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測試
據上校費格森介紹，異常現象研究部和體檢區、隔離區都歸屬在同一棟大樓里，而壓力測試，也是由異常現象研究部負責。壓力測試區除了定期對武裝行動科的隊員們進行例行檢測，還會對異常現象研究部的諸多實驗樣本採取測試。
這幾天壓力測試區並無什麼太多測試需求，故而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無需排隊，直接辦理了上午八點鐘的測試登記手續。
在上校費格森俯身，以第二行動隊隊長的名義簽署測試知情書時，基普林環顧起壓力測試區。
壓力測試區占據了大樓的一整層，整體陰暗、濕冷，瀰漫著消毒水、臭氧的味道。明明穿著外套、正值酷暑，但他還是不禁渾身緊繃。
「費格森隊長，你們現在可以去第一個測試室了。相應的流程您都明白，有什麼問題再來找我。」壓力測試區的工作人員將登記表整理好，向著左邊作出『請』的手勢。
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向著左面走去。
左面是一條寬闊的長廊，長廊兩側或長或短毫無規律地被分割成數個房間。
地磚潔白，白熾燈明亮，但偏偏長廊兩側的牆壁都是深灰色，莫名透著股如夢如幻的感覺。其中每隔一段距離還貼有一張黃色標識，示意這裡屬於頗高權限才能夠涉足的區域。
兩雙皮鞋在冷清無人的長廊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快，上校費格森在一扇雙開門前站定：「先做第一個測試。」
基普林看去，門的一側掛著介紹牌，上面只簡短地寫著：壓力測試1室-無關人員嚴禁入內。
推門而入。
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大概一百平的空間，空間被一堵牆分割成兩部分，牆壁的中央掏空，鑲嵌著塊巨大的透明玻璃，以便兩個區域可以透過玻璃進行視覺上的聯繫，只不過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去看玻璃的另一邊，卻是一片漆黑，毫無信息可以獲取。
「奧莉，我來帶預備隊員做測試。」上校費格森穿過頗多複雜的設備儀器，來到一位正打盹的女工作人員面前。
聽到聲音，身著防護服的奧莉清醒過來：「這麼快就重複測試了？」
上校費格森把登記表放到測試員奧莉的面前：「未合格隊員的第二輪複測還得過幾天，這位隊員是因為先前被隔離所以還沒來得及進行測試。」
「明白了，您帶他去更衣室脫衣服消毒吧。」奧莉點點頭，查閱起登記表。
「跟我來。」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來到壓力測試一室的更衣間，「把所有衣物脫去掛在衣架上，然後用旁邊放著的特製消毒液塗抹全身。」
「明白。」基普林照做。
幾分鐘後，赤身裸體的基普林從更衣間走出。他的渾身都塗抹著深紅色的消毒液，看上去像是浴血奮戰過。
「會游泳嗎？」
「會。」
「那好，省得我多教你了。」上校費格森指向巨大玻璃，「那裡面是個水箱，你待會兒需要戴著眼罩、檢測設備，在水箱裡漂浮。期間密室里會播放一段音頻，你儘量平復心情去聽。」
「明白。」
基普林佩戴好名為『心理電流反射計』的檢測設備，隨後被帶進密室，登上一段階梯，來到與水面持平的位置。
此時密室里的紅色燈光被打開，也得以讓基普林看到密室的四面都有放置一台留聲機。
「整個過程大概會持續十分鐘，期間如果你有感到任何無法忍受的不適，都可以自行中斷測試。」上校費格森將眼罩遞給基普林。
基普林「嗯」了一聲，先是適應了水溫，而後漂浮其中，將眼罩戴好。
「是否準備好測試？」上校費格森確認。
在水箱裡平穩浮動的基普林說：「準備好了。」
得到確認，上校費格森走出暗房，向負責整個測試的奧莉點頭示意。
奧莉先是看了眼檢測屏幕，確認檢測設備正常運行，之後開始耐心等待。
前五分鐘裡，基普林感到一切都很舒適，因為並不知道測試是否開始，還戴著眼罩，他只覺自己的感官正被一點點剝離，時間、空間都愈發模糊。
在壓力測試進行到一半後，奧莉打開了留聲機。
四個留聲機同時運轉，在原先寂靜無聲的密室里播放同樣的音頻。
這音頻先是低沉，而後愈發的尖亮。
基普林很快就辨別出來，這類似於汽笛、長號的聲音，和自己在夢境裡屢屢聽過的詭異之聲高度相似。雖說這種模擬出來的聲音，與夢境裡的並非完全吻合，但也應當已經是現有手段里能夠模擬的極限。
