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44 蘑菇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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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從多利的腹部升騰而起!

  那熱流的源頭,正是他剛剛吞食下去的幾片蘑菇。

  它們仿佛在他胃裡融化、沸騰,化作一股狂野而混亂的能量洪流,沿著他的血管、經絡瘋狂奔涌,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堤壩!

  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

  那散發著不祥光芒和氣息的裂縫、那猙獰撲來的未知威脅、那幽暗壓抑的蛛魔巢穴通道……這一切都在他眼中如同溶於水的油彩般褪去、變幻。

  沼澤地。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冒著咕嘟氣泡的黑色沼澤地里。

  粘稠、濕滑的泥漿沒過了他的膝蓋,散發著腐殖質和爛泥的腥味,但卻奇異地並不令人噁心,反而有一種……熟悉的濕潤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膩霧氣,吸入肺里,帶來一種微醺的眩暈。

  「水……好多水……」

  多利喃喃自語,金色的瞳孔有些渙散,聚焦困難。

  他感到一種從喉嚨深處燃燒起來的、幾乎要將他點燃的極致乾渴。

  這遍布周圍的「水」(沼澤泥漿)對他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同伴,想招呼他們一起「喝水」。

  在他眼中,麗絲不再是那個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貴族小姐。

  她變成了一位穿著筆挺黑色絲襪的小姐姐,身材窈窕,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等等,她旁邊那個是……一隻搖著尾巴、吐著舌頭的小黃狗?(傻蛋)。後面那個……是……一個穿著奇怪但看起來很英勇的士兵?(霍爾)。

  「喂!黑絲小姐姐!小黃狗!當兵的!」

  多利的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興奮和沙啞,「愣著幹嘛!這麼多水!喝啊!」

  麗絲此刻也正經歷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吸入的蘑菇氣體和吞下的菇肉同樣發揮了效力。

  在她眼中,那令人恐懼的蛛魔巢穴變成了……一座無比宏偉、看不到頂棚的巨大圖書館?四周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面擺滿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的書籍。

  空氣中有淡淡的墨香。而那株破裂的巨大蘑菇,則變成了一座噴涌著奶白色泉水的華麗雕塑?

  但這一切的驚奇,都被那股焚心般的乾渴所淹沒。

  她聽到多利的喊聲,茫然地看過去。

  在她眼中,多利不再是那個綠色的、狡黠的哥布林。

  他變成了一個穿著古怪短衫、頭髮凌亂、眼神同樣茫然的……青年。看上去甚至有點……稚嫩——而他稱呼自己什麼?黑絲小姐姐?雖然聽不懂,但似乎……不像壞話?

  至於他旁邊的傻蛋,則是一個……圓滾滾的、在地上滾動的……冬瓜?霍爾則成了一個……臉上長著大痦子、表情諂媚的……狗腿子家僕?

  「水……是的,水……」

  麗絲的嗓音乾澀發痛,她本能地覺得那座噴泉雕塑里的「奶白色泉水」應該能解渴,但距離有點遠。

  她聽到「青年」的呼喊,下意識地向他靠近。

  霍爾眼中的世界又是另一番光景。

  什麼蛛魔?什麼巢穴?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沒到膝蓋的……清澈池塘里?!池塘底部鋪滿了圓潤光滑的鵝卵石(菌毯?),遠處還有嬉戲的……鴨子?(蜘蛛?)。

  空氣中是水汽的清新(腥氣?)。那株大蘑菇成了一棵結滿了飽滿多汁果實的大樹?裂縫裡流出的是甘甜的樹汁?

  乾渴!

  難以想像的乾渴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聽到多利的喊聲(在他聽來是某個腦袋很大、戴著尖帽子的魔法師在呼喊),又看到麗絲(一個穿著漂亮裙子、但表情害怕的小女孩)向他靠攏。他下意識地想要保護「小女孩」,也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魔法師先生!小女孩!別怕!這裡水多得很!」

  霍爾大聲喊著,聲音在「池塘」里迴蕩。

  傻蛋呢?它眼中的世界最簡單,也最恐怖。

  地獄。

  周圍全是燃燒的火焰(發光苔蘚和蘑菇)、扭曲的陰影(岩石和蛛網)、以及……一個不斷流出噁心糊糊的大膿包(破裂的蘑菇)!


  它嚇壞了,但那股乾渴感同樣折磨著它。

  它看到多利(在它眼裡是高大威武、散發著同類氣息的鼻涕精首領)在招手,看到麗絲(一個散發著溫暖光芒、長著翅膀的天使)靠近,看到霍爾(一個看不清臉、但拿著烤串叉子的師傅)。

  它立刻連滾爬爬地撲向「首領」和「天使」,尋求庇護和解渴之道。

  就這樣,四個深陷幻覺、被極致乾渴驅使的傢伙,在完全錯誤的認知下,奇蹟般地達成了「必須聚在一起找水喝」的共識。

  多利搖搖晃晃地伸出綠色的手臂,一手勉強勾搭住「小黃狗」的……脖子?(其實是拖拽),另一隻手試圖去摟「黑絲小姐姐」(麗絲)的大腿。

  麗絲感到「家僕」和「青年」靠近,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家僕」的肩膀尋求穩定,同時另一隻手也想抓住「青年」,卻只碰到了他試圖摟自己大腿的手臂。

