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恐懼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
度過了最後平靜的兩天半，圖爾斯說到做到，親自把基普林帶回研究部進行研究。
依然是那間擺滿監測儀器的實驗室。
全身經過消毒，胸口、腹部貼滿電極片的基普林，分外配合地躺在實驗床上任由研究人員記錄數據。
「好久不見。」研究小組組長亞德里安再次見到基普林，目光中帶著一抹狂熱。
他想要偽裝出和善的模樣，但那股恨不得立馬把基普林解剖的偏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掩蓋下去，一真一偽兩種情緒在臉上變幻，叫他沖基普林露出的笑容猙獰可怖。
基普林瞥了他一眼，懶得搭話。
亞德里安並不在意，繼續『體貼』地告知：「這次的研究流程和上次相差不大，我們會再次試著刺激出你的恐懼。如果還是沒有任何進展，那麼就可以正式得出結論，即恐懼情緒完全由大腦兩側的杏仁核產生，不受任何額外因素的干預……」
這些內容，上次研究的時候基普林已經聽過很多遍。
無非是採取精神、肉體的多種折磨，讓自己陷入痛苦，接著又試圖藉助這種痛苦來形成牴觸心理，繼而演變為恐懼。
在不能貿然解剖自己的情況下，這近乎是研究小組唯一能做的事情。
「來吧。」聽完亞德里安的長篇大論，基普林僅僅回了兩個字。
「好的。」亞德里安看向助手，「設備調試好了嗎？」
那名助手看著各項儀器正在穩步地監測、記錄基普林的生理指標，朝亞德里安點頭示意：「好了。」
「待會兒你會聽到一段稍顯詭異的音頻，如果感到任何的不適，都可立即摘下耳機。」亞德里安將一副耳機掛在基普林的耳朵上。
基普林閉著眼睛，只等播放。
隨著亞德里安撥動一旁鋼絲錄音機的撥檔，呢喃聲灌入他的耳中。
這聲音碎而密集，裹挾著旺盛的惡意，好似有一群人在含糊不清地低聲咒罵。
其中隱約能夠聽到四個重要的音節：『耶』、『穆』、『塔』、『爾』。
基普林當即意識到，這次的研究要比自己預想中的更為深入。
研究部研究自己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阻斷穢物質侵蝕異化者的神智。
但先前對於恐懼的種種測試，都是基於常人的情況進行的。
而此次專門測試自己是否對穢物質的精神侵蝕無感，則意味著他們正在核實自己大腦的病變，究竟能不能在阻斷穢物質侵蝕異化者神智中起到關鍵作用。
要不要試著裝作恐懼？
這樣自己對於研究部的價值將大幅下滑。
只是瞬間，基普林就推翻了這一念頭。
首先，自己的演技本身拙劣，又從未感受過什麼叫做驚恐，想要通過偽裝來博取研究人員的信任完全不可行。
其次，研究人員還在監測著自己的生理指標，就算自己精湛地裝出一副恐慌的模樣，這些數據也會直觀地讓他們判斷出具體的情況。
五分鐘後，音頻結束。
亞德里安一臉的欣喜，幫基普林卸下耳機：「有什麼感覺？」
「吵。」
「沒了？」
「沒了。」
「很好，很好……」亞德里安相當滿意研究的結果，「基普林，你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身體裡蘊藏著何等巨額的價值。」
價值……
基普林當然知道，如果能研究出徹底阻斷恐懼的技術，那麼異化者們就可以無限地使用畸變能力，甚至通過鍛鍊，讓畸變能力進一步加強。
到了那時，單個異化者的戰鬥力雖然還無法比擬成建制的軍隊，但毋庸置疑，他們的存在已經極具顛覆性。
不論是對抗耶穆塔爾，還是統治世界。
一切都將從渺茫，變得大有可能。
正當亞德里安不可置信地翻看著記錄紙上的波動，副部長圖爾斯推門而入：「怎麼樣了？」
「副部長！」亞德里安激動地把記錄紙交予圖爾斯查看，「我們剛剛給基普林播放了最高權限的音頻，但他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圖爾斯自然清楚基普林免疫穢物質的精神侵蝕，不過還是象徵性地看了眼記錄紙：「不錯。這項研究值得大力推進。」
