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不穩定的原因
不止是曾爆發過人類有記錄以來的最強地震『黑脊大地震』，奧西提亞洲在整體的地震數量、震級上，都顯著地超越了其他大洲。
以圖爾斯目前對學生們提出的說法，原因是奧西提亞陸塊相較其他陸塊，還多出了沉沒、抬升這一環節，地質上的大規模變動多，繼而導致了整體的不穩定。
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基普林持懷疑態度。
「基普林，切下一張圖片。」圖爾斯提醒說。
「好。」基普林操作放映機，播放新的畫面。
新的畫面是一幅世界地圖，數道黑色、蜿蜒的帶狀陰影在幾塊大陸的邊緣遊走。
圖爾斯向學生們介紹：「據我們了解，地震並非均勻地分布在世界各地，而是集中於一些特定條帶上。這些特定條帶，便被稱作地震帶。大家可以看到，目前學術界一共明確了三處主要的地震帶，它們一條在克拉通洲、南克拉通洲之間，一條位於北磧洲西部，最後一條則貫穿了奧西提亞洲。」
最後一條地震帶好似把奧西提亞洲包裹住了一般。
但位於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斯瓦林王國交界處的黑脊山脈，並不在這條地震帶上。
基普林無需翻開筆記本也很清楚地記得，圖爾斯先前和自己解釋說，不在地震帶上，地震波的傳播效率反而更高、衰減更慢，因此爆發出強震符合邏輯。
只是基普林已經意識到圖爾斯總是在欺瞞自己，所以這番話他沒有真的放在心上，被輕易地說服。
那既然說辭未必是真的，真相便愈發地指向『耶穆塔爾』。
再瞧瞧圖爾斯接下來會怎麼說。
基普林洗耳恭聽。
他相信，圖爾斯不太可能大費周章地跑來特里薩大學，只為說些胡話。既然肯主動來授課，那就一定是準備透露些有價值的內容。
這些，才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穫。
「地震帶是基於什麼產生的呢？」圖爾斯自問自答，「有學者認為，地殼被一些構造活動帶分割成了彼此相對運動的板塊，這些板塊會摩擦、碰撞，從而引發地震。那麼自然而然的，板塊邊界的地震一定最為頻繁和猛烈。」
「您提到的是板塊構造學？我對此略有耳聞，它似乎也是基於大陸漂移猜想所做出的延伸。只是，它具備參考價值嗎？」有位學生舉手提問。
「是的，這是目前仍主要處於假設階段的板塊構造學。」圖爾斯微微點頭，「在正式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講講我對自己的看法。」
圖爾斯離開講桌，在講台上不緊不慢地來回踱步。
階梯教室格外安靜。
儘管他的聲音不算多高，但依然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我不是一個地質學的開拓者，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為巨人們打打下手。正如一百多年前就有學者提出了克拉通與南克拉通連接的可能性，板塊構造學所提到的設想截至今日，也有幾十年的歷史。前者，我證明了巨人的猜想沒有錯，現今的四大陸格局是由數億年前的祖大陸撕裂所致。後者，作為和大陸漂移緊密聯繫的重要科學理論，我會用畢生的時間，去證明它是正確的。」
「所以您是想效仿大陸漂移學說，通過大陸漂移、地震帶等相關線索，來證明板塊構造學是真實可靠的？」又有一位學生問。
「是的。」圖爾斯說，「這將會成為我接下來的研究重點。」
接下來，圖爾斯所分享的內容，基普林並不關心。
無非是以大陸漂移學說、奧西提亞陸塊的沉升去講地震，又從地震去講構造板塊學。
板塊構造學的理論並不算複雜。
簡單說來，地核加熱，形成對流環，最上方的板塊隨著對流在地球表面運動。