  霍爾則盡職地讓「小女孩」摟著自己,另一隻手也下意識地搭在了旁邊「魔法師」的肩膀上,試圖保護他。

  傻蛋(冬瓜/小黃狗)則死死貼著「首領」(多利)的腿和「天使」(麗絲)的裙擺。

  四人以一種極其怪異、勾肩搭背、踉踉蹌蹌的姿勢,連接成了一個整體。

  「水……那邊!水多!」

  多利(青年)指著岔道的另一個方向——那並非是蛛魔追來的方向,而是通往巢穴更深處的主幹道之一——在他的沼澤地視野里,那邊是一片更加寬闊、水波蕩漾的「大池塘」!

  「喝……喝水……」

  麗絲喃喃應和,被她眼中的「家僕」和「青年」半攙半推著向前。

  「保護……小女孩……找水……」霍爾意志「堅定」。

  「首領……天使……糊糊……」傻蛋(冬瓜)含糊地嗚咽著。

  他們完全忘記了近在咫尺的危險,忘記了身後的追兵,甚至忘記了彼此真實的身份和目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水!

  就在他們以這種詭異的連體姿勢,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這個小型洞穴,踏入那條相對寬敞的主通道時——

  「嘶嘎!!!」

  數隻體型龐大、複眼閃爍著嗜血紅光的蛛魔,正好從另一條岔道(追兵來的方向)猛撲而至,鋒利的節肢帶著惡風刺向他們剛才停留的位置!

  但它們撲了個空。

  而多利四人,對身後那尖銳的嘶鳴和節肢刮擦岩石的恐怖聲音,產生了完全錯誤的解讀。

  在多利聽來,那是沼澤地里某種大型水鳥的鳴叫和撲翅聲。

  在麗絲聽來,那是圖書館裡某個調皮學生不小心打翻了一大摞書的噪音。

  在霍爾聽來,那是池塘里最大的幾隻「鴨子」在歡快地撲騰。

  在傻蛋聽來,那是地獄裡幾塊「大石頭」(會跑的大石頭)滾落的聲音。

  「吵死了……別擋著老子喝水……」

  多利不滿地嘟囔著,甚至沒有回頭,繼續勾搭著「小黃狗」和「黑絲小姐姐」,向著「水波蕩漾」的深處蹣跚行去。

  那些蛛魔似乎愣了一下,它們顯然沒料到這些獵物不僅不逃跑,反而以一種更加奇怪的姿勢走向巢穴深處?

  而且,從那株奇異蘑菇方向傳來的濃鬱氣息,也讓它們感到一絲本能的忌憚和困惑。

  就在這短暫的遲疑中,多利四人已經歪歪扭扭地走出了一段距離。

  蛛魔們發出一陣交流性的嘶鳴,最終還是殺戮和服從命令的本能占據了上風,它們再次啟動,如同幾輛漆黑的坦克,轟隆隆地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更多的蛛魔從各個岔道湧出,加入追獵的隊伍。

  一場在捕獵者與獵物認知完全錯位下的、詭異無比的巢穴追逐,就此展開。

  在多利四人的幻覺視野中:

  他們跋涉在無邊的沼澤地(多利),奔跑在宏偉圖書館的書架間(麗絲),蹚行在清澈的大池塘里(霍爾),爬行在燃燒的地獄熔岩道上(傻蛋)……身後是呱噪的大型水鳥(多利),不斷惡作劇推倒書架的胖閨蜜(麗絲),一群興奮追著他們跑的嗷嗷叫的大鴨子(霍爾),一大堆轟隆隆滾過來要砸扁他們的大石頭(傻蛋)。

  而他們對此的回應是:

  「滾開!臭鳥!」


  多利偶爾會不耐煩地向後揮舞一下「懶惰」,那巨劍在他眼中像是一根沉重的……船槳?每次揮舞,都帶起一股無形卻強大的混亂能量亂流——那是蘑菇在他體內轉化的魔法力量,正隨著他的動作不受控制地宣洩而出。

  「轟!」

  一道扭曲的、半透明的衝擊波向後掃去,雖然準頭奇差,卻也將追得最近的一隻蛛魔猛地掀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甲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在那蛛魔的複眼中,看到的是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的、狂暴的能量爆發。

  「討厭!不要再弄亂我的書了!」

  麗絲也會帶著哭腔抱怨,下意識地揮手試圖推開「胖閨蜜」。

  同樣,一股冰冷的、帶著精神干擾效果的魔力波紋擴散開來,讓另一隻蛛魔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僵硬,複眼中充滿了混亂的圖像。

  「嘿!鴨子別追了!水裡游去!」

  霍爾有時會彎腰,用手舀起「池塘里的水」(其實是一把粘稠的蛛網和菌毯)向後潑灑。潑灑出的,卻是幾顆灼熱的、如同熔岩球般的魔法飛彈,砰砰地砸在蛛魔群中,雖不致命,卻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石頭……滾開……」

