其化為專屬於自己的靈氣，怎麼轉換？如何轉換！
就好像喝進肚子裡的水，吃進肚子裡的飯，他們自然而然的就可以根據自身循環，在體內遊走。
可你能說它們是專屬於自己的嗎？
不能！因為總有一天他們會化為排泄物排出體外。
甚至這些靈氣也是，祁長祥發現，如果他一停止功法運行，這些靈氣便會慢慢逸散到體外，重回天地。
可【人氣】尚未轉化，又如何能任其逸散回天地！
於是乎，祁長祥只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日復一日的運轉功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以至於近來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常在深夜莫名驚醒，惶恐於靈氣散盡卻仍未能凝成【人氣】，便又立刻起身打坐運功。
於是乎，這些天來，祁長祥非但未能修成【人氣】，反而整個人都變得越發憔悴。
自家兒子的異常表現，林方慧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他擔憂自家兒子身體狀況，於是只好向神像祈禱，詢問緣由。
然而，那道高渺無情的聲音，只默默回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修仙一道，不在積時，而在頓悟。悟則羽化而仙，迷則萬載空耗！」
趙湘此行其實並不擔心祁長祥凝結【人氣】失敗，畢竟這功法是他自己寫的。
他相信就算是一位不識文字的孩童，若有人從旁教導、背誦口訣，不出兩個月便能凝結成功。
至於此番祁長祥無法成功，問題定然出在心境上。
而這種關隘，外人說再多也無用，唯有自渡。
可惜趙湘不知道，即便是陳昌這位仙宗弟子，學的是上階功法，外加宗內前輩指導，也耗費了兩月才凝成【人氣】。
可趙湘此行也有一點猜的無措，祁長祥之所以遲遲未能凝成【人氣】，還真和心境密切相關。
…………
「氣走足少陰經，寒透橫骨穴……冰封大赫竅，霜結四滿庭……」
祁長祥盤坐榻上，雙眸緊閉，眉峰緊鎖。
眉心透著豆大的汗珠，明明是運行了無數遍的功法，此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凝重艱難。
『不能失敗…絕不能失敗！』
『我已棄了半生所學的聖賢書，賭上一切，絕不能失敗……』
『我年歲已長，還有母親與女兒要顧…我輸不起，再也輸不起了……』
功法一遍遍輪轉，卻遲遲無法凝成【人氣】，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終於——
「靈氣呢？我的靈氣呢！」
他驚恐地發現，無論怎樣催動，氣海丹田中竟感知不到一絲靈氣的蹤跡。
他失敗了，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祁長祥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指節發白，最終再也壓抑不住，失聲痛哭。
黑暗中，仿佛有許多他曾認識的人浮現出來，有祁瓦村的鄉鄰、昔日的同窗、如今已成官員的學生……
他們肆意地嘲笑著祁長祥，話語像利劍一樣刺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祁郎，又失敗了啊……」
「他就從沒成功過！」
「這不是長祥秀才嗎？怎麼讀書不行，修仙也不行……」
「你就是個廢人……」
「廢人！」「廢人！」
…………
祁長祥蜷縮在意識角落的黑暗中，抱緊雙膝，瑟瑟發抖，無聲地流淚。
忽然，一點微光亮起。
他抬起頭，看見母親和女兒正站在光中，靜靜望著他。
心中羞愧與痛惜翻湧，他哽咽道：
「對不起，我，我又失敗了……」
兩位至親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最終，雙雙化作一聲嘆息，相繼轉身，消失在光芒盡頭。
「別…別走……別離開我……」
…………
塵泉城，夜半。
屋舍內，祁靈犀與父親早已入睡。
只是祁長祥雙目緊閉，渾身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終於——
「噗！」
「噗——！」
一聲壓抑的吐血聲後，緊接著是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別離開我！！」
祁靈犀瞬間被驚醒，借著微弱月光，只見父親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昏迷不醒。
少女淚水頃刻湧出，不及多想，轉身便奪門而出，朝著祖母暫居的客棧拼命奔去……
城中一間醫館內，林方慧帶著孫女守在病榻旁，寸步不離。
