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租借鑽機
臨時柴油發電機蹲在井口旁，低沉「突突」吼叫，將灼熱廢氣噴吐在冰冷空氣里。
粗壯電纜如同黑色血管，延伸入井，點亮井底昏黃防爆燈。
這點光明和持續電流，總算給幽深潮濕的井下作業注入一絲底氣。
陳遠和老周蹲在一塊相對乾燥的混凝土結構凸起上，腳下濕滑冰冷，寒氣隔著工裝褲往上鑽。
手電光柱打在捲曲磨損的圖紙上晃動。
空氣里瀰漫柴油尾氣、粉塵和地底深處特有的、帶著鐵鏽味的潮濕氣息。
陳遠的手機固定在簡易支架上，鏡頭記錄井底一切。
「老周，你看這塊，」陳遠手指用力戳了戳圖紙，又指向被手電光勉強照亮、滿是灰塵的混凝土井底，「整體性看著還行，空間也夠大。我琢磨著，不如趁勢把井底一部分改造成蓄水池？存下足夠的水，後續淨化、循環都方便。」
他頓了頓，目光在圖紙和井壁間掃視：「老毛子搞這種地方，設計上常留冗餘空間，我估摸著這塊位置可能正合適。
但關鍵是，水庫沒活水進來，挖得再大也是白搭！得先找到活水源頭！」
老周沒立刻答話。他起身活動發麻腿腳，抄起沉重撬棍走到陳遠所指區域。
「鐺！鐺！鐺！」撬棍尖頭敲擊不同位置，聲音沉悶紮實。他又走到一處滲水接縫，粗糙手掌抹了把濕冷刺骨表面，捻捻水漬：「位置還行咯。結構底子夠硬，是個放水的好地方。就是這混凝土……」
他皺眉，撬棍使勁一鑿，只留白點：「標號太高咯，硬得跟鐵坨子似的！想打井取水，怕是不容易搞哩。」
「先試試看，找找天然縫隙或薄弱點。」陳遠決定行動。
他們搬來小型手持衝擊鑽。
鑽頭在超高標號混凝土面前顯得無力，「滋滋」刺響，火星四濺，只在表面留下淺白痕和小凹坑。
嘗試多個點位，進展微乎其微，鑽頭磨損冒煙。
陳遠蹲在鑽孔處，看著可憐痕跡，對著手機鏡頭嘆氣，防風口罩讓聲音發悶：「老鐵們看到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全是硬骨頭！這井底混凝土硬得離譜，小設備根本啃不動！太耽誤功夫。」
他轉頭看向檢查鈍鑽頭的老周，手機屏幕光映著他緊鎖眉頭：「不行！靠這小玩意兒磨到猴年馬月也見不著水！水源是命門，得動真格，必須上專業鑽機啃穿這硬殼子！」
他掏出另一部手機，井底信號微弱，圖標時隱時現。
撥通號碼，聲音在空曠井底格外清晰：「伊戈爾，我，陳遠。我想在井底打水井，遇到硬茬子了，井底加固混凝土標號超高，小鑽機啃不動，水源卡住了。
你路子廣，幫我緊急問問，貝加爾斯克或周邊，有沒有能打深井、專啃硬岩層的高壓鑽機出租？
最好是履帶式、能設法弄下井操作的，必須配經驗豐富的操作員。
費用按行情走，關鍵要快，設備人手絕對靠譜。」
直播間彈幕滾動：
「遠哥硬核！上設備！」
「小鑽機不行，必須重裝！支持！」
「海王哥駕到！火箭×5走起！@王大海送出火箭×5」
「預算預警！設備人工不便宜！」
「老周師傅塑料普通話好可愛，但說得在理！」
「遠哥靠譜！找對人了！」
伊戈爾的效率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迅猛。
沒過兩天，陳遠手機響起，聽筒傳來伊戈爾獨特、帶彈舌音的嗓音。
