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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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費格森望去,那是個在第二方陣中還算顯眼的男子。其個頭要比周圍人高一些,與之遙遙對視時還能看得出,對方的目光中透著股超乎尋常的鎮定。

  「你,出列。」

  基普林將手放下,朝前邁了一步,引起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一旁的團長布里茨,以及親自把基普林帶進來的軍官納爾森表情都陰晴不定。前者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吃飽了撐的主動舉手,後者在此基礎上,還惱怒於基普林很可能會由此惹出禍端。只不過礙於費格森在場,他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基普林自己則直視著距離自己不近不遠的上校費格森,目光有些複雜。

  其實自從進入軍營,他就總有種事情愈發脫離正軌的彆扭感。

  他知道自己腦子有點問題,在他的眼裡世界就是一個龐大複雜,且擁有內在邏輯和秩序的機器。選擇去做殮屍人,既是因為自己不懼怕屍體,也是因為死亡是唯一絕對不可逆轉的秩序終點,在從事這份工作時他能得到秩序上的認同感。

  可這種秩序,似乎從兩天前開始被打破。

  部分感知的缺失,還讓基普林其他的感知與常人截然不同。

  比如說,他能看到每個人不同的顏色、形狀。

  顏色越柔和,情緒越平穩。

  形狀越鋒銳,性格越極端。

  像治安官瓦倫,原本是暖黃色的圓形。現在暖黃色卻在逐漸暗淡,圓形也變得扭曲。

  死人則無一例外都是黑色,形狀發散,猶如一團縹緲的霧氣。

  至於那個生人勿進的上校費格森,他是灰色,形狀像往四處延伸的蜿蜒裂縫。

  這種顏色、形狀,是基普林第二次見。

  而第一次,恰恰就是兩天前所撞上的那個渾身長滿膿包的通緝者。

  正是意識到這其中很可能有著密切的聯繫,他才幾乎不做猶豫地舉起了手,想要揭開那層神秘的面紗。

  「所有出列者,到前方集合,有序登記!」上校費格森高聲下令過後,看向團長布里茨,「請你將這三十六人的檔案整理出來,我們後續會用到。」

  「納爾森,去調檔案。」團長布里茨將事情分發給了納爾森處理。

  納爾森悄悄瞪了眼基普林,快步向著石砌堡壘走去。

  基普林則和第一方陣中被選中的老兵們來到最前方,由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第二行動隊的隊員進行登記。

  登記過後,三十六人還都領取了一套合成橡膠防護服。

  「各位。」待三十六人換上防護服,重新列隊以後,上校費格森上前講話,「我不管你們之前在守備軍團是什麼樣的,但作為行動隊的臨時隊員,都至少要做到令行禁止,絕對服從命令。這一點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至關重要,對你們只有好處。另外,等行動結束,表現優異者可直接轉正,成為行動隊正式隊員,相關待遇要比你們在守備軍團好上十倍……」

  臨時隊員們認真聽著,其中的基普林愈發覺察到異常,從一開始對治安官瓦倫的敏感不置可否,到現在已經變得有些信服。

  如果只是一個感染了異化狂犬病毒的人,似乎全然不必採取這樣的應對措施。而且國土異常現象管理總局據說只是負責應對自然災害的普通部門,他們的待遇何至於比一般的駐軍還要優厚十倍?

  最重要的,上校費格森的顏色、形狀為什麼和那個通緝者一模一樣?

  在基普林思索端倪的同時,上校費格森已經雷厲風行地講完注意事項,將三十六人分為四支小分隊,分別交由四名行動隊正式成員指揮:「好了,全體聽令,上車。」

  異管局來時的五輛汽車自然無法額外乘載三十六名士兵,因此他們還從茨沃德守備軍團調用了兩輛軍用卡車、可供五十人維繫短期作戰的武器彈藥。

  在即將出發之時,滿頭大汗的納爾森抱著厚厚一沓檔案從石砌堡壘走出,將之遞交給了行動隊的隊員。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上校費格森再度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目前為下午三點二十五分,「等行動結束,我會安排人把車送回來。」

  「呃……需不需要我們再做些什麼?」團長布里茨問詢。

  一切發展得著實太快。

  上級部門前天晚上拍來電報,要他們全力配合異管局。今天異管局的人來了,只待了四十三分鐘,挑選了三十六名士兵,徵用了兩輛軍用卡車、武器彈藥,這就馬上要走。


  他總有些不安。

  「沒有了,謝謝配合。」上校費格森象徵性地同團長布里茨握了握手,旋即目視所有人上車,自己坐入為首那輛,朝著軍營外駛去。

  目視車隊浩浩蕩蕩地離開,團長布里茨皺起眉頭,看向旁邊的納爾森:「那個從第二方陣挑選的人,是我們軍團的,還是臨時工?」

  納爾森下意識吞咽著口水。基普林是他帶進來的,如果承認基普林是臨時工,那團長布里茨一定會大發雷霆,將責任一股腦地推卸在他身上。

  好在連團長布里茨也無法認全所有士兵,而調檔案的時候,他隨便找了個別人的檔案緊急修改姓名,替換為基普林。只要基普林接下來不再惹禍,異管局的人大概率也看不出問題:「是我們的人。」

