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修補完成
老周從切割區退出來，摘下沾滿灰的手套，聲音透過防塵口罩沉悶：「裡面鏽穿了，強度頂多三成。這梁徹底廢了，不換，隨時垮塌。」
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
徹底清理後，留下的巨大空洞在幽暗通道里觸目驚心。植入新梁是關鍵環節。狹窄空間嚴重限制大型吊裝機械幅度，任何過大動作都可能損傷脆弱井壁。
工人們只能依靠手拉葫蘆、滑輪組和臨時搭建的簡易工字鋼龍門架，在老周清晰精準的口令指揮下，極其謹慎地挪動、微調、校準這根沉重的H-450工字鋼。每一次微小移動都需數人同步發力，手拉葫蘆鏈條繃緊時發出尖銳「吱呀」聲，在相對寂靜的通道內格外刺耳。
「左移5毫米！穩住！……好，停！……慢落！」老周緊盯著吊點和梁端與預留梁窩的間隙，下達毫米級指令。
隨著最後一聲「落位！」，沉重工字鋼帶著悶響，嚴絲合縫嵌入預定混凝土承台，堅實鋼材穩穩承擔起上方結構載荷。
緊接著，速凝混凝土通過長柔性泵管，在高壓泵驅動下洶湧注入梁窩與新舊鋼筋間隙。粘稠灰漿迅速包裹新梁和預先焊接植入的錨固鋼筋。混凝土泵的嘶鳴短暫壓過其他聲音。
澆築完成瞬間，兩名工人迅速行動。一人將寬大透明聚乙烯薄膜仔細覆蓋在新鮮混凝土表面，另一人用沙袋和木板條將薄膜邊緣牢牢壓實，確保形成相對密封的保濕環境。
緊接著，數盞大功率碘鎢養護燈被穩固架設在特製金屬三角架上，熾熱光線精準投射在覆蓋薄膜的澆築區域。燈頭距混凝土表面和周圍木模板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離，由老周親自檢查確認，杜絕引燃風險。
橘黃色光暈透過薄膜，能看到下方迅速蒸騰起細密水珠，薄膜微微鼓起。
老周像守護關鍵節點，圍著澆築區反覆檢查。先確認薄膜覆蓋嚴密無破損，保濕良好。再將注意力轉向溫度：用振搗棒在薄膜預留開口處對關鍵部位仔細插搗，排出氣泡；同時，紅外測溫槍雷射點不斷在混凝土表面和預留測溫孔深處移動，密切監測核心溫度與表面溫度差值，確保溫差控制在安全範圍。他眉頭緊鎖，不時指揮工人微調某盞燈角度或距離，力求溫度分布均勻，避免局部過熱。
「電工！」老周朝旁邊喊，「再檢查這幾盞燈線路接頭！包嚴實！井底下潮氣重，別整出漏電火花！」
一名電工應聲過來，仔細用防水膠帶再次纏繞加固碘鎢燈電源線的每一個連接處。
當最後一盞養護燈投下穩定灼熱的光暈，通道里只剩柴油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和工人們粗重疲憊的喘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粉塵、灼熱金屬味、速凝混凝土刺鼻化學氣味、柴油尾氣，以及塑料薄膜在高溫下散發的微弱氣息。
「收工！地面集合！」老周沙啞的聲音在通道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大家如釋重負，小心避開散發高溫的碘鎢燈區域，拖著疲憊身體，沿主通道向上撤離。
-----------------
地面上，西伯利亞初秋傍晚的涼風帶著松針清冽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鼻腔里殘留的地下濁氣。
活動板房區域燈火通明。臨時洗消區旁，工人們費力脫下沾滿油污、灰泥、汗漬的厚重防護服，摘下糊滿粉塵的防塵面罩，露出同樣被汗水泥灰畫出深深溝壑的臉龐。冰冷清水沖洗裸露皮膚和頭髮，帶來刺骨卻也清醒的涼意。
老周簡單沖洗頭臉，用還算乾淨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走到同樣剛清理完、一臉疲憊但眼神專注的陳遠面前，用力拍他肩膀，聲音帶著卸下重擔後的鬆弛：「成了！井下那塊最要命的隱患，總算按最高標準處理掉了。大伙兒都累狠了。」
陳遠點頭，緊繃的神經稍松。他看向聚攏的工人，提高聲音：「都辛苦了！收拾好，抓緊吃飯！」
板房旁空地上，汽油桶改的爐子燒得正旺，跳動的火焰驅散傍晚寒意。一個大保溫桶蓋子掀開，濃郁香氣瀰漫——土豆、胡蘿蔔燉著大塊肉，濃重的黑胡椒和月桂葉味道混合肉香，是此刻最實在的犒勞。「來，拿碗，趁熱吃！」
老周親自操大勺，給圍攏的工人們挨個舀上滿滿一大碗濃稠燉菜：「陳老闆交代了，今天肉管夠，都吃飽！」