「陳！」聲音透著辦成事的篤定和市儈的精明，「你要的硬傢伙，搞定了。貝加爾斯克礦業服務公司有台剛下項目的履帶式高壓鑽機，號稱『堅石克星』，專門對付花崗岩和超高標混凝土的狠角色，技術組評估過，分段吊裝下井完全可行。
工程師叫瓦西里，在貝加爾湖礦區幹了二十年，鑽過硬岩層比我們吃過的麵包還多，技術絕對頂尖，就是性子像塊西伯利亞凍土——硬。
配一個本地熟練助手。價格嘛，按天計價，人機捆綁，設備保險按最高規格走。」
他報出精確到盧布的數字，不菲但符合行情：「合同草稿發你郵箱了，覺得合適，我立刻安排他們走加急流程，你知道，好機器搶手得很。」
話語間精準拿捏緊迫感和自身價值。
陳遠在活動板房燈光下快速瀏覽合同關鍵條款，對著直播鏡頭解釋：「行，價格和條款收到。謝了，伊戈爾，動作真快。
後面施工許可那些關節，還得麻煩你這張『通行證』多疏通。」
他深知伊戈爾在當地關係網中的能量。
兩天後，伊戈爾開著半舊越野車來到基地外。
他是來接陳遠去貝加爾斯克簽正式合同的。
去貝加爾斯克的路顛簸，車身隨坑窪路面起伏搖晃。
伊戈爾穿著厚實棕色皮夾克，不算魁梧的身材陷在駕駛座里，握方向盤的手很穩。
「合同草稿看了？沒問題吧？」伊戈爾目視前方，隨口問。
「關鍵條款還行，」陳遠應道，「就是延誤賠償那塊得再盯盯。瓦西里這人，你熟？」
伊戈爾短促一笑，帶著點金屬摩擦音：「熟？喝過幾次酒算熟。技術是真本事，貝加爾湖底下什麼硬骨頭沒啃過？就是那脾氣，嘖！跟凍土似的，又冷又硬。不過你按合同來，錢給到位，他比機器還可靠。」
話語直白，點明關鍵。
礦業公司辦公室內，經理精明幹練，遞上厚厚合同。
陳遠沒被帶節奏，指著關鍵條款，冷靜直接，偶爾瞥向直播手機：「設備保險必須足額覆蓋卡井、損壞全責！操作員安全規程原件，簽約前我必須看到。
西伯利亞地底變數大，鑽頭卡死遇上花崗岩芯，延誤十天半月，責任劃分和賠償細則，必須白紙黑字寫死！」
伊戈爾抱臂站在陳遠側後方，精明眼睛緊盯經理細微反應。
當陳遠提到高額賠償條款時，伊戈爾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帶著金牙碰撞特有的「咔嗒」輕響，手指在陳遠椅背上似有若無敲了兩下。
這無聲施壓讓經理推了推眼鏡，最終在條款上讓步。
一番務實拉鋸，合同敲定。
辦完正事，陳遠找了家小列印店。
老舊電腦嗡嗡作響，登錄郵箱，下載、解壓、列印「張醫生」的《水資源安全系統建議書》。
厚厚一疊紙帶著新鮮墨香吐出。
陳遠快速翻看目錄摘要：水質監測參數列表、三級過濾流程示意圖、集水循環系統圖……特別是「NBC防護模塊」，看得他眉頭緊蹙。
不由得嘀咕：「張醫生專業是真專業……就是這套淨化系統，怕是個吞金獸……得跟老周好好盤算，老鐵們有懂行的嗎？」
文件塞進背包，預算壓力陡增——水源是這一切的前提。
他習慣性掏出手機看時間，屏幕亮起瞬間，一條新聞APP推送標題赫然出現在通知欄：「天文奇觀：2023 GK小行星亮度激增，今夜肉眼可尋！」
陳遠手指在屏幕上划過，清除通知，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這些天文新聞最近似乎多了起來，但他滿腦子都是水源、預算和那張長長採購清單。
那顆星星再亮，也照不亮他眼前亟待鑽穿的地層。