同時，又因為地球表面被板塊完全覆蓋，沒有額外空間容許它們自由移動，因此板塊之間只能相互作用，發生擠壓、平移、拉張。
最後，根據第二假設力的剛性傳遞原則，由於板塊是剛體，它們相對運動時的能量釋放、力學效應，便集中在了各個板塊所接觸的邊緣。
這也就使得板塊邊緣地震最為頻繁、猛烈，話題由此回到原點。
基普林對這些不感興趣，但始終認真聽講，故而順勢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
各條地震帶之間的地震次數、震級比對，先放在一邊。
畢竟是地震帶，它們的區別只在於多和更多。
重點在於——
從圖爾斯所放出的數據資料來看，黑脊山脈作為板塊中央的地帶，它在過去有記錄的地震次數、規模中，怎麼比地震帶還要多？
就算是有不為人知的小板塊碰撞，它們的烈度再怎麼也不該強於大板塊們。
只是基普林作為助教，工作內容僅為輔助圖爾斯，而非公開提問。這一疑惑只能暫且壓在心底，寄希望於別人能夠注意到。
結果也不負所望。
作為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最出色的一批地質學學生，黑脊山脈的反常數據，同樣引起了他們的重視。
一名學生舉手問：「圖爾斯院長，黑脊山脈那片區域的地震頻率、烈度為什麼比板塊交界處更高？這是否和您提出的板塊構造學相衝突？」
基普林抬頭看去。
接下來圖爾斯的答覆很關鍵。
「呵呵，很巧，這個問題在來特里薩大學的路上，我的助教基普林剛剛問過我。我回答他說，板內地震的地震波往往傳播效率更高、衰減更慢，所以致使黑脊山脈那片區域的地震烈度，絲毫不亞於板塊邊界。」圖爾斯笑著說。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只有黑脊山脈會發生超強地震，和其他有記錄的板內地震差異懸殊？」
「你問得很好。」圖爾斯朝下壓了壓手，示意學生們保持安靜，「我相信，大家對我的課趨之若鶩，是想在這裡了解到最前沿、最激進、最大膽的地質研究成果和種種猜想。而我站在這裡，就一定會給大家帶來足夠震撼的答覆。基普林，請你幫我找一個接滿水的水盆。」
「明白。」基普林快步離開階梯教室，在洗手間中找到一個水盆，將之簡單沖洗乾淨後，接滿水端回教室講台。
而在他離開的這短暫時間內，圖爾斯親自操作放映機，為大家放映了七千萬年前的隕石墜落猜想，並羅列出拋射沉積物等相關證據。
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自己一共就和圖爾斯問過大陸沉升、隕石墜落、黑脊大地震三個問題。
圖爾斯今天的課程就恰好完全圍繞這三個部分展開。
而且，費格森不是說圖爾斯一個月都未必會來講一次課嗎？怎麼才剛剛和自己約定好沒幾天，就急著來講課？
今天的講課，會不會其實是奔著自己來的？
基普林將水盆放下，情不自禁地揣摩起圖爾斯的真實所想。
至於圖爾斯，他看了眼水盆，撕下數頁稿紙，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稿紙鋪在了水面上：「大家可以把水盆里的水視為地幔對流環，稿紙視為地球表面的各大板塊。」
所有人伸著脖子，親眼見證著實驗。
「陸塊將表面擠滿，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每個板塊的邊緣在碰撞中最先出現擠壓、平移、拉張。」圖爾斯將其中一張已經浸濕的稿紙小心翼翼地拿出，「那麼奧西提亞板塊中央的黑脊山脈，為什麼比板塊邊緣更不穩定？基普林，請你幫我再拿一張稿紙，並雙手撐開。」
基普林照做，拿起一張稿紙，雙手捏住邊沿。
圖爾斯隨手將自己從水盆拿出的那張廢紙丟開，接著拔出鋼筆筆帽，用力地朝著基普林撐開的稿紙砸去。
「啪。」
一聲脆響，稿紙破了個洞，洞的四周呈現出撕裂。
