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漢奸是一輩子的事兒,怎麼能說不當就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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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李定國的火炮這麼厲害,當初就該聽你的,往湖南撤!」

  耿繼茂帶著哭腔捶了下城牆:「現在倒好,濟爾哈朗在南京裝病,吳三桂在漢中龜縮,,咱們成了瓮里的鱉!」

  耿仲明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攝政王的聖旨明明白白,敢退一步就是死罪!再說城外那些鄉勇早就被李定國鼓動起來了,咱們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正說著,又一輪炮火襲來,這次瞄準了三人所在的南門城樓。

  尚可喜親眼看見身旁一個親兵被飛濺的城磚砸中腦袋,紅白色的腦漿濺了他滿臉。

  尚可喜腿一軟,當場嚇尿了。

  「別打了……別打了……」他喃喃自語,「孔有德就是這麼沒的……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耿繼茂想扶他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不停發抖。

  他看向城下,大西軍士兵正借著炮火掩護,在護城河上架設浮橋,雖然時不時有人被城上的火槍擊中落水,但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往前涌,像潮水般難以阻擋。

  「爹,叔,咱們投降吧!」

  耿繼茂突然喊道:「李定國不是要復漢嗎?咱們也是漢人,降了他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放屁!」耿仲明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你忘了孔有德的下場?投降就是凌遲處死!咱們只有死守,等洪承疇那邊騰出手來救援!」

  話音未落,一個旗兵連滾帶爬地跑上城樓:「王爺!不好了!北門守軍譁變了!有人要開城門投降,被隊正砍了,現在亂成一團!」

  尚可喜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掙扎著站起來,望著城內混亂的方向,突然悽厲地笑起來:「守?怎麼守?軍心都散了!弟兄們夜裡跑了一半,剩下的哪個不是盼著早點投降?」

  夜色像墨汁般潑滿廣州城

  炮火停歇後的寂靜里,只有城頭火把噼啪作響。

  還有就是順著繩子往下爬的聲音。

  大量的士兵都想要跑了。

  李定國的策略很簡單,廣州城我已經困起來了,兵精糧足將廣,我根本就不需要速勝,如此一來,需要的東西很簡單,那就是拖,減少士兵傷亡。

  湖南這邊,重慶這邊有劉文秀時刻威脅洪承疇。

  多鐸的大敗,也讓何騰蛟支棱起來了。

  湖南這邊根本就沒法派兵。

  至於濟爾哈朗,情報顯示,他躲在南京稱病不出。

  一方面是怕了,另一方面,他坐鎮南京,講的是錢糧,統籌,南下也不可能。

  而且,張牧打敗了多鐸,導致的後果就是,北方,江浙一代起義不斷。

  廣州就是絕路。

  「三順王」雖為清廷效力,但手握重兵,始終是滿族親貴的忌憚對象。孔有德已在桂林戰死,若尚可喜、耿仲明再在廣州損耗殆盡,漢族降將的核心力量將進一步削弱,清廷可減少對其依賴,鞏固滿族軍事集團的主導地位。

  現在湖南需要解決何騰蛟,內部的叛亂要鎮壓,廣州這邊他們必須要在這裡當耗材。

  若尚可喜等部從廣州撤退,李定國可順勢北上或東進,威脅湖南、江西甚至南京,引發南方清軍防線的全面崩潰。多爾袞寧願讓廣州成為「絞肉機」,也要將李定國的主力釘死在華南,防止其形成更大規模的戰略突破。

  三人各懷鬼胎。

  尚可喜縮在城樓角落,褲襠里的濕冷順著大腿往下淌,卻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望著城外漆黑的夜色發呆。

  耿繼茂則是偷偷摸摸的朝著城外看去,一咬牙:「不能等了!再等天亮就全完了!爹,叔,跟我走!」

  尚可喜問道:「往哪兒走?」

  耿繼茂道:「東邊,咱們帶著親兵從東門衝出去,往福建投隆武!」

  「糊塗!」

  耿仲明猛地一拍石桌,震得酒壺翻倒:「東門那是陷阱!李定國巴不得咱們出去,好在路上截殺!再說了,隆武能饒了咱們?」

  「不賣難道等著被凌遲?」

  耿繼茂紅著眼沖父親嘶吼:「孔有德的下場你沒看見?城破之後咱們全家都得被剮!隆武那邊就算不認,好歹咱們是漢人,總比死在滿韃子和反賊手裡強!」


  「漢人?」尚可喜突然笑出聲,笑聲里滿是嘲諷,「你忘了自己腦子後面的辮子?」

  耿繼茂:「剪了不就好了嗎?」

  耿仲明冷笑:「剪了你以為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

  「怎麼就不能?」耿繼茂大神的開口道:「咱們過去,咱們還有用,朱聿鍵收留咱們,咱們扛清,大不了殺清狗,殺回來就是!」

  耿仲明發現了。

  人在無語到了極點的時候卻是會笑。

  他咬牙切齒的開口道:「你忘了這些年幫清廷殺了多少漢人?現在想起自己是漢人了?朱聿鍵要是能容你,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你這不是去投誠,是去送人頭!」

  「那怎麼辦?坐這兒等死?」耿繼茂急得直跺腳,突然眼神一狠。他沖身後兩個心腹親兵使了個眼色,三人悄悄摸到耿仲明身後。

  「爹,對不住了!」

  耿繼茂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手上卻毫不含糊。

  親兵們猛地撲上去,死死按住耿仲明的胳膊。耿仲明猝不及防,剛要怒罵,嘴裡就被塞進了布團。

  「你要幹什麼!」尚可喜驚得站起身,卻被耿繼茂一把按住肩膀。

  「叔,您要麼跟我們走,要麼留在這兒等死!」耿繼茂紅著眼說,「我爹倔,我不能讓他死在這兒!等咱們逃出去,他要殺要剮我都認!」

  說罷指揮親兵用繩索將耿仲明捆結實,又找來件破斗篷裹住他,「快!把王爺架上,咱們從東門走!」

  尚可喜看著被強行架起的耿仲明,又看看城外黑壓壓的夜色,最終頹然垂下肩膀。

  嘆了一口氣。尚可喜開口道:「你們走吧!廣州城,我來守住,大侄子,我勸你不要投隆武,去大清,這才是你唯一的活路,你記住了,漢奸是一輩子的事兒,不是你說不當就不當了!」

  兩百多個親兵很快集合起來,人人臉上帶著惶恐。

  耿繼茂親自扶著被捆的父親,一行人摸黑走下城樓。

  東門的吊橋果然如李定國「疏忽」般半放著,城門外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

  「都跟上!不許點燈,不許出聲!」耿繼茂壓低聲音下令,率先牽著馬走出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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