他深吸一口氣，背起塞滿文件的背包，推門走出列印店，西伯利亞帶著寒意的風迎面撲來。
粗壯電纜如同黑色血管，延伸入井，點亮井底昏黃防爆燈。
這點光明和持續電流，總算給幽深潮濕的井下作業注入一絲底氣。
陳遠和老周蹲在一塊相對乾燥的混凝土結構凸起上，腳下濕滑冰冷，寒氣隔著工裝褲往上鑽。
手電光柱打在捲曲磨損的圖紙上晃動。
空氣里瀰漫柴油尾氣、粉塵和地底深處特有的、帶著鐵鏽味的潮濕氣息。
陳遠的手機固定在簡易支架上，鏡頭記錄井底一切。
「老周，你看這塊，」陳遠手指用力戳了戳圖紙，又指向被手電光勉強照亮、滿是灰塵的混凝土井底，「整體性看著還行，空間也夠大。我琢磨著，不如趁勢把井底一部分改造成蓄水池？存下足夠的水，後續淨化、循環都方便。」
他頓了頓，目光在圖紙和井壁間掃視：「老毛子搞這種地方，設計上常留冗餘空間，我估摸著這塊位置可能正合適。
但關鍵是，水庫沒活水進來，挖得再大也是白搭！得先找到活水源頭！」
老周沒立刻答話。他起身活動發麻腿腳，抄起沉重撬棍走到陳遠所指區域。
「鐺！鐺！鐺！」撬棍尖頭敲擊不同位置，聲音沉悶紮實。他又走到一處滲水接縫，粗糙手掌抹了把濕冷刺骨表面，捻捻水漬：「位置還行咯。結構底子夠硬，是個放水的好地方。就是這混凝土……」
他皺眉，撬棍使勁一鑿，只留白點：「標號太高咯，硬得跟鐵坨子似的！想打井取水，怕是不容易搞哩。」
「先試試看，找找天然縫隙或薄弱點。」陳遠決定行動。
他們搬來小型手持衝擊鑽。
鑽頭在超高標號混凝土面前顯得無力，「滋滋」刺響，火星四濺，只在表面留下淺白痕和小凹坑。
嘗試多個點位，進展微乎其微，鑽頭磨損冒煙。
陳遠蹲在鑽孔處，看著可憐痕跡，對著手機鏡頭嘆氣，防風口罩讓聲音發悶：「老鐵們看到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全是硬骨頭！這井底混凝土硬得離譜，小設備根本啃不動！太耽誤功夫。」
他轉頭看向檢查鈍鑽頭的老周，手機屏幕光映著他緊鎖眉頭：「不行！靠這小玩意兒磨到猴年馬月也見不著水！水源是命門，得動真格，必須上專業鑽機啃穿這硬殼子！」
他掏出另一部手機，井底信號微弱，圖標時隱時現。
撥通號碼，聲音在空曠井底格外清晰：「伊戈爾，我，陳遠。我想在井底打水井，遇到硬茬子了，井底加固混凝土標號超高，小鑽機啃不動，水源卡住了。
你路子廣，幫我緊急問問，貝加爾斯克或周邊，有沒有能打深井、專啃硬岩層的高壓鑽機出租？
最好是履帶式、能設法弄下井操作的，必須配經驗豐富的操作員。
費用按行情走，關鍵要快，設備人手絕對靠譜。」
直播間彈幕滾動：
「遠哥硬核！上設備！」
「小鑽機不行，必須重裝！支持！」
「海王哥駕到！火箭×5走起！@王大海送出火箭×5」
「預算預警！設備人工不便宜！」
「老周師傅塑料普通話好可愛，但說得在理！」
「遠哥靠譜！找對人了！」
伊戈爾的效率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迅猛。
沒過兩天，陳遠手機響起，聽筒傳來伊戈爾獨特、帶彈舌音的嗓音。
「陳！」聲音透著辦成事的篤定和市儈的精明，「你要的硬傢伙，搞定了。貝加爾斯克礦業服務公司有台剛下項目的履帶式高壓鑽機，號稱『堅石克星』，專門對付花崗岩和超高標混凝土的狠角色，技術組評估過，分段吊裝下井完全可行。