「那我們接下來？」亞德里安徵詢圖爾斯的意見。
「你不是有一個新的思路，大概率能激發出基普林的恐懼嗎？試試看。」圖爾斯說。
「還有意義嗎？」亞德里安問，「他對最高權限的音頻都無感。」
圖爾斯雙手擔在背後，目光掠過亞德里安，落在基普林的身上：「既然是做實驗，就最好全面一些。」
「明白。」亞德里安只得應下，招呼其他下屬準備相關的設備。
大概率能激發出自己的恐懼？
基普林不會對接下來能讓自己產生恐懼的實驗產生恐懼，因此眼下難以言喻的感受，更像是懷揣著一絲絲的期待與好奇。
忙碌的研究人員搬來台笨重的設備，並將一個可以輸送氣體的面罩固定在了基普林的臉上。
亞德里安再度上前叮囑基普林：「如果接下來感受到任何無法忍受的不適，你都可以自行摘下氧氣罩。」
話音剛落。
儀器發出嗡嗡的聲響，運轉起來。
基普林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倒是沒有覺察到任何的異常。
而一旁圖爾斯與亞德里安的交談，讓他漸漸明確這其實是一場嘗試激活自身化學感受的實驗。
「副部長，我特意準備了二氧化碳比例達到百分之三十五的混合氣體。它在提供充足氧氣的同時，二氧化碳的含量會提升至正常空氣中的八百七十五倍。」亞德里安向圖爾斯匯報著實驗的細緻內容，「哪怕只是吸入一口，都能顯著升高人體的二氧化碳濃度。」
「正常人吸入這種氣體會怎麼樣？」
「會產生短暫的窒息與恐懼。這種誘發手段相對安全，也更能全面地刺激到基普林的身體。」
「好。」
基普林清晰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不由陷入深思。
恐懼，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一點站在他的角度，是全然不亞於『耶穆塔爾』的終極謎團。
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
所謂的終極謎團，在自己吸入混合氣體的幾秒以後，就轟然瓦解。
「嘀——嘀——嘀——」
專門用於檢測心率的儀器發出警報，指針開始在記錄紙上瘋狂跳動。
窒息！
窒息！！
窒息！！！
基普林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這種窒息和他在詭異夢境中溺斃的感受截然不同！
意識正被一種全新的情緒所吞沒！
無助！
顫抖！
瞳孔放大！
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
身體的本能將理智掀翻，名為『恐懼』的意志，驅使著基普林伸手甩掉了氧氣罩。
「這……」亞德里安被基普林的表現嚇了一跳，見對方的反應要比健康對照組強烈得多，不禁懷疑是不是氣體的調配比例出了問題。
「基普林！」圖爾斯更是慌亂，生怕基普林真的出現什麼意外，「快把設備關了！！」
「呼……呼……呼……」在他人手忙腳亂之時，基普林已然自行坐起，一邊大口呼吸，一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額頭滲出汗水。
「怎麼樣？還好嗎？」圖爾斯驚魂未定地上前關切。
然而基普林仿佛置身於不同的世界，對問詢充耳不聞。
他遲緩地抬起冰冷的雙手擦拭汗珠，艱難地平復著狀態。
好在一系列與恐懼緊密相連的症狀，在他停止吸入混合氣體後，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多時，喘息聲、耳鳴聲被圖爾斯、亞德里安的呼喚替代。
基普林看向二人。
他能從亞德里安的眼鏡里看到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張喪失了鎮定與平穩，夾雜著憤怒與悲傷的面孔。
