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45 自己送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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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瀰漫著硝煙、血腥與魔法殘響的礦區邊緣,多利四人勾肩搭背、步履蹣跚地踏入了一條相對整潔、空氣中開始混雜著禽類騷臭和穀物發酵氣味的通道。

  這裡是通往咕咕雞場的路徑。

  牆壁上開始出現粗糙的油燈架,昏暗的燈火搖曳,映照出地面散落的羽毛和穀殼。

  然而,在四人嚴重扭曲的感官中,這裡又是另一番天地。

  多利的「沼澤地」漸漸褪去,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青青草原」。

  微風拂過(其實是通道里的氣流),帶來青草的芬芳(雞糞和飼料味)。

  他感到更加口渴了,仿佛在草原上跋涉了許久。

  麗絲的「巨大圖書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寧靜的「郊野農場」。

  她看到了低矮的柵欄(通道旁的支撐架),遠處似乎還有尖頂的穀倉,而且空氣中有非常好聞的,充滿陽光氣息的乾草味(同上)。

  乾渴讓她小巧的喉嚨如同著火。

  霍爾的「懸崖索道」變成了一個寬闊的「火雞場」。

  許多肥胖的「火雞」(咕咕雞)在場地里咯咯叫著,踱著步。

  他覺得這些「火雞」看起來很美味多汁,但更想要的還是水。

  傻蛋的「地獄熔岩」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廚房」。

  到處都是好吃的!

  但它無暇顧此,只關心哪裡有「水」。

  「水……草原上應該有河……」

  多利喃喃著,努力睜大渙散的眼睛四處搜尋。

  「農場……會有水井嗎?」

  麗絲的聲音虛弱。

  「火雞場……得找水槽……」

  霍爾邏輯似乎最「正常」。

  「廚房……湯鍋……」

  傻蛋不自覺的流著哈喇子。

  他們繼續以那種怪異的連體姿勢,深入咕咕雞場。

  真正的咕咕雞場是一個巨大而嘈雜的地下空間。

  一個個巨大的籠舍里擠滿了肥碩的、羽毛稀疏的咕咕雞,它們發出咕咕咯咯的嘈雜叫聲。

  肥胖的鼻涕精勞工們揮舞著皮鞭或木棍,呵斥著更多瘦小的鼻涕精們忙碌地餵食、清理糞便、收集雞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雞糞、飼料霉味和禽類特有的騷臭。

  但在四人眼中:

  多利看到的是:草原上成群肥碩的「奶牛」(咕咕雞)在吃草,一些「矮矬矬的怪人」(鼻涕精)在照顧它們。

  麗絲看到的是:農場裡到處都是「奶牛」(咕咕雞),那些「穿大人衣服的小男孩」(鼻涕精)在玩耍。

  霍爾看到的是:火雞場裡果然都是「火雞」(咕咕雞),還有一些「站起來跑的小馬駒」(鼻涕精)在管理。

  傻蛋看到的是:廚房裡堆滿了食物材料(咕咕雞),很多「小惡魔」(鼻涕精)在忙碌。

  他們的出現,尤其是他們身上那不受控制、時不時閃爍一下的魔法光暈和混亂的能量波動,立刻引起了咕咕雞場內真正的管理者——

  幾名劣角獸監工和大量鼻涕精的注意。

  「嗷!什麼東西?!」

  「入侵者?!」

  「他們看起來怪怪的!」

  「抓住他們!」

  劣角獸監工發出咆哮,驅動鼻涕精奴隸拿起草叉、鏟子等工具圍攏過來。

  咕咕雞們也受到驚嚇,撲騰著翅膀,發出更嘈雜的叫聲。

  在多利四人眼中:

  多利:那些「矮矬矬的怪人」和「奶牛」突然激動起來,向著他們衝來?是想搶水喝嗎?

  麗絲:「小男孩」們和「奶牛」們好像變得不友好了。

  霍爾:「小馬駒」和「火雞」發狂了?要撞人?

  傻蛋:「小惡魔」們拿著餐具(草叉)衝過來了!要把它做成菜!