祁長祥無力地躺在床上，眼窩深陷，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陰影，面色蒼白如紙。
祁靈犀自昨夜跑去尋祖母起便未曾合眼，此刻雙眼紅腫，淚痕未乾，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黑影。
林方慧的狀態則更差，她本就年事已高，為兒子奔波一夜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幾個路人從醫館外經過，瞧見守在床邊的林方慧，不禁面露詫異，低聲議論起來：
「那不是『林神醫』嗎？她怎麼也來醫館了？」
「我早說她是個騙子！哪有人看病從不開藥的？」
行人指指點點，語帶譏諷。林方慧聽在耳中，心中明白，自己在塵泉城中經營的「神醫」之名，恐怕就要到此為止了。
可她並不在乎——此時此刻，她只盼著兒子能早日醒轉。
「林神醫，不必在意旁人閒言。老夫先前也曾找您瞧過病，自然明白『醫者難自醫』的道理。」
一位頭髮花白、身著長衫的老者緩步走來，看了眼窗邊憔悴的祖孫二人，又望了望昏迷的祁長祥，溫聲開口。
林方慧一見來人，立刻站起身，也顧不得什麼禮數，眼中含淚急切地問道：
「秦先生，長祥……他怎麼樣了？」
被稱作秦先生的醫師輕嘆一聲，目光落在祁長祥身上，流露出幾分疼惜：
「長祥秀才不是什麼重症，依老夫看，是把自己逼迫得太緊，心力交瘁所致。觀其面相、切其脈象，竟似有近十日未曾安眠。老夫已為他用了一些溫補之藥，又添了些許安神之物，這才讓他沉沉睡去。」
林方慧聞言，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昨夜得知兒子出事，她第一反應便是向神像祈禱，卻只得到一句讓她如墜冰窟的回應：
「他既非吾之信徒，本座便無緣度他。非是不願，實是無此因果。」
並非神君不願相助，而是她的兒子與神君之間並無信仰紐帶，缺乏度化的因果。
此刻回想起來，林方慧只覺自己先前那點自作聰明的心思何等可笑。原以為讓兒子遠離神君、不涉信仰是對他的保護，卻萬萬沒想到，最終竟險些害了他。
祁長祥自從「感氣」成功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但對於功法中所謂的凝結【人氣】依舊一無所獲。
功法中所言，通過特定的法訣，引天地間游離靈氣入特定竅穴，匯於氣海丹田，再經周天運轉，將其煉化為獨屬自身的靈力，方為【人氣】。
吸收靈氣容易，自感氣成功後，世間靈氣在他感知中便如星羅棋布，清晰可見，他只需擇取水屬性靈氣引入體內即可。
至於周天循環也不難，無非是將吸收進體內的靈氣通過功法運行，在體內竅穴經脈中不斷遊走罷了。
可難就難在將其化為專屬於自己的靈氣，怎麼轉換？如何轉換！
就好像喝進肚子裡的水，吃進肚子裡的飯，他們自然而然的就可以根據自身循環，在體內遊走。
可你能說它們是專屬於自己的嗎？
不能！因為總有一天他們會化為排泄物排出體外。
甚至這些靈氣也是，祁長祥發現，如果他一停止功法運行，這些靈氣便會慢慢逸散到體外，重回天地。
可【人氣】尚未轉化，又如何能任其逸散回天地！
於是乎，祁長祥只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日復一日的運轉功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以至於近來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常在深夜莫名驚醒，惶恐於靈氣散盡卻仍未能凝成【人氣】，便又立刻起身打坐運功。
於是乎，這些天來，祁長祥非但未能修成【人氣】，反而整個人都變得越發憔悴。
自家兒子的異常表現，林方慧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他擔憂自家兒子身體狀況，於是只好向神像祈禱，詢問緣由。
然而，那道高渺無情的聲音，只默默回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修仙一道，不在積時，而在頓悟。悟則羽化而仙，迷則萬載空耗！」
趙湘此行其實並不擔心祁長祥凝結【人氣】失敗，畢竟這功法是他自己寫的。
他相信就算是一位不識文字的孩童，若有人從旁教導、背誦口訣，不出兩個月便能凝結成功。
至於此番祁長祥無法成功，問題定然出在心境上。
而這種關隘，外人說再多也無用，唯有自渡。
可惜趙湘不知道，即便是陳昌這位仙宗弟子，學的是上階功法，外加宗內前輩指導，也耗費了兩月才凝成【人氣】。
可趙湘此行也有一點猜的無措，祁長祥之所以遲遲未能凝成【人氣】，還真和心境密切相關。
…………
「氣走足少陰經，寒透橫骨穴……冰封大赫竅，霜結四滿庭……」
祁長祥盤坐榻上，雙眸緊閉，眉峰緊鎖。
