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梅勒斯和賽利奴第烏斯
基普林沒有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費格森，在編故事方面如此出眾。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隨口就能和格溫妮絲分享一起有鼻子有眼、驚心動魄的破案過程。
「你們……好厲害……」格溫妮絲聽完費格森的講述，目光中含著抹嚮往。
「是的，多虧了基普林，不然這起案子很難破獲。」費格森附和著說，「你呢，有沒有想好，等治好了病，也做一名治安官？說不準我們父女組合，要比跟基普林當拍檔更默契。」
「不要……」格溫妮絲的頭稍稍偏向另一邊，「我想……想像賽琳娜阿姨那樣，做一名護士……」
費格森的笑容更濃郁了：「也不錯。」
「治安官，還有沒有……別的故事可以聽……」格溫妮絲有些聽膩了破案的故事。
「比如說？」
「我要聽童話書里的那些……」
費格森的身子挺直。
在醫院陪伴女兒多年，他儲備了不少童話故事。但這些故事早就翻來覆去地對格溫妮絲講過，現在再說，似乎不太能讓她滿意。
他沉吟一聲，稍帶無助地看向基普林：「基普林，你要不要講一個？」
「我？」基普林愣了愣。
他對童話故事完全沒有印象。
哪怕是編，也無法做到像費格森那樣遊刃有餘。
「你總不會……沒有聽過故事吧……」格溫妮絲朝著基普林眨了眨眼，語氣夾雜著少許的期待。
「好像……有一個。」基普林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
在自己不太快樂的童年裡，父親也曾為自己講過不少故事。
而這些故事現在仍能記起的，只有一個。
他說：「這個故事的名字我忘了。主人公叫……梅勒斯。梅勒斯的妹妹要結婚了，他為了給妹妹籌備婚禮，一個人去往王都置辦東西。到了王都以後，梅勒斯意外聽說國王是個多疑敏感的人，為此沒少處決身旁的親信。正直的梅勒斯覺得國王是個殘忍的暴君，於是臨時改變了主意，在深夜潛入王宮，意圖剷除國王。（註：1）」
「那他成功……成功了嗎？」格溫妮絲問。
基普林搖搖頭：「沒有成功。國王的護衛發現了梅勒斯，並將他抓了起來。國王得知梅勒斯想要行刺，勃然大怒，決定處決梅勒斯。但梅勒斯沒有忘掉，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給妹妹籌辦婚禮。他向國王請求，給自己三天的時間。等自己回家為妹妹舉行完婚禮，再回來行刑。」
一旁的費格森也聽得津津有味：「國王怎麼會同意。」
「是的，國王沒有同意。他懷疑梅勒斯是害怕處決，想以妹妹為由逃離王都。」基普林繼續講述，「但梅勒斯想到自己的摯友賽利奴第烏斯就住在王都，他和國王說，可以請自己的摯友充當人質。如果三天以後自己沒有回來，國王可以處決賽利奴第烏斯。」
「梅勒斯怎麼……怎麼可以這樣……要是他真沒回來，那……那賽利奴第烏斯怎麼辦？」格溫妮絲沉浸在故事中，不免擔憂賽利奴第烏斯的安危。
費格森笑了笑，等著基普林講下去。
基普林一邊回憶，一邊緩慢講述：「國王本來是想直接處死梅勒斯的，但聽到梅勒斯這麼說，他忽然升起了興趣。他篤定，梅勒斯一定是因為恐懼死亡，才想讓賽利奴第烏斯頂替自己行刑。梅勒斯不是覺得自己多疑，才來殺自己嗎？國王索性同意了梅勒斯的請求，想要看著梅勒斯逃得無影無蹤，讓可憐的賽利奴第烏斯成為替死鬼。這樣，梅勒斯必然會被全國的子民唾罵——這比直接處決他要更解氣，也更能證明人心不可信。」
「那賽利奴第烏斯同意嗎？」格溫妮絲追問。
「賽利奴第烏斯同意了。」基普林點著頭，「他相信梅勒斯的為人，義無反顧地充當了人質。之後，梅勒斯快馬加鞭地返回家中，順利地為妹妹舉辦了婚禮。婚禮持續到第二天的深夜。第三天的清晨，梅勒斯開始遵守約定，向著王都趕去。回去時，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路面泥濘。不止如此，梅勒斯還遇上了強盜，這讓他的歸途變得分外艱難。」