這簡單實在的一碗熱食，就是此刻最好的慰藉。工人們捧著碗，或蹲或坐在木板箱、油桶上，顧不上燙，大口吃著。長時間緊張作業後僵硬發白的手指，貪婪汲取碗壁傳來的暖意。極度疲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埋頭吃著。
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工人，用沾油花的袖子抹了把額頭汗，操著濃重川渝口音嘟囔：「格老子，那根梁硬是沉得很！手拉葫蘆都要扯脫力咯！」
旁邊稍顯清瘦的工人，帶點江浙口音接口：「是咯，吃力交關！腰杆都要斷脫了。」他費力扭了扭腰。
另一個年紀稍長、沉默寡言的工人，捧著碗蹲在油桶旁，突然冒出一句湘西腔調：「那速凝水泥的味道，沖腦殼得很。」他用力扒了一大口飯，仿佛想把氣味壓下去。
「莫講咯，搞完一身骨頭都散架噠。」一個湖南口音的工人應和，聲音滿是疲憊，「趕緊吃，吃完了好睏覺。」
陳遠也捧著一碗，滾燙溫度從掌心蔓延開，驅散身體深處的寒意和緊繃壓力。他看著這群剛完成艱巨任務的工人，提高聲音：「辛苦大家了！今天這活幹得漂亮！」他頓了一下，「為了安全，工地不能沾酒，今天就多吃點肉頂頂！」
他拿出手機，短暫開啟直播，想分享排除隱患後的短暫輕鬆。鏡頭掃過疲憊但滿足的工人和熱氣騰騰的食物。彈幕瞬間滾動：
「遠哥和工人們辛苦了！致敬！」
「硬核！這加固看著就紮實！」
「海王哥：兄弟們幹得漂亮！安全第一！@王大海送出飛機×5」
「話說最近天上那顆星星好亮啊，是叫2023 GK吧？遠哥那邊晚上能看到不？」
「學生黨省下奶茶錢支持！遠哥加油！」
他話音剛落，那操川渝口音的工人笑著起鬨：「要得嘛，陳老闆！等咱把你這鐵殼子堡壘蓋得板板正正咯，你可得請兄弟們好好喝一頓慶功酒噻！」他用手肘捅捅旁邊人。
「對頭！到時候不醉不歸！」湖南口音的工人立刻附和，臉上露出期待笑容。
「陳老闆，說話要算數哦！」另一個工人也笑著喊，引得周圍鬨笑應和。
疲憊氣氛被小小調侃驅散一些。昏黃營燈下，這群卸下重負的身影圍著爐火食物，在熱氣和肉香中恢復力氣，間或響起幾句完工後喝酒的玩笑話。板房間瀰漫著筋疲力盡後短暫的鬆弛。
然而，雖然這一處隱患排除，這座廢棄飛彈發射井裡，卻還有更多困難等著他們。
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
徹底清理後，留下的巨大空洞在幽暗通道里觸目驚心。植入新梁是關鍵環節。狹窄空間嚴重限制大型吊裝機械幅度，任何過大動作都可能損傷脆弱井壁。
工人們只能依靠手拉葫蘆、滑輪組和臨時搭建的簡易工字鋼龍門架，在老周清晰精準的口令指揮下，極其謹慎地挪動、微調、校準這根沉重的H-450工字鋼。每一次微小移動都需數人同步發力，手拉葫蘆鏈條繃緊時發出尖銳「吱呀」聲，在相對寂靜的通道內格外刺耳。
「左移5毫米！穩住！……好，停！……慢落！」老周緊盯著吊點和梁端與預留梁窩的間隙，下達毫米級指令。
隨著最後一聲「落位！」，沉重工字鋼帶著悶響，嚴絲合縫嵌入預定混凝土承台，堅實鋼材穩穩承擔起上方結構載荷。
緊接著，速凝混凝土通過長柔性泵管，在高壓泵驅動下洶湧注入梁窩與新舊鋼筋間隙。粘稠灰漿迅速包裹新梁和預先焊接植入的錨固鋼筋。混凝土泵的嘶鳴短暫壓過其他聲音。
澆築完成瞬間，兩名工人迅速行動。一人將寬大透明聚乙烯薄膜仔細覆蓋在新鮮混凝土表面，另一人用沙袋和木板條將薄膜邊緣牢牢壓實，確保形成相對密封的保濕環境。
緊接著，數盞大功率碘鎢養護燈被穩固架設在特製金屬三角架上，熾熱光線精準投射在覆蓋薄膜的澆築區域。燈頭距混凝土表面和周圍木模板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離，由老周親自檢查確認，杜絕引燃風險。
橘黃色光暈透過薄膜，能看到下方迅速蒸騰起細密水珠，薄膜微微鼓起。
老周像守護關鍵節點，圍著澆築區反覆檢查。先確認薄膜覆蓋嚴密無破損，保濕良好。再將注意力轉向溫度：用振搗棒在薄膜預留開口處對關鍵部位仔細插搗，排出氣泡；同時，紅外測溫槍雷射點不斷在混凝土表面和預留測溫孔深處移動，密切監測核心溫度與表面溫度差值，確保溫差控制在安全範圍。他眉頭緊鎖，不時指揮工人微調某盞燈角度或距離，力求溫度分布均勻，避免局部過熱。
「電工！」老周朝旁邊喊，「再檢查這幾盞燈線路接頭！包嚴實！井底下潮氣重，別整出漏電火花！」