度過了最後平靜的兩天半，圖爾斯說到做到，親自把基普林帶回研究部進行研究。
依然是那間擺滿監測儀器的實驗室。
全身經過消毒，胸口、腹部貼滿電極片的基普林，分外配合地躺在實驗床上任由研究人員記錄數據。
「好久不見。」研究小組組長亞德里安再次見到基普林，目光中帶著一抹狂熱。
他想要偽裝出和善的模樣，但那股恨不得立馬把基普林解剖的偏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掩蓋下去，一真一偽兩種情緒在臉上變幻，叫他沖基普林露出的笑容猙獰可怖。
基普林瞥了他一眼，懶得搭話。
亞德里安並不在意，繼續『體貼』地告知：「這次的研究流程和上次相差不大，我們會再次試著刺激出你的恐懼。如果還是沒有任何進展，那麼就可以正式得出結論，即恐懼情緒完全由大腦兩側的杏仁核產生，不受任何額外因素的干預……」
這些內容，上次研究的時候基普林已經聽過很多遍。
無非是採取精神、肉體的多種折磨，讓自己陷入痛苦，接著又試圖藉助這種痛苦來形成牴觸心理，繼而演變為恐懼。
在不能貿然解剖自己的情況下，這近乎是研究小組唯一能做的事情。
「來吧。」聽完亞德里安的長篇大論，基普林僅僅回了兩個字。
「好的。」亞德里安看向助手，「設備調試好了嗎？」
那名助手看著各項儀器正在穩步地監測、記錄基普林的生理指標，朝亞德里安點頭示意：「好了。」
「待會兒你會聽到一段稍顯詭異的音頻，如果感到任何的不適，都可立即摘下耳機。」亞德里安將一副耳機掛在基普林的耳朵上。
基普林閉著眼睛，只等播放。
隨著亞德里安撥動一旁鋼絲錄音機的撥檔，呢喃聲灌入他的耳中。
這聲音碎而密集，裹挾著旺盛的惡意，好似有一群人在含糊不清地低聲咒罵。
其中隱約能夠聽到四個重要的音節：『耶』、『穆』、『塔』、『爾』。
基普林當即意識到，這次的研究要比自己預想中的更為深入。
研究部研究自己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阻斷穢物質侵蝕異化者的神智。
但先前對於恐懼的種種測試，都是基於常人的情況進行的。
而此次專門測試自己是否對穢物質的精神侵蝕無感，則意味著他們正在核實自己大腦的病變，究竟能不能在阻斷穢物質侵蝕異化者神智中起到關鍵作用。
要不要試著裝作恐懼？
這樣自己對於研究部的價值將大幅下滑。
只是瞬間，基普林就推翻了這一念頭。
首先，自己的演技本身拙劣，又從未感受過什麼叫做驚恐，想要通過偽裝來博取研究人員的信任完全不可行。
其次，研究人員還在監測著自己的生理指標，就算自己精湛地裝出一副恐慌的模樣，這些數據也會直觀地讓他們判斷出具體的情況。
五分鐘後，音頻結束。
亞德里安一臉的欣喜，幫基普林卸下耳機：「有什麼感覺？」
「吵。」
「沒了？」
「沒了。」
「很好，很好……」亞德里安相當滿意研究的結果，「基普林，你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身體裡蘊藏著何等巨額的價值。」
價值……
基普林當然知道，如果能研究出徹底阻斷恐懼的技術，那麼異化者們就可以無限地使用畸變能力，甚至通過鍛鍊，讓畸變能力進一步加強。
到了那時，單個異化者的戰鬥力雖然還無法比擬成建制的軍隊，但毋庸置疑，他們的存在已經極具顛覆性。
不論是對抗耶穆塔爾，還是統治世界。
一切都將從渺茫，變得大有可能。
正當亞德里安不可置信地翻看著記錄紙上的波動，副部長圖爾斯推門而入：「怎麼樣了？」
「副部長！」亞德里安激動地把記錄紙交予圖爾斯查看，「我們剛剛給基普林播放了最高權限的音頻，但他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圖爾斯自然清楚基普林免疫穢物質的精神侵蝕，不過還是象徵性地看了眼記錄紙：「不錯。這項研究值得大力推進。」
「那我們接下來？」亞德里安徵詢圖爾斯的意見。
