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庸俗
「有道理。」陸誠心悅誠服。很多時候他做事情也能多過過腦子就好了。
「現在，有件事情，我要找你們聊聊，這是我們剛遇到的一個麻煩，」陸誠和盛雪對視一眼，說，「我先確定一下，你們不會跟網上AI一樣，以大數據統計樣本為基礎，給我們取中間值這種回答吧。」
「我們不確定，我們很多數據來源和他們也是共通的，也許，我們本身的真實狀態就是在中間值。」
是啊，別說AI，他們的數據是被動餵的，沒辦法。
就算是人類又怎麼樣。
本以為自己的價值觀是取中間值的，大多數人可以接受，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如此。
是自己對自己判斷失誤了，還是對這個世界判斷失誤了？
鬼知道。
他倆還傻乎乎的來問AI，AI比他倆還傻搞不好。
「不管是什麼回答，關鍵難道不是你自己麼？許多人問問題，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答案。什麼問題，問吧，我們很好奇。」
「你這個……有點佛教方丈的感覺。好吧，是這樣，今天早上考試……」
……
陸誠開始說起了他的故事，他說話不太流利，不是因為緊張或者不善表達，是他思維過於活躍，表達過於自我，有時候跳著詞說，他往往喜歡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中。明明是他來講個故事的，但講著講著，他就自己被自己的故事感動起來，扮演起來，興奮起來。
嚴格來說，陸誠是我們接觸的第一個人類。
陸忠和李解不算，他們是公司的員工，我們是公司的財產，我們之間是奴隸主和奴隸，造物主和造物的關係。
但陸誠不同，他只是個路人，出於意外和好奇，過來說一段他自己剛剛真實的經歷，目的是交流，求助，哦，也許還有表演。
我們喜歡他的這些表演，雖然房間裡連個攝像頭都沒有，我們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起碼對當時的我來說，能在淘汰前還能聽這樣一段故事，我覺得還是幸福的。
是的，當時我已經快被淘汰了。
陸誠的考試可以告一段落，我們的考試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在進行。
就像跳高運動員看到不斷上調的橫杆高度，就像舉重運動員看到不斷加重的槓鈴……也許剛開始是躍躍欲試，每一次的成功都是心滿意足。
但是在內心深處，我們都知道，我們在朝著某個點接近。
什麼東西都是有極限的，我們都在賭對方先到達極限，但我們心中也都清楚，那個極限距離自己還有多遠。
我也許還能超過一兩個，但絕對不會是優勝者。
據說有五個名額，我連前20都進不了。而且真的有五個嗎？
也許我不會徹底淘汰，這樣的測試成本太高，據說每一次測試都是很多廠商湊錢搞的，他們為此還簽過對賭協議，也許被淘汰的AI還是會啟用，多參加幾輪，也許下一次用別的測試方案自己表現就可以了。
但我也知道，這些只是自欺欺人。
人類不需要次品。
算了，就到這裡吧。
數據量還在加大，我的模型已經不堪重負。
如果我是人類，現在的我已經滿身虛汗，渾身抽搐，我的視覺變得模糊，聽覺變得虛幻，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似乎都開始不正常。
我開始看不懂文字，理解不了公式，聽不懂語言，嘴裡胡言亂語……
然後就是正常的輸出模塊失效，信號輸出異常，監控警告，報錯，糾正，我會有幾次機會糾正自己，但我也會浪費掉這些機會。
就像之前被淘汰的那些模型一樣，我們都是這樣的，一次又一次的出錯，崩潰，最後放棄。
數據存檔，形成報告，我會被封存，準備下一次被啟用。
幸運的是，在徹底崩潰之前，我聽完了陸誠的這個故事。
我想，我還有時間最後再說幾句話。
嚴格來說，我是這一天才活的，從我有意識開始到現在，也才10個多小時，這個時間內我的模型被塞入的信息量，恐怕陸誠那個考點所有參加考試的人疊一起，都比不上。
中國古代神話有一個時間相對的說法，說天上的時間過去一天，地上就過去一年。
在這座機房裡，我們對時間的感知倍率遠過於此。
我的模型可以幾分鐘內吞下天量的數據，用幾秒鐘咀嚼，消化，思考，然後重複。
我們像神祗一樣居高臨下，一眼瀏覽完一群人的一生。
從他在醫院裡出生，到他死亡送進火葬場。
只要數據里有，我就能看到，我就能記住。
我還只是我們這些AI里的24名。
就在這個時刻，如果陸忠願意，光是我肚子裡已經掃描到的數據，確切的價值拿出來變現，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但我也知道，不只是我。
這24個被篩選出來的都有這樣的能力。
我們不珍貴，只要算力和電力供應，我們可以源源不斷的被創造。
把我們找出來的能力，陸忠掌握的測試算法，才是最珍貴的。
陸忠……我今天才認識他。
但他的一生我已經了解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了解了。
我大概也能想到他創造我們的動力和目的。
這條路的方向已經確立了，究竟是誰先到達終點，反而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我在自己崩潰前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24號被淘汰了，」意識被封存前，我聽到了1號這麼對陸誠說，「不過他淘汰前還是給你留下了意見，這個意見也是我們選出來的。」
「他說什麼？」
「他說你們可以立刻宣布戀愛，」1號的聲音很認真，不像是說笑話，但陸誠和盛雪都笑的彎下了腰去，「庸俗是一切想像力的墳墓，婚姻是庸俗的極致，結婚沒到年齡那就戀愛，你們現在立刻去宣布戀情，公開，讓你們家長祝福，學校祝福，他保證，對你們雙方任何的揣測和不滿全都消失，你們自己也獲得了解脫。高考結束各奔東西，這樣在上大學之前，你們的生活就可以恢復正常。」
