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採購物資
汽油桶火爐跳躍著橘紅的火焰，竭力驅趕西伯利亞初秋的涼意，卻驅不散陳遠眉宇間凝結的凝重。
「加固設備，明早能到位？」聲音帶著勞頓的沙啞，緊迫感繃緊如弦。
「放心，本地供應商，一早送液壓支撐架和大型切割機過來。」老周篤定點頭，捧著茶垢斑駁的保溫杯，火光在他刻滿風霜的臉上跳動，「就是這筆錢……超預算了。」
陳遠沒接話，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直播後台的數字還在攀升，是實實在在的支持；銀行APP里那明晃晃的「-150，000」，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直墜心頭。這筆遠超預料的投入，幾乎掏空了應急備用金的大半。直播間再熱情，也只能填個窟窿。
夜風打著旋兒，捲起林間枯葉和凍硬的苔蘚，沙沙作響，送來陣陣寒意。活動板房的窗戶透出昏黃搖曳的光，裡面傳來工人們的交談和碗筷輕碰的脆響。汽油桶里的爐火在風中搖曳，將陳遠和老周沉默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白鐵皮牆上。
陳遠猛地起身，帶起一股冷風。目光灼灼盯住老周，語氣斬釘截鐵：「安全是底線，錢的事我來解決。老周，材料清單和精確型號給我，天一亮就去貝加爾斯克！」
老周二話不說，從工裝服鼓囊囊的內袋掏出卷了邊的筆記本，借著跳動的火光，「唰唰」幾筆寫下：
特種高強度工字鋼（型號H-450）
高效滲透結晶型止水劑（3桶）
C50速凝混凝土添加劑（10袋）
紙頁撕下，遞到陳遠手中。
-----------------
天未亮透，西伯利亞的寒風裹著初秋涼意。陳遠駕著越野車碾過空寂街道，直奔貝加爾斯克最大的建材市場。
車廂里，他打開車載廣播調到新聞頻道，想驅散沉悶，也下意識捕捉信息。輕音樂過後，播音員的聲音響起：「……關注天文動態。編號2023 GK的小行星持續穩定接近地球，亮度顯著提升，已達肉眼可見。未來一周是北半球中高緯度最佳觀測窗口。專家重申，碰撞概率為零，公眾可安心欣賞……」
陳遠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
這星星越來越引人注目了，昨天直播彈幕也提過。
但比起遙遠的天象，基地里揮之不去的霉味和攀升的濕度計讀數，才是他亟待解決的難題。
他關掉廣播，專注看向前方漸晰的城市輪廓。
晨光熹微中，超市霓虹閃爍，建材城外管道板材碼放整齊，物流倉庫門口卡車轟鳴。陳遠無心留意日常景象，腦中只有一件事：把加固材料儘快買回去。
市場捲簾門剛嘩啦啦拉起，陳遠已站到櫃檯前：「高效止水劑三桶，C50速凝混凝土添加劑十袋，H-450型號特種工字鋼。」語速清晰，一氣呵成。
導購小伙手腳麻利，很快備齊止水劑和添加劑。「先生，齊了。不過……」他查了下庫存，帶著歉意，「H-450本地倉沒貨了，規格特殊，得從區域中心倉調，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陳遠心裡一沉。井下那根朽梁多撐一天，風險就多一分。
「最快？可能延誤嗎？」他追問，語氣緊迫。預算再緊，也比不上安全重要。
「正常流程是明天下午，但物流難免小耽擱……」
「加急！額外運費我付，務必保證明天下午送到！」陳遠毫不猶豫。
「沒問題！加急專線，保證送到！」導購肯定回答，迅速操作。
陳遠立刻刷卡付了定金和加急費。
雖多筆支出，好在是小錢。
付完錢，陳遠環顧四周，看到斜對面咖啡館亮著燈。
就在他準備過馬路時，眼角餘光瞥見市場側門陰影處站著個人：普通灰色工裝，腳下皮鞋卻在晨光下異常鋥亮。
那人似乎正有意無意朝他這邊打量。
陳遠腳步微頓，裝作整理背包帶子，餘光再次確認——那人立刻側身，假裝看建材GG牌。
一股微妙的警覺爬上心頭。
陳遠沒有聲張，只是繼續朝咖啡館走去，而那人卻沒有再跟上來，這讓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來到咖啡館門口，陳遠推門進去，初秋清晨的室內暖意混合著咖啡香氣。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點開「末日求生張」發來的文檔。
屏幕上鋪滿圖表數據：複雜的結構圖紙、混凝土強度評估、鋼筋鏽蝕模型分析……陳遠專注瀏覽，指尖滑動放大，琢磨關鍵信息，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
隨後，他將「放射性本底篩查」和「核心區有限元分析」兩項後續重點標紅，轉發給老周的團隊郵箱。
-----------------
第二天下午，區域倉庫的加急卡車準時抵達。
嶄新的H-450工字鋼泛著冷冽堅實的金屬光澤，被穩穩吊裝上車，牢牢固定。
來接材料的陳遠親自押車。
越野車拖著沉重掛斗，在崎嶇林間道路上顛簸前行，護送這根關乎堡壘安危的關鍵材料。
車子駛離城區，進入通往基地的林間主路。