「你不是有一個新的思路，大概率能激發出基普林的恐懼嗎？試試看。」圖爾斯說。
「還有意義嗎？」亞德里安問，「他對最高權限的音頻都無感。」
圖爾斯雙手擔在背後，目光掠過亞德里安，落在基普林的身上：「既然是做實驗，就最好全面一些。」
「明白。」亞德里安只得應下，招呼其他下屬準備相關的設備。
大概率能激發出自己的恐懼？
基普林不會對接下來能讓自己產生恐懼的實驗產生恐懼，因此眼下難以言喻的感受，更像是懷揣著一絲絲的期待與好奇。
忙碌的研究人員搬來台笨重的設備，並將一個可以輸送氣體的面罩固定在了基普林的臉上。
亞德里安再度上前叮囑基普林：「如果接下來感受到任何無法忍受的不適，你都可以自行摘下氧氣罩。」
話音剛落。
儀器發出嗡嗡的聲響，運轉起來。
基普林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倒是沒有覺察到任何的異常。
而一旁圖爾斯與亞德里安的交談，讓他漸漸明確這其實是一場嘗試激活自身化學感受的實驗。
「副部長，我特意準備了二氧化碳比例達到百分之三十五的混合氣體。它在提供充足氧氣的同時，二氧化碳的含量會提升至正常空氣中的八百七十五倍。」亞德里安向圖爾斯匯報著實驗的細緻內容，「哪怕只是吸入一口，都能顯著升高人體的二氧化碳濃度。」
「正常人吸入這種氣體會怎麼樣？」
「會產生短暫的窒息與恐懼。這種誘發手段相對安全，也更能全面地刺激到基普林的身體。」
「好。」
基普林清晰地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不由陷入深思。
恐懼，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一點站在他的角度，是全然不亞於『耶穆塔爾』的終極謎團。
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
所謂的終極謎團，在自己吸入混合氣體的幾秒以後，就轟然瓦解。
「嘀——嘀——嘀——」
專門用於檢測心率的儀器發出警報，指針開始在記錄紙上瘋狂跳動。
窒息！
窒息！！
窒息！！！
基普林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這種窒息和他在詭異夢境中溺斃的感受截然不同！
意識正被一種全新的情緒所吞沒！
無助！
顫抖！
瞳孔放大！
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
身體的本能將理智掀翻，名為『恐懼』的意志，驅使著基普林伸手甩掉了氧氣罩。
「這……」亞德里安被基普林的表現嚇了一跳，見對方的反應要比健康對照組強烈得多，不禁懷疑是不是氣體的調配比例出了問題。
「基普林！」圖爾斯更是慌亂，生怕基普林真的出現什麼意外，「快把設備關了！！」
「呼……呼……呼……」在他人手忙腳亂之時，基普林已然自行坐起，一邊大口呼吸，一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額頭滲出汗水。
「怎麼樣？還好嗎？」圖爾斯驚魂未定地上前關切。
然而基普林仿佛置身於不同的世界，對問詢充耳不聞。
他遲緩地抬起冰冷的雙手擦拭汗珠，艱難地平復著狀態。
好在一系列與恐懼緊密相連的症狀，在他停止吸入混合氣體後，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不多時，喘息聲、耳鳴聲被圖爾斯、亞德里安的呼喚替代。
基普林看向二人。
他能從亞德里安的眼鏡里看到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張喪失了鎮定與平穩，夾雜著憤怒與悲傷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