眉心透著豆大的汗珠，明明是運行了無數遍的功法，此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凝重艱難。
『不能失敗…絕不能失敗！』
『我已棄了半生所學的聖賢書，賭上一切，絕不能失敗……』
『我年歲已長，還有母親與女兒要顧…我輸不起，再也輸不起了……』
功法一遍遍輪轉，卻遲遲無法凝成【人氣】，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終於——
「靈氣呢？我的靈氣呢！」
他驚恐地發現，無論怎樣催動，氣海丹田中竟感知不到一絲靈氣的蹤跡。
他失敗了，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祁長祥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指節發白，最終再也壓抑不住，失聲痛哭。
黑暗中，仿佛有許多他曾認識的人浮現出來，有祁瓦村的鄉鄰、昔日的同窗、如今已成官員的學生……
他們肆意地嘲笑著祁長祥，話語像利劍一樣刺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祁郎，又失敗了啊……」
「他就從沒成功過！」
「這不是長祥秀才嗎？怎麼讀書不行，修仙也不行……」
「你就是個廢人……」
「廢人！」「廢人！」
…………
祁長祥蜷縮在意識角落的黑暗中，抱緊雙膝，瑟瑟發抖，無聲地流淚。
忽然，一點微光亮起。
他抬起頭，看見母親和女兒正站在光中，靜靜望著他。
心中羞愧與痛惜翻湧，他哽咽道：
「對不起，我，我又失敗了……」
兩位至親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最終，雙雙化作一聲嘆息，相繼轉身，消失在光芒盡頭。
「別…別走……別離開我……」
…………
塵泉城，夜半。
屋舍內，祁靈犀與父親早已入睡。
只是祁長祥雙目緊閉，渾身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終於——
「噗！」
「噗——！」
一聲壓抑的吐血聲後，緊接著是他撕心裂肺的哀嚎：
「別離開我！！」
祁靈犀瞬間被驚醒，借著微弱月光，只見父親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昏迷不醒。
少女淚水頃刻湧出，不及多想，轉身便奪門而出，朝著祖母暫居的客棧拼命奔去……
城中一間醫館內，林方慧帶著孫女守在病榻旁，寸步不離。
祁長祥無力地躺在床上，眼窩深陷，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陰影，面色蒼白如紙。
祁靈犀自昨夜跑去尋祖母起便未曾合眼，此刻雙眼紅腫，淚痕未乾，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黑影。
林方慧的狀態則更差，她本就年事已高，為兒子奔波一夜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幾個路人從醫館外經過，瞧見守在床邊的林方慧，不禁面露詫異，低聲議論起來：
「那不是『林神醫』嗎？她怎麼也來醫館了？」
「我早說她是個騙子！哪有人看病從不開藥的？」
行人指指點點，語帶譏諷。林方慧聽在耳中，心中明白，自己在塵泉城中經營的「神醫」之名，恐怕就要到此為止了。
可她並不在乎——此時此刻，她只盼著兒子能早日醒轉。
「林神醫，不必在意旁人閒言。老夫先前也曾找您瞧過病，自然明白『醫者難自醫』的道理。」
一位頭髮花白、身著長衫的老者緩步走來，看了眼窗邊憔悴的祖孫二人，又望了望昏迷的祁長祥，溫聲開口。
林方慧一見來人，立刻站起身，也顧不得什麼禮數，眼中含淚急切地問道：
「秦先生，長祥……他怎麼樣了？」
被稱作秦先生的醫師輕嘆一聲，目光落在祁長祥身上，流露出幾分疼惜：
「長祥秀才不是什麼重症，依老夫看，是把自己逼迫得太緊，心力交瘁所致。觀其面相、切其脈象，竟似有近十日未曾安眠。老夫已為他用了一些溫補之藥，又添了些許安神之物，這才讓他沉沉睡去。」
林方慧聞言，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昨夜得知兒子出事，她第一反應便是向神像祈禱，卻只得到一句讓她如墜冰窟的回應：
「他既非吾之信徒，本座便無緣度他。非是不願，實是無此因果。」
並非神君不願相助，而是她的兒子與神君之間並無信仰紐帶，缺乏度化的因果。
此刻回想起來，林方慧只覺自己先前那點自作聰明的心思何等可笑。原以為讓兒子遠離神君、不涉信仰是對他的保護，卻萬萬沒想到，最終竟險些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