圖爾斯接過這張破損的稿紙，附在水盆原先那張稿紙的位置：「這，就是黑脊山脈地質不穩定的原因。」
以圖爾斯目前對學生們提出的說法，原因是奧西提亞陸塊相較其他陸塊，還多出了沉沒、抬升這一環節，地質上的大規模變動多，繼而導致了整體的不穩定。
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基普林持懷疑態度。
「基普林，切下一張圖片。」圖爾斯提醒說。
「好。」基普林操作放映機，播放新的畫面。
新的畫面是一幅世界地圖，數道黑色、蜿蜒的帶狀陰影在幾塊大陸的邊緣遊走。
圖爾斯向學生們介紹：「據我們了解，地震並非均勻地分布在世界各地，而是集中於一些特定條帶上。這些特定條帶，便被稱作地震帶。大家可以看到，目前學術界一共明確了三處主要的地震帶，它們一條在克拉通洲、南克拉通洲之間，一條位於北磧洲西部，最後一條則貫穿了奧西提亞洲。」
最後一條地震帶好似把奧西提亞洲包裹住了一般。
但位於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斯瓦林王國交界處的黑脊山脈，並不在這條地震帶上。
基普林無需翻開筆記本也很清楚地記得，圖爾斯先前和自己解釋說，不在地震帶上，地震波的傳播效率反而更高、衰減更慢，因此爆發出強震符合邏輯。
只是基普林已經意識到圖爾斯總是在欺瞞自己，所以這番話他沒有真的放在心上，被輕易地說服。
那既然說辭未必是真的，真相便愈發地指向『耶穆塔爾』。
再瞧瞧圖爾斯接下來會怎麼說。
基普林洗耳恭聽。
他相信，圖爾斯不太可能大費周章地跑來特里薩大學，只為說些胡話。既然肯主動來授課，那就一定是準備透露些有價值的內容。
這些，才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穫。
「地震帶是基於什麼產生的呢？」圖爾斯自問自答，「有學者認為，地殼被一些構造活動帶分割成了彼此相對運動的板塊，這些板塊會摩擦、碰撞，從而引發地震。那麼自然而然的，板塊邊界的地震一定最為頻繁和猛烈。」
「您提到的是板塊構造學？我對此略有耳聞，它似乎也是基於大陸漂移猜想所做出的延伸。只是，它具備參考價值嗎？」有位學生舉手提問。
「是的，這是目前仍主要處於假設階段的板塊構造學。」圖爾斯微微點頭，「在正式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講講我對自己的看法。」
圖爾斯離開講桌，在講台上不緊不慢地來回踱步。
階梯教室格外安靜。
儘管他的聲音不算多高，但依然能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我不是一個地質學的開拓者，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為巨人們打打下手。正如一百多年前就有學者提出了克拉通與南克拉通連接的可能性，板塊構造學所提到的設想截至今日，也有幾十年的歷史。前者，我證明了巨人的猜想沒有錯，現今的四大陸格局是由數億年前的祖大陸撕裂所致。後者，作為和大陸漂移緊密聯繫的重要科學理論，我會用畢生的時間，去證明它是正確的。」
「所以您是想效仿大陸漂移學說，通過大陸漂移、地震帶等相關線索，來證明板塊構造學是真實可靠的？」又有一位學生問。
「是的。」圖爾斯說，「這將會成為我接下來的研究重點。」
接下來，圖爾斯所分享的內容，基普林並不關心。
無非是以大陸漂移學說、奧西提亞陸塊的沉升去講地震，又從地震去講構造板塊學。
板塊構造學的理論並不算複雜。
簡單說來，地核加熱，形成對流環，最上方的板塊隨著對流在地球表面運動。
同時，又因為地球表面被板塊完全覆蓋，沒有額外空間容許它們自由移動，因此板塊之間只能相互作用，發生擠壓、平移、拉張。
最後，根據第二假設力的剛性傳遞原則，由於板塊是剛體，它們相對運動時的能量釋放、力學效應，便集中在了各個板塊所接觸的邊緣。
