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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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工作人員離去,基普林在封閉的隔離室內掃視了一圈,瞥見書桌上還放置了幾本書籍。他上前查看,發現這幾本書籍都是些不同方向的學術期刊合訂本,也不知道是異管局有意放在這裡,還是觀察室的上一個觀察者無意遺留。

  雖然自己未必看得懂,但這也是目前唯一能夠打發時間的方式。基普林坐在書桌前,從第一本翻看起來。

  晚上八點鐘整,敲門聲和觀察室里的鐘表聲幾乎同時響起。基普林清楚是送晚餐的人來了,但他沒有想到自行推開門進來的是上校費格森。

  「還習慣嗎?」上校費格森端著兩份飯走入觀察室。

  基普林起身說:「還好。」

  上校費格森看基普林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將餐盤放在了桌上:「怕你不適應,過來陪你吃頓飯。」

  基普林重新坐下。

  「異管局食堂的飯菜味道一般,但營養均衡。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打了一些。」上校費格森用叉子叉起餐盤裡鮮嫩的魚肉,「放心,兩天後如果成為異化者,你會受到重點培養。就算依然是個普通人,也可以進入第二行動隊做一名正式隊員。」

  「我不挑食,也不介意會不會被重點培養。」基普林的確有些餓了,同樣叉起食物食用。

  「我來之前看了眼你的問詢記錄,你感知不到恐懼?」上校費格森問。

  「嗯。」

  「看來你天生就適合在異管局做事。」上校費格森稍稍揚起嘴角,「其實成為異化者並不是完全的好事。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像我的一類畸變,雖然可以讓身體的一部分轉化為金屬,但使用時間過長也會導致體內金屬含量增高、器官負荷。第二,異化者飽受穢物質的精神侵擾,需要每七天注射一次抑制劑來緩解這種症狀。而過度地使用畸變帶來的能力,會加重精神侵擾,注射抑制劑的頻率也將相應地提高。但最大的問題是時間一長,異化者會對抑制劑產生耐藥性,所以……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如果你感知不到恐懼,那或許壓根就不需要抑制劑來維持精神上的健康。」

  基普林聽著上校費格森的話,回憶起了昨日山間的戰鬥。

  當時上校費格森和叛變的第四行動隊隊員們說過,他已經看出第四行動隊隊長是有意伏擊他們,意欲奪取抑制劑。

  在戰鬥結束以後,第二行動隊的正式隊員蘭伯特也曾從一個密碼箱裡拿出一支注射劑給上校費格森注射。

  看來抑制劑對異化者而言至關重要。

  他問:「如果長時間沒有注射抑制劑會發生什麼?」

  上校費格森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食物,待食物咽下以後才說:「會失控,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不計後果地釋放能力,最後的結果就是身體崩潰,當場斃命。比如我,如果全力地使用畸變能力,那恐怕用不了幾個小時就會因為嚴重的金屬中毒死亡。」

  基普林想到了什麼,準備再問。

  上校費格森似乎預見了他的疑惑,先一步開口:「抑制劑從第一次注射到徹底失效,因人而異,大概三到五年。也就是說,自成為異化者,壽命也就最多只剩下五年了。」

  「你是什麼時候成為異化者的。」

  「兩年前。」上校費格森笑了笑,「但也未必。研究部的人一直試著研製出更高效的抑制劑,說不準再過個一年半載,就會有新型抑制劑出爐。」

  基普林微微點頭。

  「可以說往後一切都是未知數。但就目前來看,形勢還是很危急的。」上校費格森收斂了那並不多見的笑容,「沒人知道穢物質什麼時候會大範圍傳播,普通感染者會死,異化者會喪失生育功能。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找到穢物質的根源、研製出疫苗,那麼當穢物質徹底失控席捲世界時,就是我們人類的末日了。」

  「……明白。」

  「好了,吃飯吧,吃完早點休息。」

  二人陸續吃完晚餐,上校費格森端著兩個餐盤離開。

  重新獨自置身於密閉的空間,基普林感到有些疲倦。他脫去外衣,簡單洗漱過後躺在了床上。

  這張床有點小,以至於他必須稍稍蜷著腿才能相對舒服地平躺。

  閉上眼睛,這幾天所發生的種種都開始在他腦海中浮現。

  不知不覺中,基普林睡著了。

  ……

  「唰!」


  冰涼刺骨的海水拍在基普林的身上,令他瞬間清醒。

  他睜開雙眼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孤島,又或者說一塊礁石之上。天空依然是猙獰的星辰,礁石四周則被壓抑、一望無際的黑色海洋所包圍。

  「唰唰唰……」

  海浪不時拍打而來,撞向礁石掀起浪花。浪花落在礁石上變成一片片的黑色泡沫、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水汽。