後視鏡里，一輛深色老式拉達轎車遠遠跟著，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遠心微微提起，不動聲色觀察。
開了五六公里，前方岔路口，那輛拉達突然加速，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土路，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遠緩緩吐出一口氣，眉頭卻皺得更緊。
市場門口的窺視，加上這段若有若無的尾隨，絕非巧合。
以後採購得更低調，路線時間多變化，還得提醒老周注意基地周圍動靜。
車廂沉悶，陳遠擰開車載收音機。
一陣電流雜音後，傳出節奏明快的俄羅斯民歌。
他調低音量，讓音樂成為背景。
過了幾分鐘，歌曲間歇，男播音員插播簡訊：「……插播國家航天局快訊。最新觀測確認，編號2023 GK小行星軌道穩定，預計六個月後近距離掠過地球。亮度持續增加，部分天文愛好者已通過高倍望遠鏡觀測到。專家再次強調，碰撞概率為零，公眾無需恐慌。接下來是路況信息……」
陳遠目光從後視鏡收回，略微分神聽完，天文事件距他眼下的鋼筋水泥和預算壓力太過遙遠。
他關小音量，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顛簸的路面和井下那根亟待更換的鏽樑上。
-----------------
發射井入口處，景象煥然一新。
兩台大型柴油發電機低沉轟鳴，粗壯電纜如巨蟒蜿蜒深入地下。
通道內部，重型液壓支撐架穩穩矗立，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
粗壯的液壓臂強勁頂住危險區域天花板，鋼爪深嵌兩側混凝土牆體，發出令人心安、穩定的承重聲。
支撐區域下方，老周全神貫注監督大型切割機操作。
高速旋轉的金剛石鋸片發出刺耳尖嘯，狠狠啃噬鏽蝕舊梁和周圍酥鬆混凝土，火花四濺，濃重粉塵在狹窄空間瀰漫翻滾。
「停！」老周一聲斷喝，蓋過機器噪音。
切割機瞬間安靜，只留灼熱金屬的嘶嘶餘響和瀰漫粉塵。
他抄起厚防護手套戴上，探身鑽進剛切開區域。
鋼釺和小錘精準落在斷面，「鐺、鐺」幾下，鬆動的混凝土碎塊和鏽蝕浮渣應聲而落。
手電強光打進去，清晰照出梁窩深處——暗紅色鏽蝕坑洞密密麻麻，像被蟲蛀空的朽木，深深嵌入鋼鐵肌理。
「加固設備，明早能到位？」聲音帶著勞頓的沙啞，緊迫感繃緊如弦。
「放心，本地供應商，一早送液壓支撐架和大型切割機過來。」老周篤定點頭，捧著茶垢斑駁的保溫杯，火光在他刻滿風霜的臉上跳動，「就是這筆錢……超預算了。」
陳遠沒接話，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直播後台的數字還在攀升，是實實在在的支持；銀行APP里那明晃晃的「-150，000」，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直墜心頭。這筆遠超預料的投入，幾乎掏空了應急備用金的大半。直播間再熱情，也只能填個窟窿。
夜風打著旋兒，捲起林間枯葉和凍硬的苔蘚，沙沙作響，送來陣陣寒意。活動板房的窗戶透出昏黃搖曳的光，裡面傳來工人們的交談和碗筷輕碰的脆響。汽油桶里的爐火在風中搖曳，將陳遠和老周沉默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白鐵皮牆上。
陳遠猛地起身，帶起一股冷風。目光灼灼盯住老周，語氣斬釘截鐵：「安全是底線，錢的事我來解決。老周，材料清單和精確型號給我，天一亮就去貝加爾斯克！」
老周二話不說，從工裝服鼓囊囊的內袋掏出卷了邊的筆記本，借著跳動的火光，「唰唰」幾筆寫下：
特種高強度工字鋼（型號H-450）
高效滲透結晶型止水劑（3桶）
C50速凝混凝土添加劑（10袋）
紙頁撕下，遞到陳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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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透，西伯利亞的寒風裹著初秋涼意。陳遠駕著越野車碾過空寂街道，直奔貝加爾斯克最大的建材市場。
車廂里，他打開車載廣播調到新聞頻道，想驅散沉悶，也下意識捕捉信息。輕音樂過後，播音員的聲音響起：「……關注天文動態。編號2023 GK的小行星持續穩定接近地球，亮度顯著提升，已達肉眼可見。未來一周是北半球中高緯度最佳觀測窗口。專家重申，碰撞概率為零，公眾可安心欣賞……」
陳遠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
這星星越來越引人注目了，昨天直播彈幕也提過。
但比起遙遠的天象，基地里揮之不去的霉味和攀升的濕度計讀數，才是他亟待解決的難題。
他關掉廣播，專注看向前方漸晰的城市輪廓。
晨光熹微中，超市霓虹閃爍，建材城外管道板材碼放整齊，物流倉庫門口卡車轟鳴。陳遠無心留意日常景象，腦中只有一件事：把加固材料儘快買回去。