  團長布里茨長舒一口氣:「也不知道這幫人抓個感染者,何必這麼興師動眾……行了,先叫他們解散,但臨時工別急著撤走,免得異管局冷不丁地再回來要人。」

  另一邊,車隊並未去往市區,而是直奔郊外。

  被分配在最後一輛軍用卡車上,和十幾名老兵待在一起的基普林抓緊車沿,以確保不會在顛簸的路途中被直接晃出去。

  其餘老兵應當大都相識,紛紛猜測起此行的情況。

  其中一名老兵嫌防護服太過悶熱,將拉鏈拉開,不耐煩地掃視起荒涼的環境:「不就是抓個病人嗎?叫治安局的人協助多省事,還非得叫咱們來。」

  另一名老兵叼著根煙,先是同他人索要火柴,見沒人來得及攜帶,又皺著眉把煙塞回到煙盒內:「誰說不是?又是穿防護服,又是帶著武器,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打仗。」

  「這異管局到底是幹什麼的?那個上校說咱們要是能轉正,待遇比這兒好十倍,這真的假的?」一名看著尚且年輕的士兵分外好奇。

  最開始說話的那名老兵嗤笑一聲:「這種鬼話你也信?無非是隨口一說,想叫咱們待會兒幹活賣力點。等忙活完了,人家說你表現不佳,你又能怎樣?」

  「那不會真有什麼危險吧?」又有人擔憂著問。

  又是一位老兵信誓旦旦地說:「能有什麼危險?真要有危險,他們能只徵調咱們幾十個人?帶武器估計也就是撐撐場面,甚至八成都用不著咱們幹什麼。」

  「也是……」

  「你們真沒人帶火?」

  ……

  老兵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基普林沒有參與其中,而是獨自看向前方,想要順著車隊行駛的方向揣摩出異管局此行的目的地,只可惜並無結果。

  在行駛了大概半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兩名男子正在車前注視著他們。

  當車隊駛過去時,為首的軍用汽車停下,那兩名男子上前同異管局的上校費格森低聲交談了幾句,緊接著回到自己車中,開始為車隊帶路。

  看樣子,這是異管局早已安排好的眼線?

  如果他們知道那名感染了異化狂犬病毒男子的行蹤,那麼自己、治安官瓦倫兩日前與之接觸過的事情,是否也早已暴露?

  基普林意識到事情很可能遠超他和治安官瓦倫的掌控。

  車隊再度行駛了大概一個小時,最終在一片山丘前停下。此時的時間為下午五點零九分。

  「所有人下車列隊!」

  異管局武裝行動科第二行動組的兩名正式隊員拍了拍軍用卡車的車廂,示意茨沃德守備軍團的三十六名士兵下車。

  很快,三十六名士兵列成兩隊待命。

  車隊前面,上校費格森與調查員們也陸續下車。

  「朝東南邊的山路走五公里左右,就能看到一處瞭望塔。那瞭望塔原本是護林員用來防範山火的,但是早在幾年前就被遺棄了,而他們兩個現在就藏在瞭望塔里……」在行駛途中匯合的兩名男子指向前方,同上校費格森說明情況。

  上校費格森望向前方:「挺會找地方的。瞭望塔視野開闊,如果我們跟過去,很容易被他們發覺……這裡是唯一的出山路嗎?」

  「應該是。我們隊長几天前還去市區里買過些食物,像是要在這裡多避會兒風頭。」

  「他已經不是你們的隊長了。」上校費格森瞥了眼那名男子,「看你們四隊上次行動時調用的物資清單,他只攜帶了三支抑制劑。如果還要分給那個人用,算算時間,也就最多還能撐一周。」


  兩名男子情緒低迷,沒有反駁。

  上校費格森深吸了口氣,拉回正題:「好了,準備行動。」

  說著,他來到自己的隊員跟前。

  此時第二行動隊的四名隊員、十餘位調查員們都嚴陣以待。

  「蘭伯特、克萊夫、劉易斯,你們各帶一隊人跟我進山。莫雷諾,你帶另一隊人留守出口。如果我們行動順利,你們就護送調查員們進去。如果最後出來的是他們,就務必先掩護調查員們安全撤離。記住,調查員們的安全永遠都在優先級的第一位。」上校費格森進行細緻安排。

  四名正式隊員敬禮應下,旋即也從車上拿下防護服進行穿戴。至於調查員們,則被重新要求坐回車裡,車頭調轉至來時的方向,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

  「所有人,檢查武器!」行動隊隊員來到三十六名士兵面前。

  老兵們雖平日裡散漫,但這次謹記上校費格森的叮囑,齊刷刷地給槍械填裝好了子彈。

  「這裡就靠你了。」蘭伯特拍了下莫雷諾的肩膀,接著招呼基普林所在的另外三個分隊跟著他來到上校費格森面前待命。

  「你們聽著。」上校費格森看向即將跟隨自己進山的二十七名士兵,「接下來的行動事關生死,不論發生什麼,都必須服從命令。這是你們想要活下來,唯一可以努力的方向。」

  事關生死?

  茨沃德守備軍團的老兵們就算再遲鈍,也已醒悟這項秘密行動絕非只是抓捕一個感染異化狂犬病患者那麼簡單。

  其中一人提出異議:「上校,不是抓人嗎,怎麼還——」

  「我允許你說話了嗎?」上校費格森打斷老兵的話,冷聲反問,而後不等老兵做出答覆,他作出最後一次強調,「所有人,再檢查一次武器。」

  老兵們迫於上校費格森的氣場,不敢再貿然發言,老老實實地檢查了槍械狀態。

  混在其中的基普林對槍械並不熟悉,但學習著身旁的老兵,也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見分隊整裝齊備、蓄勢待發,上校費格森再度看了眼腕錶,率先踏入山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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