這也就使得板塊邊緣地震最為頻繁、猛烈，話題由此回到原點。
基普林對這些不感興趣，但始終認真聽講，故而順勢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
各條地震帶之間的地震次數、震級比對，先放在一邊。
畢竟是地震帶，它們的區別只在於多和更多。
重點在於——
從圖爾斯所放出的數據資料來看，黑脊山脈作為板塊中央的地帶，它在過去有記錄的地震次數、規模中，怎麼比地震帶還要多？
就算是有不為人知的小板塊碰撞，它們的烈度再怎麼也不該強於大板塊們。
只是基普林作為助教，工作內容僅為輔助圖爾斯，而非公開提問。這一疑惑只能暫且壓在心底，寄希望於別人能夠注意到。
結果也不負所望。
作為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最出色的一批地質學學生，黑脊山脈的反常數據，同樣引起了他們的重視。
一名學生舉手問：「圖爾斯院長，黑脊山脈那片區域的地震頻率、烈度為什麼比板塊交界處更高？這是否和您提出的板塊構造學相衝突？」
基普林抬頭看去。
接下來圖爾斯的答覆很關鍵。
「呵呵，很巧，這個問題在來特里薩大學的路上，我的助教基普林剛剛問過我。我回答他說，板內地震的地震波往往傳播效率更高、衰減更慢，所以致使黑脊山脈那片區域的地震烈度，絲毫不亞於板塊邊界。」圖爾斯笑著說。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只有黑脊山脈會發生超強地震，和其他有記錄的板內地震差異懸殊？」
「你問得很好。」圖爾斯朝下壓了壓手，示意學生們保持安靜，「我相信，大家對我的課趨之若鶩，是想在這裡了解到最前沿、最激進、最大膽的地質研究成果和種種猜想。而我站在這裡，就一定會給大家帶來足夠震撼的答覆。基普林，請你幫我找一個接滿水的水盆。」
「明白。」基普林快步離開階梯教室，在洗手間中找到一個水盆，將之簡單沖洗乾淨後，接滿水端回教室講台。
而在他離開的這短暫時間內，圖爾斯親自操作放映機，為大家放映了七千萬年前的隕石墜落猜想，並羅列出拋射沉積物等相關證據。
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自己一共就和圖爾斯問過大陸沉升、隕石墜落、黑脊大地震三個問題。
圖爾斯今天的課程就恰好完全圍繞這三個部分展開。
而且，費格森不是說圖爾斯一個月都未必會來講一次課嗎？怎麼才剛剛和自己約定好沒幾天，就急著來講課？
今天的講課，會不會其實是奔著自己來的？
基普林將水盆放下，情不自禁地揣摩起圖爾斯的真實所想。
至於圖爾斯，他看了眼水盆，撕下數頁稿紙，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稿紙鋪在了水面上：「大家可以把水盆里的水視為地幔對流環，稿紙視為地球表面的各大板塊。」
所有人伸著脖子，親眼見證著實驗。
「陸塊將表面擠滿，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每個板塊的邊緣在碰撞中最先出現擠壓、平移、拉張。」圖爾斯將其中一張已經浸濕的稿紙小心翼翼地拿出，「那麼奧西提亞板塊中央的黑脊山脈，為什麼比板塊邊緣更不穩定？基普林，請你幫我再拿一張稿紙，並雙手撐開。」
基普林照做，拿起一張稿紙，雙手捏住邊沿。
圖爾斯隨手將自己從水盆拿出的那張廢紙丟開，接著拔出鋼筆筆帽，用力地朝著基普林撐開的稿紙砸去。
「啪。」
一聲脆響，稿紙破了個洞，洞的四周呈現出撕裂。
圖爾斯接過這張破損的稿紙，附在水盆原先那張稿紙的位置：「這，就是黑脊山脈地質不穩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