在感官被剝奪的情況下，他的確產生了那麼一絲自己好像又置身於夢境中的錯覺。
隨著測試的繼續進行，留聲機所播放出的聲音愈發高亢，讓基普林感覺自己被某種無法描述的混亂吞沒。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不斷拉高的聲音所穿破之時，音頻戛然而止。
接著是開門、腳步聲，最後是熟悉的聲音：「基普林，測試結束，你可以上來了。」
基普林摘去眼罩，游到台階旁爬了上去。
「感覺怎麼樣？」上校費格森問。
「好吵。」基普林掏了掏耳朵。
二人一同走出暗房，基普林去淋浴間洗漱穿衣，上校費格森則等著奧莉這邊列印出測試結果。
等基普林洗漱乾淨重新穿好衣服，第一項測試的結果已經出爐。
「這……」奧莉看著結果里近乎呈一條直線的心理波動記錄，有些不可置信，「費格森隊長，不好意思，今天的測試設備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我先聯繫維修人員過來維修，等正常以後你們再過來重新測試吧。」
上校費格森看了眼結果：「測試設備應該沒有問題。這位隊員有些先天疾病，他感知不到恐懼。」
「啊？這……」
「謝謝你，我們去進行下一項測試。」上校費格森沒有同奧莉過多解釋，拿著結果，帶基普林來到測試二室、測試三室、測試四室陸續進行檢測。
測試二室的內容簡單來說，是讓基普林觀看一系列經過特殊處理的『非自然圖像』以及光學幻覺，除此以外還需閱讀語法正確但語義混亂、自相矛盾的語句，要求他複述並解釋內容，以測試其大腦處理邏輯悖論、認知失調的耐受度。
測試三室有一張特製的，可以多軸緩慢旋轉的椅子。基普林需要佩戴裝有複雜稜鏡、濾光片的頭盔，在充滿炫光、扭曲、顛倒的視野里同時受到三種無序噪音干擾，並不間斷地回答測試員所提出的數字加減問題，檢驗思維抗干擾能力。
測試四室空間最大，其中模擬了穢物質四類畸變的恐怖情景，要求基普林在極短時間內對超過四十個關乎生死的嚴峻問題作出選擇，以評估在高度緊張、未知恐懼下的本能反應是否合格。
四項測試共花費一個多小時完成。
上午九點十七分，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將四份測試結果遞交給相關人員進行正式的核算。相關人員同樣在簡單掃視過結果表後，對測試儀器是否損壞產生質疑，他則再次解釋了基普林與常人有異，無法感知到恐懼的客觀條件。
等待期間，二人坐在等候區的座椅上休整。
「感覺這些測試怎麼樣？」
「你指哪方面？」基普林覺得上校費格森的問題太過寬泛。
上校費格森重新組織語言：「生理、心理上的感受。」
「心理上沒什麼，生理上有不適感。第一項測試讓我現在還有些耳鳴，第二項測試那個頭盔戴久了很反胃。」基普林答覆。
「嗯。」上校費格森說，「我很期待你的最終結果。」
「治安官瓦倫怎麼樣了？」基普林有些好奇。
上校費格森沉默了兩秒：「他在你隔離的第二天凌晨就死了。相關的撫恤申請，我也在當天遞交給了後勤部，相信後勤部會妥善處理。至於茨沃德守備軍團貪污腐敗的事情，在和上級匯報行動時我也如實上報，他們會怎麼處理我並不清楚——你有擔心他的家人可能遭到茨沃德守備軍團的報復嗎？」
「我希望她們一切都好。」
「在乎嗎？」
「……或許。」
「嗯，她們不會有事的。」上校費格森有意觀察了基普林在無視恐懼以外，其他方面的情感表現。
二人繼續靜候最終的綜合測試評定結果。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工作人員把二人叫去，將評定結果交到了上校費格森的手上：「費格森隊長，這次的結果實在太過驚人了。按照規定，我們也需要另外準備兩份，分別上交給異常現象研究部、局長。」
「好。」上校費格森沒有異議，翻閱起評定結果。
良久。
他將評定結果放下，看向在自己身旁平靜站立的基普林：「壓力測試的滿分為一百六十分，通常情況下，只要綜合分數達到一百分就能及格。歷年測試最高分為一百三十七分，由現任第一行動隊隊長創下，而我最好的一次只有一百二十九分。你……知道自己第一次壓力測試拿到了多少分嗎？」
基普林說：「我不知道。」
上校費格森意識到自己在震驚之餘說了句廢話，他輕笑一聲，又問：「那你期望自己能拿到多少分？」
基普林答覆：「合格。」