市場捲簾門剛嘩啦啦拉起，陳遠已站到櫃檯前：「高效止水劑三桶，C50速凝混凝土添加劑十袋，H-450型號特種工字鋼。」語速清晰，一氣呵成。
導購小伙手腳麻利，很快備齊止水劑和添加劑。「先生，齊了。不過……」他查了下庫存，帶著歉意，「H-450本地倉沒貨了，規格特殊，得從區域中心倉調，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陳遠心裡一沉。井下那根朽梁多撐一天，風險就多一分。
「最快？可能延誤嗎？」他追問，語氣緊迫。預算再緊，也比不上安全重要。
「正常流程是明天下午，但物流難免小耽擱……」
「加急！額外運費我付，務必保證明天下午送到！」陳遠毫不猶豫。
「沒問題！加急專線，保證送到！」導購肯定回答，迅速操作。
陳遠立刻刷卡付了定金和加急費。
雖多筆支出，好在是小錢。
付完錢，陳遠環顧四周，看到斜對面咖啡館亮著燈。
就在他準備過馬路時，眼角餘光瞥見市場側門陰影處站著個人：普通灰色工裝，腳下皮鞋卻在晨光下異常鋥亮。
那人似乎正有意無意朝他這邊打量。
陳遠腳步微頓，裝作整理背包帶子，餘光再次確認——那人立刻側身，假裝看建材GG牌。
一股微妙的警覺爬上心頭。
陳遠沒有聲張，只是繼續朝咖啡館走去，而那人卻沒有再跟上來，這讓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來到咖啡館門口，陳遠推門進去，初秋清晨的室內暖意混合著咖啡香氣。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點開「末日求生張」發來的文檔。
屏幕上鋪滿圖表數據：複雜的結構圖紙、混凝土強度評估、鋼筋鏽蝕模型分析……陳遠專注瀏覽，指尖滑動放大，琢磨關鍵信息，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
隨後，他將「放射性本底篩查」和「核心區有限元分析」兩項後續重點標紅，轉發給老周的團隊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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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區域倉庫的加急卡車準時抵達。
嶄新的H-450工字鋼泛著冷冽堅實的金屬光澤，被穩穩吊裝上車，牢牢固定。
來接材料的陳遠親自押車。
越野車拖著沉重掛斗，在崎嶇林間道路上顛簸前行，護送這根關乎堡壘安危的關鍵材料。
車子駛離城區，進入通往基地的林間主路。
後視鏡里，一輛深色老式拉達轎車遠遠跟著，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遠心微微提起，不動聲色觀察。
開了五六公里，前方岔路口，那輛拉達突然加速，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土路，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遠緩緩吐出一口氣，眉頭卻皺得更緊。
市場門口的窺視，加上這段若有若無的尾隨，絕非巧合。
以後採購得更低調，路線時間多變化，還得提醒老周注意基地周圍動靜。
車廂沉悶，陳遠擰開車載收音機。
一陣電流雜音後，傳出節奏明快的俄羅斯民歌。
他調低音量，讓音樂成為背景。
過了幾分鐘，歌曲間歇，男播音員插播簡訊：「……插播國家航天局快訊。最新觀測確認，編號2023 GK小行星軌道穩定，預計六個月後近距離掠過地球。亮度持續增加，部分天文愛好者已通過高倍望遠鏡觀測到。專家再次強調，碰撞概率為零，公眾無需恐慌。接下來是路況信息……」
陳遠目光從後視鏡收回，略微分神聽完，天文事件距他眼下的鋼筋水泥和預算壓力太過遙遠。
他關小音量，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顛簸的路面和井下那根亟待更換的鏽樑上。
-----------------
發射井入口處，景象煥然一新。
兩台大型柴油發電機低沉轟鳴，粗壯電纜如巨蟒蜿蜒深入地下。
通道內部，重型液壓支撐架穩穩矗立，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
粗壯的液壓臂強勁頂住危險區域天花板，鋼爪深嵌兩側混凝土牆體，發出令人心安、穩定的承重聲。
支撐區域下方，老周全神貫注監督大型切割機操作。
高速旋轉的金剛石鋸片發出刺耳尖嘯，狠狠啃噬鏽蝕舊梁和周圍酥鬆混凝土，火花四濺，濃重粉塵在狹窄空間瀰漫翻滾。
「停！」老周一聲斷喝，蓋過機器噪音。
切割機瞬間安靜，只留灼熱金屬的嘶嘶餘響和瀰漫粉塵。
他抄起厚防護手套戴上，探身鑽進剛切開區域。
鋼釺和小錘精準落在斷面，「鐺、鐺」幾下，鬆動的混凝土碎塊和鏽蝕浮渣應聲而落。
手電強光打進去，清晰照出梁窩深處——暗紅色鏽蝕坑洞密密麻麻，像被蟲蛀空的朽木，深深嵌入鋼鐵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