  「滾開!水是老子的!」

  多利怒吼一聲,下意識地揮舞「船槳」(懶惰)。

  一股更強的魔法風暴席捲而出,並非瞄準任何目標,而是呈扇形向前噴發。


  混合著精神衝擊、寒冰碎片和扭曲力場的能量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鼻涕精和一隻劣角獸猛地掀飛,一時之間雞飛狗跳,籠舍被摧毀一大片。

  「不要打我!我只是想找水井!」

  麗絲帶著哭腔揮手,一道無形的精神護盾展開,卻意外地將幾隻咕咕雞炸成了漫天羽毛肉塊。

  「保護……小女孩!」

  霍爾撿起地上一根「木棍」(其實是清理雞糞的耙子),胡亂揮舞著,射出的卻是幾道歪歪扭扭的閃電鏈,在雞群中跳躍,電焦了一大片咕咕雞,空氣中頓時瀰漫起烤肉的焦糊味。

  「吃的……壞了……」

  傻蛋看到「食物材料」被破壞,傷心地哭了,它的眼淚混合著魔力,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灘具有微弱腐蝕性的粘液。

  他們四人如同四個移動的天災,在咕咕雞場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雞飛蛋打。

  「快離他們遠點!」

  「快跑——他們有問題!」

  鼻涕精和劣角獸監工根本不敢靠近,只能驚恐地看著他們一路破壞著穿過雞場,沖向另一端的出口。

  「水……不在這裡……」

  多利更加焦躁,他覺得這片「草原」太乾燥了。

  他們離開了混亂不堪的咕咕雞場,闖入了一條更加宏偉、守衛卻異常稀疏的通道。

  這裡的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過的黑色曜石板,上面雕刻著巨大而猙獰的浮雕。

  空氣中那股古老的塵埃、硫磺和臭氧的味道壓過了之前的腥臭。

  他們進入了魔王殿堂的區域。

  首先抵達的是魔王正廳。

  即使是在嚴重的幻覺中,那超乎想像的巨大空間和粗獷野蠻的建築風格,也足以對四人的認知產生強烈的衝擊。

  在多利眼中:「青青草原」消失了,他仿佛一下子走進了大學校園。

  無比廣闊的林蔭道(側廳長廊)、高大的、造型奇特的教學樓(巨型石柱)、還有一些巨大的、看不懂的現代雕塑(扭曲的骨骸裝飾品)。

  但為什麼還是沒有小賣部?沒有飲料自動販賣機?渴死了!

  在麗絲眼中:「郊野農場」變成了大海海底。

  穹頂是高遠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懸的石筍和磷光),四周是巨大的、沉默的珊瑚叢(石柱)和沉船殘骸(裝飾物)。

  她在「海底」漫步,呼吸困難(乾渴加劇),尋找著淡水泉眼。

  在霍爾眼中:「火雞場」變成了無邊無際的「大森林」。

  參天古木(石柱)遮天蔽日,地面上鋪著厚厚的黑色落葉(黑色石板),縫隙里露出紅色的菌類(暗紅色晶體)。

  他需要找到林間溪流。

  在傻蛋眼中:「廚房」沒了,變成了「入目一片黑」。

  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黑暗和飢餓,它害怕地緊緊抓著「首領」和「天使」。

  「水……大學裡肯定有超市……」

  多利堅持著,拖著同伴踉蹌前行。

  「淡水……」

  麗絲努力「遊動著」。

  「森林裡……一定有河……」

  霍爾氣喘吁吁。

  「黑……怕怕……」

  傻蛋嗚咽。

  他們橫穿了空曠無人的魔王正廳。

  王座上空蕩蕩的……這裡不知為何沒有本該在此的地下城首領。

  只剩下零星幾個大角獸士兵站在遠處。

  他們突然看到這四個行為詭異、身上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傢伙,一時也有些驚疑不定,沒有立刻上前攔截(在多利一行人眼中或許是「氂牛」/「黑熊」/「長角的裸體大汗」/「大惡魔」在遠處觀望)。

  畢竟他們能感知到,那四個玩意兒身上和周遭洶湧的魔法能量……太嚇人了。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正廳,穿過通往側廳的巨門門縫時——

  異變陡生。

  門縫外,突然傳來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大群身軍服的人類士兵,如同潮水般從巨門兩側迅速圍來,將多利一行人逮住,並以極高的效率散開警戒。


  他們動作幹練,眼神銳利冷漠,手中持有的不再是灰矮人那種落後的燧發槍,而是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更加先進的栓動式步槍!