「合格對其他人而言是標準，但對你來說只不過是個起點。」上校費格森注視著基普林，將評定結果呈他的面前：「一百五十八分，你打破了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壓力測試的最高記錄。」
這幾天壓力測試區並無什麼太多測試需求，故而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無需排隊，直接辦理了上午八點鐘的測試登記手續。
在上校費格森俯身，以第二行動隊隊長的名義簽署測試知情書時，基普林環顧起壓力測試區。
壓力測試區占據了大樓的一整層，整體陰暗、濕冷，瀰漫著消毒水、臭氧的味道。明明穿著外套、正值酷暑，但他還是不禁渾身緊繃。
「費格森隊長，你們現在可以去第一個測試室了。相應的流程您都明白，有什麼問題再來找我。」壓力測試區的工作人員將登記表整理好，向著左邊作出『請』的手勢。
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向著左面走去。
左面是一條寬闊的長廊，長廊兩側或長或短毫無規律地被分割成數個房間。
地磚潔白，白熾燈明亮，但偏偏長廊兩側的牆壁都是深灰色，莫名透著股如夢如幻的感覺。其中每隔一段距離還貼有一張黃色標識，示意這裡屬於頗高權限才能夠涉足的區域。
兩雙皮鞋在冷清無人的長廊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快，上校費格森在一扇雙開門前站定：「先做第一個測試。」
基普林看去，門的一側掛著介紹牌，上面只簡短地寫著：壓力測試1室-無關人員嚴禁入內。
推門而入。
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大概一百平的空間，空間被一堵牆分割成兩部分，牆壁的中央掏空，鑲嵌著塊巨大的透明玻璃，以便兩個區域可以透過玻璃進行視覺上的聯繫，只不過從他們所處的位置去看玻璃的另一邊，卻是一片漆黑，毫無信息可以獲取。
「奧莉，我來帶預備隊員做測試。」上校費格森穿過頗多複雜的設備儀器，來到一位正打盹的女工作人員面前。
聽到聲音，身著防護服的奧莉清醒過來：「這麼快就重複測試了？」
上校費格森把登記表放到測試員奧莉的面前：「未合格隊員的第二輪複測還得過幾天，這位隊員是因為先前被隔離所以還沒來得及進行測試。」
「明白了，您帶他去更衣室脫衣服消毒吧。」奧莉點點頭，查閱起登記表。
「跟我來。」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來到壓力測試一室的更衣間，「把所有衣物脫去掛在衣架上，然後用旁邊放著的特製消毒液塗抹全身。」
「明白。」基普林照做。
幾分鐘後，赤身裸體的基普林從更衣間走出。他的渾身都塗抹著深紅色的消毒液，看上去像是浴血奮戰過。
「會游泳嗎？」
「會。」
「那好，省得我多教你了。」上校費格森指向巨大玻璃，「那裡面是個水箱，你待會兒需要戴著眼罩、檢測設備，在水箱裡漂浮。期間密室里會播放一段音頻，你儘量平復心情去聽。」
「明白。」
基普林佩戴好名為『心理電流反射計』的檢測設備，隨後被帶進密室，登上一段階梯，來到與水面持平的位置。
此時密室里的紅色燈光被打開，也得以讓基普林看到密室的四面都有放置一台留聲機。
「整個過程大概會持續十分鐘，期間如果你有感到任何無法忍受的不適，都可以自行中斷測試。」上校費格森將眼罩遞給基普林。
基普林「嗯」了一聲，先是適應了水溫，而後漂浮其中，將眼罩戴好。
「是否準備好測試？」上校費格森確認。
在水箱裡平穩浮動的基普林說：「準備好了。」
得到確認，上校費格森走出暗房，向負責整個測試的奧莉點頭示意。
奧莉先是看了眼檢測屏幕，確認檢測設備正常運行，之後開始耐心等待。
前五分鐘裡，基普林感到一切都很舒適，因為並不知道測試是否開始，還戴著眼罩，他只覺自己的感官正被一點點剝離，時間、空間都愈發模糊。
在壓力測試進行到一半後，奧莉打開了留聲機。
四個留聲機同時運轉，在原先寂靜無聲的密室里播放同樣的音頻。
這音頻先是低沉，而後愈發的尖亮。
基普林很快就辨別出來，這類似於汽笛、長號的聲音，和自己在夢境裡屢屢聽過的詭異之聲高度相似。雖說這種模擬出來的聲音，與夢境裡的並非完全吻合，但也應當已經是現有手段里能夠模擬的極限。
在感官被剝奪的情況下，他的確產生了那麼一絲自己好像又置身於夢境中的錯覺。
