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這可是通天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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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那雙原本銳利得像是要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錯愕。

  茶杯里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也讓他一時間,沒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信件?

  關於京城某些大人,與周康,與覆船會,往來甚密的信件?

  晏清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他這次來江南,名為協助,實為搶功。這是他背後那位次輔大人的意思,也是整個劉黨上下的共識。

  顧長風在江南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斬殺封疆大吏,清洗江南官場,查抄出來的銀子據說堆成了山。這麼大一塊肥肉,怎麼能讓李綱那個老匹夫的門生一個人獨吞?

  所以他來了。帶著聖旨,帶著戶部的官印,就是要來摘桃子的。

  在他看來,顧長風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毛頭小子,仗著皇帝的寵信和李綱的庇護,才敢如此膽大妄為。對付這種沒有根基的年輕人,他有的是辦法。

  先用大義和官職壓他一頭,再許以空頭好處,三下五除二,就能把查抄家產、核算虧空這種最肥的差事,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至於審案?那種得罪人的苦差事,誰愛干誰干去。

  他本以為,一切都會按照他的劇本走。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直接甩出了一張王炸!

  覆船會!

  這個名字,如今在京城,可是個能讓所有官員都聞之色變的禁忌。

  勾結前朝餘孽,意圖謀反。這罪名,誰沾上誰死!

  而顧長風手裡,竟然有京城大員和覆船會往來的信件?

  這……這怎麼可能?!

  晏清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他覺得,這一定是顧長風在虛張聲勢,是這個年輕人被自己逼急了,才口不擇言,想用這種莫須有的東西來嚇唬自己。

  「呵呵,顧大人,說笑了。」晏清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周康乃是謀逆大罪,其府上搜出的東西,都應是呈堂證供,事關重大,可不能亂開玩笑。」

  他刻意加重了「亂開玩笑」四個字,話語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吳謙和孫志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特別是吳謙,他腿肚子都在打轉。

  信?什麼信?他怎麼不知道!

  長風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當著京城三品大員的面,就敢這麼胡說八道?這要是被對方抓住了把柄,可是欺君之罪啊!

  孫志才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他現在就是顧長風船上的一條狗,顧長風要是翻了船,他第一個就得淹死。

  然而,顧長風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看著晏清」清,慢悠悠地說道:「晏大人,你看我,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堆積如山的卷宗。

  「這些,都是從劉銘、周康等逆党家中查抄出來的帳冊。每一筆,都記錄著他們如何刮地三尺,魚肉百姓。這些是罪證。」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而我說的那些信,是比這些帳冊,更要命的罪證。」

  「因為它牽扯到的,可不止是江南這些已經死了的,或者快要死了的官員。」

  顧長風站起身,走到晏清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一把冰錐,狠狠刺進晏清的耳朵里。

  「晏大人,你可知,周康為何能在江南呼風喚雨,經營十年而不倒?」

  「你可知,覆船會為何能將手,從江南,一直伸到京城,甚至能搞到羽林衛的軍械?」

  「因為,在他們的背後,在京城,有一張更大的網。」

  「這張網,為他們提供庇護,為他們輸送利益。而他們,則為這張網,提供源源不斷的金錢,甚至……是將來謀朝篡位的資本!」

  顧長風每說一句,晏清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想開口反駁,想說這都是顧長風的臆測,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顧長風說的,句句都戳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是啊,一個盤踞江南的叛黨,如果沒有京中勢力的庇護,怎麼可能發展到如此地步?

  皇帝派顧長風來江南,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查稅?

  不,皇帝是要借顧長風這把刀,來砍斷那張,從江南一直延伸到京城的,腐爛的網!

  而現在,顧長風告訴他,他找到了這張網的線頭。

  找到了那些,能證明京城裡某些大人物,與叛黨有染的,信件!

  一瞬間,晏清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

  懷疑、震驚、恐懼、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是個官場老油條了,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些「信件」背後,所代表的巨大價值!

  這是什麼?

  這不是罪證!

  這是潑天的功勞!

  是能讓他,讓他背後的劉黨,一步登天的,天梯!

  只要拿到這些信件,只要把這些證據呈給皇帝,他們就能將朝堂上最大的政敵——宰相李綱,以及他背後的那些清流,甚至是穆天成那樣的武將,一網打盡!

  什麼江南士族,什麼太子餘黨,在這份「勾結前朝餘孽」的鐵證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到那時,整個大乾的朝堂,都將是他們劉家的天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狂地滋長。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貪婪的光。

  他看著顧長風,就像在看一個,捧著金山的傻子。

  他覺得,顧長風太年輕了。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拿著的東西,到底有多大的分量。他只想著查案,只想著為國除奸,卻不懂得,這些東西,在真正的棋手眼裡,是何等致命的武器。

  「顧大人……」晏清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此事,事關重大。那些信件……現在何處?」

  「當然是在一個,最安全的地方。」顧長風笑了笑,重新坐回了書案後。

  他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蓮子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

  「晏大人,你也知道。我這欽差衙門,破了點。人手,也不太夠。萬一要是走了水,或者遭了賊,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弄丟了,我可擔待不起這個罪過。」

  晏清清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聽懂了顧長風的言外之意。

  這是在跟他談條件!

  這個年輕人,不傻!他知道這些信的重要性!

  他剛才那番話,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在告訴自己,他手裡有牌!而且是王炸!

  晏清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顧大人,說的是。」晏清重新端起茶杯,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笑容,「這等關係到江山社稷的罪證,確實要好生保管。」

  「本官此次前來,除了協助大人核查帳目,也是奉了陛下的口諭。」

  「陛下說,江南之事,全權交由顧大人你處置。若有需要,京中各部,都會全力配合。」

  他這是在放低姿態,向顧長風示好。

  「那就有勞晏大人了。」顧長風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說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廢話。

  晏清,終究是沒能從顧長風嘴裡,再套出半個字關於「信件」的內容。

  他知道,今天這第一回合的交鋒,自己是輸了。

  他不僅沒能把查抄家產的肥差搶到手,反而被顧長風,用一個不知真假的「信件」,給將了一軍。

  「顧大人,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臨走時,晏清站在院子裡,意味深長地對顧長風說道,「本官就先回驛館了。這江南的帳目,就先麻煩顧大人,多費心了。」

  「晏大人慢走。」顧長風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客氣而疏離。

  看著晏清的轎子,在護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離去。

  顧長風臉上的笑容,才終於,一點點地,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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