工程師叫瓦西里，在貝加爾湖礦區幹了二十年，鑽過硬岩層比我們吃過的麵包還多，技術絕對頂尖，就是性子像塊西伯利亞凍土——硬。
配一個本地熟練助手。價格嘛，按天計價，人機捆綁，設備保險按最高規格走。」
他報出精確到盧布的數字，不菲但符合行情：「合同草稿發你郵箱了，覺得合適，我立刻安排他們走加急流程，你知道，好機器搶手得很。」
話語間精準拿捏緊迫感和自身價值。
陳遠在活動板房燈光下快速瀏覽合同關鍵條款，對著直播鏡頭解釋：「行，價格和條款收到。謝了，伊戈爾，動作真快。
後面施工許可那些關節，還得麻煩你這張『通行證』多疏通。」
他深知伊戈爾在當地關係網中的能量。
兩天後，伊戈爾開著半舊越野車來到基地外。
他是來接陳遠去貝加爾斯克簽正式合同的。
去貝加爾斯克的路顛簸，車身隨坑窪路面起伏搖晃。
伊戈爾穿著厚實棕色皮夾克，不算魁梧的身材陷在駕駛座里，握方向盤的手很穩。
「合同草稿看了？沒問題吧？」伊戈爾目視前方，隨口問。
「關鍵條款還行，」陳遠應道，「就是延誤賠償那塊得再盯盯。瓦西里這人，你熟？」
伊戈爾短促一笑，帶著點金屬摩擦音：「熟？喝過幾次酒算熟。技術是真本事，貝加爾湖底下什麼硬骨頭沒啃過？就是那脾氣，嘖！跟凍土似的，又冷又硬。不過你按合同來，錢給到位，他比機器還可靠。」
話語直白，點明關鍵。
礦業公司辦公室內，經理精明幹練，遞上厚厚合同。
陳遠沒被帶節奏，指著關鍵條款，冷靜直接，偶爾瞥向直播手機：「設備保險必須足額覆蓋卡井、損壞全責！操作員安全規程原件，簽約前我必須看到。
西伯利亞地底變數大，鑽頭卡死遇上花崗岩芯，延誤十天半月，責任劃分和賠償細則，必須白紙黑字寫死！」
伊戈爾抱臂站在陳遠側後方，精明眼睛緊盯經理細微反應。
當陳遠提到高額賠償條款時，伊戈爾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帶著金牙碰撞特有的「咔嗒」輕響，手指在陳遠椅背上似有若無敲了兩下。
這無聲施壓讓經理推了推眼鏡，最終在條款上讓步。
一番務實拉鋸，合同敲定。
辦完正事，陳遠找了家小列印店。
老舊電腦嗡嗡作響，登錄郵箱，下載、解壓、列印「張醫生」的《水資源安全系統建議書》。
厚厚一疊紙帶著新鮮墨香吐出。
陳遠快速翻看目錄摘要：水質監測參數列表、三級過濾流程示意圖、集水循環系統圖……特別是「NBC防護模塊」，看得他眉頭緊蹙。
不由得嘀咕：「張醫生專業是真專業……就是這套淨化系統，怕是個吞金獸……得跟老周好好盤算，老鐵們有懂行的嗎？」
文件塞進背包，預算壓力陡增——水源是這一切的前提。
他習慣性掏出手機看時間，屏幕亮起瞬間，一條新聞APP推送標題赫然出現在通知欄：「天文奇觀：2023 GK小行星亮度激增，今夜肉眼可尋！」
陳遠手指在屏幕上划過，清除通知，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這些天文新聞最近似乎多了起來，但他滿腦子都是水源、預算和那張長長採購清單。
那顆星星再亮，也照不亮他眼前亟待鑽穿的地層。
他深吸一口氣，背起塞滿文件的背包，推門走出列印店，西伯利亞帶著寒意的風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