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江南的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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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金陵。

  距離玄武廣場那場血腥的祭天大典,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金陵城,已經從那場巨大的恐慌中,漸漸恢復了平靜。

  城門早已重開,米價也已經回落。

  秦淮河畔的畫舫,雖然不如往日那般喧囂,但也重新點亮了燈籠,傳出了依依呀呀的歌聲。

  仿佛那一日的流血與死亡,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然而,對於江南的官場來說,真正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欽差衙門。

  那座破敗的院子,如今已經成了整個江南,所有官員的夢魘之地。

  顧長風,這個名字,更是成了能讓小兒止啼的,恐怖代名詞。

  這半個多月里,他以雷霆手段,對江南官場,進行了一場大清洗。

  以江寧知府孫志才為首,幾乎所有江南的官員,都被他「請」到欽差衙門,喝過茶。

  那份從周康屍體上拿到的,記錄著覆船會所有罪證的血書,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凡是跟覆船會有過牽連,跟周康有過利益往來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無論背景多深,全都被他,一一拿下。

  一時間,江南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無數的官帽,落地。

  無數的家產,被查抄。

  那些曾經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如今,要麼成了階下囚,要麼就夾著尾巴做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顧長風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讓所有人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江南,他,就是天。

  公房內。

  顧長風正坐在書案後,面前,堆著小山一般的卷宗和帳冊。

  這些,都是從被查抄的官員府上,搜出來的。

  每一本帳冊背後,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官商勾結,魚肉百姓的罪惡。

  「長風,歇會兒吧。」

  吳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走了進來,臉上,滿是心疼。

  「你都看了一天了,眼睛還要不要了?」

  顧長風沒有抬頭,只是擺了擺手。

  「叔父,我沒事。」

  他還在想楊天賜的事。

  雖然江南的局面,已經被他暫時穩住,但楊天賜這條毒蛇的逃脫,始終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楊天賜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犧牲了整個江南的據點,不可能只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底牌。

  他一定,還有更大的圖謀。

  可這圖謀,到底是什麼呢?

  「大人!」

  就在顧長風沉思之際,陳景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塊般的表情,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凝重。

  「大人,京城來人了。」

  顧長風的眉毛,挑了一下。

  「誰?」

  「戶部左侍郎,晏清。」陳景雲吐出一個名字。

  晏清?

  顧長風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這個名字。

  戶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員,掌管天下錢糧賦稅,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這個晏清,是當朝次輔,劉黨的核心成員。

  而劉次輔,又是宰相李綱,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敵。

  他來幹什麼?

  「說是……奉陛下旨意,前來協助大人,核查江南漕運虧空,清點查抄家產。」陳景雲繼續說道。

  協助?

  顧長風心中冷笑。

  怕不是來搶功勞,摘桃子的吧。

  他剛剛在江南,用血和刀,砍出了一片新天地,京城裡的那些豺狼,就聞著味兒,迫不及待地撲上來了。

  「他人呢?」顧長風放下手中的毛筆。

  「已經到了金陵驛館,派人遞來了拜帖,說是明日一早,前來衙門拜會大人。」

  「呵,還挺講規矩。」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長風,這……這來者不善啊!」吳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雖然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也知道,戶部侍郎,那可是比顧長風官大得多的京城大員。

  而且聽這意思,明顯是來找茬的。

  「叔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顧長風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緊張。

  「我倒要看看,這位京城來的大人物,想怎麼『協助』我。」

  ……

  第二日,清晨。

  一頂八抬大轎,在數十名護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欽差衙門的門口。

  轎簾掀開,一個身穿三品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的中年官員,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正是,戶部左侍郎,晏清。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歪歪扭扭,甚至還帶著幾分寒酸的「欽差衙門」牌匾,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整了整官袍,邁步,走進了院子。

  顧長風,已經帶著吳謙和孫志才,等在了院中。

  「下官顧長風,參見晏大人。」顧長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呵呵,顧大人不必多禮。」晏清的臉上,帶著一副官場上最常見的,和煦的笑容。

  他上前,親熱地扶住顧長風的胳膊,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如今在整個大乾都聲名鵲起的年輕人。

  「顧大人以雷霆之勢,肅清江南沉珂,為我大乾,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在京城,可是對你,讚不絕口啊!」

  他一開口,就是一頂高帽子,先扣了過來。

  「晏大人謬讚了。」顧長風的臉上,也掛著客氣的笑容,「下官不過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倒是晏大人,一路舟車勞頓,下官未能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兩人你來我往,說的都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官場客套話。

  但彼此的眼神,都在空中,進行著無聲的,交鋒。

  寒暄過後,晏清被請入了公房。

  他看著這間簡陋得,甚至不如京城一個七品小官公房的屋子,眼中的那絲輕蔑,更濃了。

  「顧大人,本官此次前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晏清開門見山,從懷中,取出了一份聖旨。

  「陛下說,顧大人你勞苦功高,但江南帳目繁雜,牽扯甚廣,怕你一人,分身乏術。特派本官,前來為你分憂。」

  他將聖旨展開,卻沒有宣讀,只是拿在手裡,笑著看向顧長風。

  「從今日起,所有查抄家產的清點,虧空帳目的核算,就都交給本官來處理吧。」

  「顧大人你,也好專心,去審理那些逆黨的案子。」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

  案子,你審。

  油水,歸我。

  這已經不是接盤了,這是明搶了。

  站在一旁的吳謙和孫志才,氣得臉都白了。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顧長風的臉上,卻依舊帶著笑。

  他仿佛沒有聽出晏清話里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一臉「感激」地說道:「如此,就多謝晏大人,為下官分憂了。」

  晏清看著顧長風那副「天真」的模樣,心中,冷笑一聲。

  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

  被自己三言兩語,就唬住了。

  他滿意地收起聖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的時候。

  顧長風,卻突然,又開口了。

  「對了,晏大人。」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下官在查抄周康府邸之時,除了金銀財寶,還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一些,關於京城某些大人,與周康,與覆船會,往來甚密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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