  傻蛋只會發出恐懼的嗚咽,緊緊貼著「首領」和「天使」。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懼情緒,同樣混合著蘑菇的魔力,形成了一種微弱的、令蛛魔感到不安的精神干擾場。

  他們就以這種方式,跌跌撞撞、卻又能時不時爆發出驚人的「魔法」反擊,奇蹟般地沒有被立刻撕碎,反而沿著蛛魔的主巢穴通道,不斷向下、向著更深處移動。

  他們經過了蛛魔主母真正所在的、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大腔室入口(在他們眼中是沼澤深處的漩渦,圖書館的禁書區,池塘底的暗流,地獄的火坑……毫無察覺地繞了過去。

  他們闖入了仍在進行三方鏖戰的礦區邊緣。

  這裡的景象更加混亂和恐怖。

  狂舞的觸手、嘶吼的蛛魔、結陣的灰矮人、飄蕩的幽魂、瘋狂的食屍鬼……戰鬥每時每刻都在造成新的死亡。

  然而,在多利四人的幻覺濾鏡下:

  多利看到的是:「快樂向前沖」的綜藝現場,巨大的「彩色棉花糖」(蠕動之核)矗立在場地中央,不斷射出「彩色糖絲」(觸手)。

  許多「蒸熟的大閘蟹」(蜘蛛)和「頭頂蠟燭的狗頭人」(矮人)以及「喜羊羊」(食屍鬼)和「彩色氣球」(幽魂)在場地里奔跑、跳躍、互相撞擊,玩得不亦樂乎?

  還有幾隻「氂牛」(大角獸)在橫衝直撞。

  麗絲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綠植迷宮」。

  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彩色蛋糕」(肉山),裝飾著「奶油拉花」(觸手)。

  她最討厭的「胖閨蜜」(蜘蛛)們和一群「穿大人衣服的小男孩」(矮人)以及「做鬼臉的小孩」(食屍鬼)和「會飛的企鵝」(幽魂)在迷宮裡捉迷藏,跑來跑去。

  還有幾個「長角的裸體大汗」(大角獸)在到處找人。

  霍爾看到的是:一個危險的「懸崖索道」訓練場。

  腳下是萬丈深淵(其實是戰場),對面是終點。

  一條巨大的「大章魚」(肉山)用它的觸手(章魚觸手)在設置障礙。許多「嗷嗷叫的大鴨子」(蜘蛛)和「一拳一個的會跑的沙袋」(矮人)以及「滿地跑的大鼻子」(食屍鬼)和「會飛的大衣」(幽魂)在索道上艱難前行,不時被打落。

  幾頭「黑熊」(大角獸)在咆哮。

  傻蛋看到的是:一個「全是石頭的地方」。

  中間是一座巨大的「糊糊食物山」(肉山),不斷掉下「鼻涕條」(觸手)。

  很多「會跑的大石頭」(蜘蛛)和「高大的怪獸」(矮人)以及「會動的鵝卵石」(食屍鬼)和「鼻涕泡」(幽魂)在打架,撞來撞去。

  幾個「大惡魔」(大角獸)特別凶。

  「好……好熱鬧……」

  多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覺得更渴了,「但是……水呢?」

  「吵死了……我想安靜看書……」麗絲捂著耳朵。

  「危險!別掉下去!」霍爾試圖提醒那些「鴨子」和「沙袋」。

  「石頭……好多石頭……」傻蛋嚇得閉上了眼睛。


  他們渾然不覺自己正行走在刀鋒邊緣,流彈、觸手、利爪隨時可能將他們撕碎。

  但同樣,他們體內不受控制溢散的魔法亂流,也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道歪打正著的、混亂的保護層。

  一道觸手掃來,多利以為是「棉花糖」甩過來的「糖絲」,順手用「船槳」(懶惰)一擋——「鐺!」火星四濺,觸手被彈開,多利踉蹌一步,嘟囔著:

  「勁還挺大……」

  一隻食屍鬼撲向麗絲,被她眼中「做鬼臉的小孩」嚇了一跳,下意識揮手:「走開!」——一股寒冰魔力爆發,將那隻食屍鬼瞬間凍成了冰雕。

  霍爾看到一隻「鴨子」(蛛魔)快要從「索道」(一段斷裂的崖道)邊掉下去,好心地想用「沙包」(石頭)扔過去提醒它——結果扔出的是一團爆裂火球,在那蛛魔旁邊炸開,氣浪反而把它推回了「安全區域」。

  傻蛋的恐懼光環讓靠近的幽魂變得更加黯淡。

  他們就以這種荒誕無比、險象環生卻又奇蹟般無恙的方式,穿過了礦區戰場的邊緣地帶,闖入了一條相對完好的、向上的寬闊通道。

  這條通道,通往地下城的後勤區域——咕咕雞場。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體內的蘑菇魔力仍在持續發酵、揮霍。

  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的魔法光塵從他們口鼻間溢出,每一個動作,都可能引動小範圍的元素紊亂。

  他們的幻覺也因此更加光怪陸離,乾渴感燃燒著他們最後的理智。

  他們只想找到水源,痛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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