一名電工應聲過來，仔細用防水膠帶再次纏繞加固碘鎢燈電源線的每一個連接處。
當最後一盞養護燈投下穩定灼熱的光暈，通道里只剩柴油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和工人們粗重疲憊的喘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粉塵、灼熱金屬味、速凝混凝土刺鼻化學氣味、柴油尾氣，以及塑料薄膜在高溫下散發的微弱氣息。
「收工！地面集合！」老周沙啞的聲音在通道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大家如釋重負，小心避開散發高溫的碘鎢燈區域，拖著疲憊身體，沿主通道向上撤離。
-----------------
地面上，西伯利亞初秋傍晚的涼風帶著松針清冽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沖淡鼻腔里殘留的地下濁氣。
活動板房區域燈火通明。臨時洗消區旁，工人們費力脫下沾滿油污、灰泥、汗漬的厚重防護服，摘下糊滿粉塵的防塵面罩，露出同樣被汗水泥灰畫出深深溝壑的臉龐。冰冷清水沖洗裸露皮膚和頭髮，帶來刺骨卻也清醒的涼意。
老周簡單沖洗頭臉，用還算乾淨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走到同樣剛清理完、一臉疲憊但眼神專注的陳遠面前，用力拍他肩膀，聲音帶著卸下重擔後的鬆弛：「成了！井下那塊最要命的隱患，總算按最高標準處理掉了。大伙兒都累狠了。」
陳遠點頭，緊繃的神經稍松。他看向聚攏的工人，提高聲音：「都辛苦了！收拾好，抓緊吃飯！」
板房旁空地上，汽油桶改的爐子燒得正旺，跳動的火焰驅散傍晚寒意。一個大保溫桶蓋子掀開，濃郁香氣瀰漫——土豆、胡蘿蔔燉著大塊肉，濃重的黑胡椒和月桂葉味道混合肉香，是此刻最實在的犒勞。「來，拿碗，趁熱吃！」
老周親自操大勺，給圍攏的工人們挨個舀上滿滿一大碗濃稠燉菜：「陳老闆交代了，今天肉管夠，都吃飽！」
這簡單實在的一碗熱食，就是此刻最好的慰藉。工人們捧著碗，或蹲或坐在木板箱、油桶上，顧不上燙，大口吃著。長時間緊張作業後僵硬發白的手指，貪婪汲取碗壁傳來的暖意。極度疲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埋頭吃著。
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工人，用沾油花的袖子抹了把額頭汗，操著濃重川渝口音嘟囔：「格老子，那根梁硬是沉得很！手拉葫蘆都要扯脫力咯！」
旁邊稍顯清瘦的工人，帶點江浙口音接口：「是咯，吃力交關！腰杆都要斷脫了。」他費力扭了扭腰。
另一個年紀稍長、沉默寡言的工人，捧著碗蹲在油桶旁，突然冒出一句湘西腔調：「那速凝水泥的味道，沖腦殼得很。」他用力扒了一大口飯，仿佛想把氣味壓下去。
「莫講咯，搞完一身骨頭都散架噠。」一個湖南口音的工人應和，聲音滿是疲憊，「趕緊吃，吃完了好睏覺。」
陳遠也捧著一碗，滾燙溫度從掌心蔓延開，驅散身體深處的寒意和緊繃壓力。他看著這群剛完成艱巨任務的工人，提高聲音：「辛苦大家了！今天這活幹得漂亮！」他頓了一下，「為了安全，工地不能沾酒，今天就多吃點肉頂頂！」
他拿出手機，短暫開啟直播，想分享排除隱患後的短暫輕鬆。鏡頭掃過疲憊但滿足的工人和熱氣騰騰的食物。彈幕瞬間滾動：
「遠哥和工人們辛苦了！致敬！」
「硬核！這加固看著就紮實！」
「海王哥：兄弟們幹得漂亮！安全第一！@王大海送出飛機×5」
「話說最近天上那顆星星好亮啊，是叫2023 GK吧？遠哥那邊晚上能看到不？」
「學生黨省下奶茶錢支持！遠哥加油！」
他話音剛落，那操川渝口音的工人笑著起鬨：「要得嘛，陳老闆！等咱把你這鐵殼子堡壘蓋得板板正正咯，你可得請兄弟們好好喝一頓慶功酒噻！」他用手肘捅捅旁邊人。
「對頭！到時候不醉不歸！」湖南口音的工人立刻附和，臉上露出期待笑容。
「陳老闆，說話要算數哦！」另一個工人也笑著喊，引得周圍鬨笑應和。
疲憊氣氛被小小調侃驅散一些。昏黃營燈下，這群卸下重負的身影圍著爐火食物，在熱氣和肉香中恢復力氣，間或響起幾句完工後喝酒的玩笑話。板房間瀰漫著筋疲力盡後短暫的鬆弛。
然而，雖然這一處隱患排除，這座廢棄飛彈發射井裡，卻還有更多困難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