  他們的槍口冰冷地指向行為怪異、能量波動極不穩定的多利四人組!

  士兵隊伍中,十幾個背包式禁魔裝置保持著開機狀態——這些裝置啟動著,在空曠巨大的廳堂中,令人心悸的嗡鳴聲低沉而嘹亮。

  一道道無形的、專門屏蔽魔法能量的透明場,正將全部士兵覆蓋著。

  就在這禁魔力場籠罩住多利四人的剎那——

  「噗——」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們體內破滅了。

  那從胃裡燃燒起來、支撐著他們瘋狂幻覺和魔法亂流的蘑菇魔力,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沉寂下去!

  狂暴的能量亂流消失了。

  口鼻間不再溢出魔法光塵。

  眼中那光怪陸離、扭曲瘋狂的幻覺世界,如同破碎的鏡片般嘩啦啦褪去、消散!

  真實的、冰冷而宏偉的、充滿壓抑和野蠻氣息的魔王側廳,猛地、毫無遮擋地撞入了他們清晰起來的視野中!

  多利眨了眨眼,看到的是雕刻著痛苦扭曲人形的巨大石柱和黑色曜石牆壁。

  麗絲茫然地抬頭,看到的是高聳如深淵、倒懸著猙獰石筍的穹頂。

  霍爾震驚地環顧,看到的是鋪著黑色石板、鑲嵌晶體的廣闊地面。

  傻蛋……傻蛋直接嚇傻了,看著周圍陌生而恐怖的環境,張大了嘴巴。

  乾渴感依舊存在,但已經從那種焚心蝕骨的幻覺驅動,變回了正常的、生理上的口渴。

  而比口渴更強烈的,是瞬間回歸的、對自身處境清醒的認知!

  他們勾肩搭背的怪異姿勢也瞬間瓦解。

  多利發現自己幾乎掛在麗絲的腿上,而麗絲的手還摟著霍爾的肩膀,霍爾的手搭著自己,傻蛋則緊抱自己的小腿……

  「呃?!」

  四人幾乎同時驚呼一聲,像觸電般猛地分開,踉蹌著站穩,臉上充滿了震驚、茫然和巨大的驚恐。

  「這……這是哪裡?」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些蜘蛛呢!石頭呢!」

  記憶如同碎片般湧入腦海——蛛魔巢穴、破裂的蘑菇、恐怖的追逐、光怪陸離的幻覺、礦區戰場的邊緣、咕咕雞場的混亂……

  還不等他們理清頭緒,一個冰冷、刻意抬高的熟悉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多利一行人耳畔:

  「你們可真有意思,自己送上門來的……」

  多利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人群中站著一個明顯是指揮官模樣的男人。

  白諾!

  而在多利、麗絲、霍爾、傻蛋此刻清醒的眼中,看到的再也不是什麼「會動的錫兵」、「一群多利」、「臆想的死神」或「年輕的烤串師傅」。

  他們看到的,是近百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殺氣騰騰的人類帝國軍人!

  以及他們手中那近百支黑洞洞的、散發著致命威脅的槍口。

  所有的槍口,都穩穩地指著他們四人。

  剛才那一路支撐他們胡鬧過來的混亂魔法,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利的手腳瞬間冰涼。

  麗絲的臉色蒼白如紙,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卻發現自己的武器早已不知丟在何處。

  霍爾的槍不知道丟哪了,他只好徒勞地擺出徒手格鬥的姿勢,但在這麼多步槍面前,顯得無比可笑。

  傻蛋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嗚咽都發不出來了。

  白諾冷漠地一揮手。

  一隊士兵立刻端著步槍,謹慎而迅速地上前,他們背起槍,拿出繩索來。

  多利看了看身邊驚恐失措的同伴,目光落在地上那柄沉重卻已無力揮舞的「懶惰」巨劍上。

  他綠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絕望。

  完了。

  折騰了這麼久,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終……還是這個結局。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慢慢舉起了雙手。

  麗絲和霍爾對視一眼,也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顫抖著舉起了手。

  沒有任何反抗,四人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迅速被繩索牢牢捆縛起來。

  白諾冰冷的目光掃過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四人,最後停在多利身上:

  「你們為什麼……會從那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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