格溫妮絲有些緊張地說：「他該不會……該不會趕不上了吧……」
「王都的國王也是這麼想的。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梅勒斯會回來。他問賽利奴第烏斯，有沒有後悔頂替梅勒斯？賽利奴第烏斯有些動搖了，他也忍不住去想，梅勒斯會不會再也不會回來了？」基普林說，「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快要到最後的時限。正當國王準備下令，當眾處決賽利奴第烏斯時，渾身污泥的梅勒斯終於趕回來了。」
格溫妮絲鬆了口氣。
費格森看女兒這麼認真，不由提問：「那梅勒斯最後被處決了？」
「回來以後，梅勒斯和賽利奴第烏斯都為自己曾懷疑過對方而感到羞愧，他們甚至要求對方毆打自己以作懲罰。看著他們兩個摯友相擁在一起，原本堅信人性醜惡的國王被打動了，他赦免了梅勒斯的罪行，從此改過自新，成為一位被子民愛戴的明君。」基普林不緊不慢地將故事講完，「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真好……」格溫妮絲露出笑容，「他們相安無事，國王……國王也變成好國王了……」
「這是個關於信任的故事。」費格森回味著其中的深意，「基普林，你其實挺會講故事的。」
基普林很慚愧：「我只記得這麼一個，但願格溫妮絲會喜歡。」
「喜歡嗎？」費格森看向格溫妮絲。
負壓呼吸機的聲音依然作響。
格溫妮絲露出好似能治癒人心的笑容：「我很喜歡……希望兩位治安官也能……也能像梅勒斯和……和賽利奴第烏斯那樣，永遠信任彼此，做……做最好的拍檔。」
注1：梅勒斯、賽利奴第烏斯的故事取材自太宰治的《奔跑吧，梅勒斯》，《奔跑吧，梅勒斯》則改編於席德的詩歌《人質》，而故事源頭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神話《達蒙和皮西厄斯》。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隨口就能和格溫妮絲分享一起有鼻子有眼、驚心動魄的破案過程。
「你們……好厲害……」格溫妮絲聽完費格森的講述，目光中含著抹嚮往。
「是的，多虧了基普林，不然這起案子很難破獲。」費格森附和著說，「你呢，有沒有想好，等治好了病，也做一名治安官？說不準我們父女組合，要比跟基普林當拍檔更默契。」
「不要……」格溫妮絲的頭稍稍偏向另一邊，「我想……想像賽琳娜阿姨那樣，做一名護士……」
費格森的笑容更濃郁了：「也不錯。」
「治安官，還有沒有……別的故事可以聽……」格溫妮絲有些聽膩了破案的故事。
「比如說？」
「我要聽童話書里的那些……」
費格森的身子挺直。
在醫院陪伴女兒多年，他儲備了不少童話故事。但這些故事早就翻來覆去地對格溫妮絲講過，現在再說，似乎不太能讓她滿意。
他沉吟一聲，稍帶無助地看向基普林：「基普林，你要不要講一個？」
「我？」基普林愣了愣。
他對童話故事完全沒有印象。
哪怕是編，也無法做到像費格森那樣遊刃有餘。
「你總不會……沒有聽過故事吧……」格溫妮絲朝著基普林眨了眨眼，語氣夾雜著少許的期待。
「好像……有一個。」基普林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
在自己不太快樂的童年裡，父親也曾為自己講過不少故事。
而這些故事現在仍能記起的，只有一個。
他說：「這個故事的名字我忘了。主人公叫……梅勒斯。梅勒斯的妹妹要結婚了，他為了給妹妹籌備婚禮，一個人去往王都置辦東西。到了王都以後，梅勒斯意外聽說國王是個多疑敏感的人，為此沒少處決身旁的親信。正直的梅勒斯覺得國王是個殘忍的暴君，於是臨時改變了主意，在深夜潛入王宮，意圖剷除國王。（註：1）」
「那他成功……成功了嗎？」格溫妮絲問。