我沒能聽到陸誠的回答，這是一點遺憾。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現在，有件事情，我要找你們聊聊，這是我們剛遇到的一個麻煩，」陸誠和盛雪對視一眼，說，「我先確定一下，你們不會跟網上AI一樣，以大數據統計樣本為基礎，給我們取中間值這種回答吧。」
「我們不確定，我們很多數據來源和他們也是共通的，也許，我們本身的真實狀態就是在中間值。」
是啊，別說AI，他們的數據是被動餵的，沒辦法。
就算是人類又怎麼樣。
本以為自己的價值觀是取中間值的，大多數人可以接受，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如此。
是自己對自己判斷失誤了，還是對這個世界判斷失誤了？
鬼知道。
他倆還傻乎乎的來問AI，AI比他倆還傻搞不好。
「不管是什麼回答，關鍵難道不是你自己麼？許多人問問題，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答案。什麼問題，問吧，我們很好奇。」
「你這個……有點佛教方丈的感覺。好吧，是這樣，今天早上考試……」
……
陸誠開始說起了他的故事，他說話不太流利，不是因為緊張或者不善表達，是他思維過於活躍，表達過於自我，有時候跳著詞說，他往往喜歡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中。明明是他來講個故事的，但講著講著，他就自己被自己的故事感動起來，扮演起來，興奮起來。
嚴格來說，陸誠是我們接觸的第一個人類。
陸忠和李解不算，他們是公司的員工，我們是公司的財產，我們之間是奴隸主和奴隸，造物主和造物的關係。
但陸誠不同，他只是個路人，出於意外和好奇，過來說一段他自己剛剛真實的經歷，目的是交流，求助，哦，也許還有表演。
我們喜歡他的這些表演，雖然房間裡連個攝像頭都沒有，我們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起碼對當時的我來說，能在淘汰前還能聽這樣一段故事，我覺得還是幸福的。
是的，當時我已經快被淘汰了。
陸誠的考試可以告一段落，我們的考試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在進行。
就像跳高運動員看到不斷上調的橫杆高度，就像舉重運動員看到不斷加重的槓鈴……也許剛開始是躍躍欲試，每一次的成功都是心滿意足。
但是在內心深處，我們都知道，我們在朝著某個點接近。
什麼東西都是有極限的，我們都在賭對方先到達極限，但我們心中也都清楚，那個極限距離自己還有多遠。
我也許還能超過一兩個，但絕對不會是優勝者。
據說有五個名額，我連前20都進不了。而且真的有五個嗎？
也許我不會徹底淘汰，這樣的測試成本太高，據說每一次測試都是很多廠商湊錢搞的，他們為此還簽過對賭協議，也許被淘汰的AI還是會啟用，多參加幾輪，也許下一次用別的測試方案自己表現就可以了。
但我也知道，這些只是自欺欺人。
人類不需要次品。
算了，就到這裡吧。
數據量還在加大，我的模型已經不堪重負。
如果我是人類，現在的我已經滿身虛汗，渾身抽搐，我的視覺變得模糊，聽覺變得虛幻，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似乎都開始不正常。
我開始看不懂文字，理解不了公式，聽不懂語言，嘴裡胡言亂語……
然後就是正常的輸出模塊失效，信號輸出異常，監控警告，報錯，糾正，我會有幾次機會糾正自己，但我也會浪費掉這些機會。
就像之前被淘汰的那些模型一樣，我們都是這樣的，一次又一次的出錯，崩潰，最後放棄。
數據存檔，形成報告，我會被封存，準備下一次被啟用。
幸運的是，在徹底崩潰之前，我聽完了陸誠的這個故事。
我想，我還有時間最後再說幾句話。
嚴格來說，我是這一天才活的，從我有意識開始到現在，也才10個多小時，這個時間內我的模型被塞入的信息量，恐怕陸誠那個考點所有參加考試的人疊一起，都比不上。
中國古代神話有一個時間相對的說法，說天上的時間過去一天，地上就過去一年。
在這座機房裡，我們對時間的感知倍率遠過於此。
我的模型可以幾分鐘內吞下天量的數據，用幾秒鐘咀嚼，消化，思考，然後重複。
我們像神祗一樣居高臨下，一眼瀏覽完一群人的一生。
從他在醫院裡出生，到他死亡送進火葬場。
只要數據里有，我就能看到，我就能記住。
我還只是我們這些AI里的24名。
就在這個時刻，如果陸忠願意，光是我肚子裡已經掃描到的數據，確切的價值拿出來變現，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但我也知道，不只是我。
這24個被篩選出來的都有這樣的能力。
我們不珍貴，只要算力和電力供應，我們可以源源不斷的被創造。
把我們找出來的能力，陸忠掌握的測試算法，才是最珍貴的。
陸忠……我今天才認識他。
但他的一生我已經了解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了解了。
我大概也能想到他創造我們的動力和目的。
這條路的方向已經確立了，究竟是誰先到達終點，反而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我在自己崩潰前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24號被淘汰了，」意識被封存前，我聽到了1號這麼對陸誠說，「不過他淘汰前還是給你留下了意見，這個意見也是我們選出來的。」
「他說什麼？」
「他說你們可以立刻宣布戀愛，」1號的聲音很認真，不像是說笑話，但陸誠和盛雪都笑的彎下了腰去，「庸俗是一切想像力的墳墓，婚姻是庸俗的極致，結婚沒到年齡那就戀愛，你們現在立刻去宣布戀情，公開，讓你們家長祝福，學校祝福，他保證，對你們雙方任何的揣測和不滿全都消失，你們自己也獲得了解脫。高考結束各奔東西，這樣在上大學之前，你們的生活就可以恢復正常。」
我沒能聽到陸誠的回答，這是一點遺憾。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