  這裡是夢。

  幾乎是一瞬間,基普林就反應過來,自己再次進入了那詭異的夢境之中。

  只不過寒風冷冽,背部還有長時間被礁石硌得生疼的感覺,這夢一如既往的真實。

  是否成為異化者,在沒有明確出現畸變之前,進入詭異夢境是唯一可以用來判斷的依據。

  基普林並不是對所有事物都懷揣好奇,但他的確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成為了異化者。故而這一次進入詭異夢境,他特意認真觀察起來,想要從中汲取到有用的信息。

  然而這一次夢境裡並沒有傳來類似於汽笛、長號的聲音,只有海浪聲沖刷耳畔。

  基普林駐足於礁石的邊緣,衣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深邃的目光眺望著遠方。

  不知過去了多久。

  忽然,礁石劇烈顫動,海浪變得洶湧。

  基普林俯下身子保持住重心,接著,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直覺推動著他望向天空。

  天空中的星辰維繫著原樣,可基普林總感覺有什麼存在正以一種超越認知的方式窺視著自己。

  ……

  8月26日,星期六。

  天已經變得明亮,無需鐘錶、他人提醒,基普林在六點半準時醒來。

  這是他近些年養成的習慣,也是他自身所遵從的一種秩序。

  等他洗漱、穿衣,坐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滿是複雜用語的學術期刊後,掛鍾發出響聲,時間來到了早上七點。

  「咚咚咚。」

  觀察室的房門被敲響,工作人員為他送來了一份早飯。

  吃過早飯,依然是昨天負責問詢、記錄的兩人前來,對基普林進行每日的例行調查。

  「我昨晚又做夢了。」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坐好,鋪開了記錄本,基普林主動說,「我不確定這屬不屬於噩夢。夢裡我置身在一塊礁石上,礁石被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所擁簇。所有的感受都很真實,夢的最後,天空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我,但我看不到那個東西。」

  記錄員趕忙攥著鋼筆進行記錄。

  問詢員微微點頭:「還有沒有別的信息?」

  基普林回覆:「沒有了。」

  問詢員說:「你之前懷疑是穢物質攜帶者的血液濺到了你的眼睛裡,那這期間沒有產生任何不適嗎?」

  基普林如實托出自己的感受:「有時候會覺得眼睛有一點不舒服,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心理暗示所致。」

  隨後,問詢員又問了很多重複或新穎的問題。

  在基普林認真地答覆完之後,二人離去。

  這一天的晚上,基普林沒有再做什麼夢。

  8月27日,星期日。

  穢物質五日潛伏期結束。

  同樣做完例行問詢,問詢員請來了醫生為基普林又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經過檢查,以及基普林自身感受,確認他並未出現任何畸變,成為異化者的可能無限趨近於零,先前懷疑受到穢物質感染應當只是錯覺。

  至於基普林這幾天裡為什麼做過怪異的夢,且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內容符合感染者、異化者的特徵,相關人員用『他可能在無意識里受到了感染者瓦倫的影響』做出籠統的解釋。

  當天下午四點,隔離區的工作人員通知武裝行動科第二行動隊的隊長費格森·菲德領人。

  費格森·菲德身著筆挺軍裝,看著基普林:「沒有成為異化者也是件好事,走吧。」

  基普林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遺憾,他總覺得自己的的確確受到了穢物質的感染。但既然異管局的人給出了並未感染的結論,他也沒有固執己見地要求再多關自己幾天,只能計劃後續自行觀察,做進一步的核實。

  去往戰術響應部宿舍樓的路上,上校費格森說起第二行動隊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你隔離觀察的時候,其餘十五位茨沃德守備軍團的士兵都已經接受了壓力測試,其中有七人不合格。」

  「那他們怎麼辦?」基普林問。

  「先隨隊進行訓練,之後繼續測試,直到合格為止。」上校費格森說,「合格以後,成為第二行動隊的正式隊員會授予上尉軍銜,在異管局裡的活動區域、信息接觸權限也都能相應提高。我還是希望他們能認清現狀,積極配合。」

  「要訓練什麼?」

  「練槍、練格鬥、練模擬對抗,只要是和提高生存能力有關的項目都會進行訓練。另外,我們戰術響應部除武裝行動科以外,還有一個精神防禦科,他們會每周派人對我們進行一次心理防護、精神審查,這也算是訓練的一部分。」上校費格森解釋說,「不過在訓練之前,我作為你們的隊長,有義務帶你們正式地了解一下穢物質。」

  基普林簡短回覆:「好。」

  上校費格森接著說:「但首先要完成的,還是關於你的壓力測試。這是成為正式隊員所要經受的必要流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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