隨著測試的繼續進行，留聲機所播放出的聲音愈發高亢，讓基普林感覺自己被某種無法描述的混亂吞沒。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不斷拉高的聲音所穿破之時，音頻戛然而止。
接著是開門、腳步聲，最後是熟悉的聲音：「基普林，測試結束，你可以上來了。」
基普林摘去眼罩，游到台階旁爬了上去。
「感覺怎麼樣？」上校費格森問。
「好吵。」基普林掏了掏耳朵。
二人一同走出暗房，基普林去淋浴間洗漱穿衣，上校費格森則等著奧莉這邊列印出測試結果。
等基普林洗漱乾淨重新穿好衣服，第一項測試的結果已經出爐。
「這……」奧莉看著結果里近乎呈一條直線的心理波動記錄，有些不可置信，「費格森隊長，不好意思，今天的測試設備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我先聯繫維修人員過來維修，等正常以後你們再過來重新測試吧。」
上校費格森看了眼結果：「測試設備應該沒有問題。這位隊員有些先天疾病，他感知不到恐懼。」
「啊？這……」
「謝謝你，我們去進行下一項測試。」上校費格森沒有同奧莉過多解釋，拿著結果，帶基普林來到測試二室、測試三室、測試四室陸續進行檢測。
測試二室的內容簡單來說，是讓基普林觀看一系列經過特殊處理的『非自然圖像』以及光學幻覺，除此以外還需閱讀語法正確但語義混亂、自相矛盾的語句，要求他複述並解釋內容，以測試其大腦處理邏輯悖論、認知失調的耐受度。
測試三室有一張特製的，可以多軸緩慢旋轉的椅子。基普林需要佩戴裝有複雜稜鏡、濾光片的頭盔，在充滿炫光、扭曲、顛倒的視野里同時受到三種無序噪音干擾，並不間斷地回答測試員所提出的數字加減問題，檢驗思維抗干擾能力。
測試四室空間最大，其中模擬了穢物質四類畸變的恐怖情景，要求基普林在極短時間內對超過四十個關乎生死的嚴峻問題作出選擇，以評估在高度緊張、未知恐懼下的本能反應是否合格。
四項測試共花費一個多小時完成。
上午九點十七分，上校費格森帶著基普林，將四份測試結果遞交給相關人員進行正式的核算。相關人員同樣在簡單掃視過結果表後，對測試儀器是否損壞產生質疑，他則再次解釋了基普林與常人有異，無法感知到恐懼的客觀條件。
等待期間，二人坐在等候區的座椅上休整。
「感覺這些測試怎麼樣？」
「你指哪方面？」基普林覺得上校費格森的問題太過寬泛。
上校費格森重新組織語言：「生理、心理上的感受。」
「心理上沒什麼，生理上有不適感。第一項測試讓我現在還有些耳鳴，第二項測試那個頭盔戴久了很反胃。」基普林答覆。
「嗯。」上校費格森說，「我很期待你的最終結果。」
「治安官瓦倫怎麼樣了？」基普林有些好奇。
上校費格森沉默了兩秒：「他在你隔離的第二天凌晨就死了。相關的撫恤申請，我也在當天遞交給了後勤部，相信後勤部會妥善處理。至於茨沃德守備軍團貪污腐敗的事情，在和上級匯報行動時我也如實上報，他們會怎麼處理我並不清楚——你有擔心他的家人可能遭到茨沃德守備軍團的報復嗎？」
「我希望她們一切都好。」
「在乎嗎？」
「……或許。」
「嗯，她們不會有事的。」上校費格森有意觀察了基普林在無視恐懼以外，其他方面的情感表現。
二人繼續靜候最終的綜合測試評定結果。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工作人員把二人叫去，將評定結果交到了上校費格森的手上：「費格森隊長，這次的結果實在太過驚人了。按照規定，我們也需要另外準備兩份，分別上交給異常現象研究部、局長。」
「好。」上校費格森沒有異議，翻閱起評定結果。
良久。
他將評定結果放下，看向在自己身旁平靜站立的基普林：「壓力測試的滿分為一百六十分，通常情況下，只要綜合分數達到一百分就能及格。歷年測試最高分為一百三十七分，由現任第一行動隊隊長創下，而我最好的一次只有一百二十九分。你……知道自己第一次壓力測試拿到了多少分嗎？」
基普林說：「我不知道。」
上校費格森意識到自己在震驚之餘說了句廢話，他輕笑一聲，又問：「那你期望自己能拿到多少分？」
基普林答覆：「合格。」
「合格對其他人而言是標準，但對你來說只不過是個起點。」上校費格森注視著基普林，將評定結果呈他的面前：「一百五十八分，你打破了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壓力測試的最高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