基普林搖搖頭：「沒有成功。國王的護衛發現了梅勒斯，並將他抓了起來。國王得知梅勒斯想要行刺，勃然大怒，決定處決梅勒斯。但梅勒斯沒有忘掉，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給妹妹籌辦婚禮。他向國王請求，給自己三天的時間。等自己回家為妹妹舉行完婚禮，再回來行刑。」
一旁的費格森也聽得津津有味：「國王怎麼會同意。」
「是的，國王沒有同意。他懷疑梅勒斯是害怕處決，想以妹妹為由逃離王都。」基普林繼續講述，「但梅勒斯想到自己的摯友賽利奴第烏斯就住在王都，他和國王說，可以請自己的摯友充當人質。如果三天以後自己沒有回來，國王可以處決賽利奴第烏斯。」
「梅勒斯怎麼……怎麼可以這樣……要是他真沒回來，那……那賽利奴第烏斯怎麼辦？」格溫妮絲沉浸在故事中，不免擔憂賽利奴第烏斯的安危。
費格森笑了笑，等著基普林講下去。
基普林一邊回憶，一邊緩慢講述：「國王本來是想直接處死梅勒斯的，但聽到梅勒斯這麼說，他忽然升起了興趣。他篤定，梅勒斯一定是因為恐懼死亡，才想讓賽利奴第烏斯頂替自己行刑。梅勒斯不是覺得自己多疑，才來殺自己嗎？國王索性同意了梅勒斯的請求，想要看著梅勒斯逃得無影無蹤，讓可憐的賽利奴第烏斯成為替死鬼。這樣，梅勒斯必然會被全國的子民唾罵——這比直接處決他要更解氣，也更能證明人心不可信。」
「那賽利奴第烏斯同意嗎？」格溫妮絲追問。
「賽利奴第烏斯同意了。」基普林點著頭，「他相信梅勒斯的為人，義無反顧地充當了人質。之後，梅勒斯快馬加鞭地返回家中，順利地為妹妹舉辦了婚禮。婚禮持續到第二天的深夜。第三天的清晨，梅勒斯開始遵守約定，向著王都趕去。回去時，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路面泥濘。不止如此，梅勒斯還遇上了強盜，這讓他的歸途變得分外艱難。」
格溫妮絲有些緊張地說：「他該不會……該不會趕不上了吧……」
「王都的國王也是這麼想的。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梅勒斯會回來。他問賽利奴第烏斯，有沒有後悔頂替梅勒斯？賽利奴第烏斯有些動搖了，他也忍不住去想，梅勒斯會不會再也不會回來了？」基普林說，「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快要到最後的時限。正當國王準備下令，當眾處決賽利奴第烏斯時，渾身污泥的梅勒斯終於趕回來了。」
格溫妮絲鬆了口氣。
費格森看女兒這麼認真，不由提問：「那梅勒斯最後被處決了？」
「回來以後，梅勒斯和賽利奴第烏斯都為自己曾懷疑過對方而感到羞愧，他們甚至要求對方毆打自己以作懲罰。看著他們兩個摯友相擁在一起，原本堅信人性醜惡的國王被打動了，他赦免了梅勒斯的罪行，從此改過自新，成為一位被子民愛戴的明君。」基普林不緊不慢地將故事講完，「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真好……」格溫妮絲露出笑容，「他們相安無事，國王……國王也變成好國王了……」
「這是個關於信任的故事。」費格森回味著其中的深意，「基普林，你其實挺會講故事的。」
基普林很慚愧：「我只記得這麼一個，但願格溫妮絲會喜歡。」
「喜歡嗎？」費格森看向格溫妮絲。
負壓呼吸機的聲音依然作響。
格溫妮絲露出好似能治癒人心的笑容：「我很喜歡……希望兩位治安官也能……也能像梅勒斯和……和賽利奴第烏斯那樣，永遠信任彼此，做……做最好的拍檔。」
注1：梅勒斯、賽利奴第烏斯的故事取材自太宰治的《奔跑吧，梅勒斯》，《奔跑吧，梅勒斯》則改編於席德的詩歌《人質》，而故事源頭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神話《達蒙和皮西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