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支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弦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他的手腕被灰燼那鐵鉗般的手指捏得粉碎。

  但這還只是開始。

  灰燼抓住沈弦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掄了起來,然後重重地砸向旁邊的一塊巨型隕石。

  砰!

  沈弦的身體深深地嵌進了岩石里,周圍全是龜裂的紋路。

  還沒等他從眩暈中緩過神來,灰燼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

  一隻大腳從天而降,狠狠地踩在了沈弦的胸口。

  噗!

  沈弦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他的胸骨塌陷下去,斷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肺葉。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沈弦在這一刻甚至懷疑,就算是全盛時期的白皇東方極在這裡,恐怕也扛不住這個怪物的三拳。

  這就是深淵文明傾盡所有資源打造出來的終極兵器嗎?

  清除。

  灰燼再次吐出這兩個字,抬起腳,準備踩碎沈弦的腦袋。

  不能死在這裡。

  沈弦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求生欲像野火一樣在他那殘破的身體裡燃燒。

  他還有佑清要保護。他還沒喝到家裡的排骨湯。

  溯雨!再來!

  時間再次回溯。

  回到了灰燼抬腳的那一瞬間。

  沈弦沒有試圖反擊,也沒有試圖格擋。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引爆了體內僅存的一顆源能手雷。

  不是為了炸傷灰燼,而是為了炸碎自己身下的這塊岩石。

  轟!

  巨大的爆炸將沈弦和無數碎石一起掀飛了出去。借著這股推力,沈弦在太空中翻滾著,像一顆失控的衛星,一頭扎進了更深處的隕石帶。

  拉扯!

  這是沈弦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正面硬剛沒有任何勝算。他必須拉開距離,必須利用這裡的地形,必須找到對方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哪裡跑。

  灰燼的聲音通過骨傳導,像是附骨之疽一樣跟了上來。

  他沒有飛,而是雙腳在虛空中一蹬,直接踩爆了剛才那塊巨大的岩石,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筆直地沖向沈弦消失的方向。

  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在這片死亡星域拉開了序幕。

  沈弦在密集的隕石雨中穿梭。他不敢走直線,因為直線距離上,灰燼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只能像一隻靈活的壁虎,在那些大小不一的隕石表面跳躍、折返。

  轟!轟!轟!

  身後不斷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那是灰燼在開路。

  他根本不屑於繞開那些障礙物。什麼隕石,什麼太空垃圾,在他面前都像是泡沫做的。他就像是一顆無堅不摧的炮彈,用身體硬生生撞碎擋在面前的一切。

  這種暴力美學,讓逃亡中的沈弦感到頭皮發麻。

  這傢伙難道不累嗎?撞碎幾百噸重的岩石,不需要消耗體力的嗎?

  沈弦躲在一塊幾公里長的巨型小行星背面,大口喘息著。溯雨正在瘋狂地透支源能,幫他修復胸口的傷勢。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耗死。

  沈弦能感覺到,身後的壓迫感越來越近。那個怪物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效率縮小包圍圈。

  他必須做點什麼來阻擋對方的腳步。

  沈弦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裡是熔岩大公的走私航道,周圍漂浮著許多廢棄的工業垃圾和不穩定的能量礦石。

  有了。

  沈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從腰間摸出幾枚特製的高爆源能地雷,那是墨玄夜塞給他的違禁品。

  他把地雷貼在幾塊富含揮發性氣體的礦石上,然後迅速撤離。

  五秒後。

  灰燼撞碎了一塊隕石,正好衝進了這個簡易的陷阱。

  轟隆隆——!!!


  劇烈的連鎖爆炸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火光沖天,衝擊波裹挾著無數尖銳的礦石碎片,形成了一場小型的金屬風暴。

  沈弦沒有回頭看,繼續狂奔。

  他知道這殺不死灰燼。甚至連傷都傷不到他。

  他只是希望能拖延哪怕一秒鐘。

  然而,現實比他想像的更加殘酷。

  那團還在翻滾的火球突然被人從中間撕開。

  灰燼毫髮無損地走了出來。他身上的灰色皮膚連一點焦黑的痕跡都沒有。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個剛參加完晚宴的紳士。

  無聊的把戲。

  灰燼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看著遠處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搖了搖頭。

  這就是最高統帥口中那個可怕的聯邦之劍?

  太弱了。

  弱得讓他甚至提不起殺戮的興趣。

  他甚至開始故意放慢了腳步,像是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他想看看,這個人類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

  沈弦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繞過了多少塊隕石,也不記得自己用了多少次瞬移。

  體內的源能已經見底,溯雨的警報聲在他腦海里響成了一片。

  御主,不行了!源能枯竭!再這樣跑下去,你的身體會先崩潰的!

  佑清帶著哭腔的意識數據傳來:「哥……實在不行我們拼了吧!」

  拼?拿什麼拼?

  沈弦苦笑。

  他現在的雙手都在發抖,虎口崩裂的傷口一直沒好,鮮血已經把手套浸透了。

  而身後的那個怪物,依然保持著最初的速度。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始終保持在他身後一公里的位置。

  那是一種貓戲老鼠的殘忍。

  灰燼在等。

  等他跑不動的那一刻。等他徹底絕望的那一刻。

  沈弦停了下來。

  他落在一塊巨大的飛船殘骸上。

  這是一艘不知道多少年前墜毀在這裡的深淵戰艦,半截艦身都插在一顆小行星里,生鏽的裝甲板在恆星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跑不動了。

  沈弦靠在冰冷的殘骸上,大口喘著氣。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支高濃縮營養劑,直接扎進了脖子裡。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帶來了一絲虛假的活力。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正在緩緩逼近的灰色身影。

  灰燼懸浮在虛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弦。

  「跑啊。」

  灰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不跑了?我還沒玩夠呢。

  沈弦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原本的驚慌和恐懼正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他在思考。

  他在復盤。

  這一個小時的逃亡,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驗證守園人給的那份情報。

  物理免疫是真的。能量抗性是真的。不知疲倦也是真的。

  但這世上,真的存在永動機嗎?

  沈弦看著灰燼那完美無瑕的身體。

  剛才的追逐中,灰燼至少撞碎了上千塊岩石,承受了幾十次爆炸。

  雖然他看起來毫髮無損,但沈弦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那就是灰燼體表的那層灰色光澤,比最開始的時候,稍微黯淡了那麼一點點。

  雖然只有一點點,甚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但它確實存在。

  能量守恆定律。

  這是宇宙最底層的鐵律。

  灰燼之所以能無視一切攻擊,是因為他體內的生物熔爐在源源不斷地輸出能量,維持著體表那層高頻震盪的防護力場。


  他撞碎岩石,需要消耗能量。

  他抵擋爆炸,需要消耗能量。他每一次揮拳,每一次加速,都需要消耗能量。

  他不是無敵的。

  他只是一個擁有著海量電池儲備的超級機器。

  只要是電池,就有耗乾的一天。

  沈弦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他原本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堵嘆息之牆。

  但現在看來,這堵牆,也是用磚頭砌起來的。只要把磚頭之間的水泥給掏空,牆就會塌。

  只不過,這堵牆太厚了。厚到讓人絕望。

  想要掏空它,沈弦必須拿自己的命去填。

  「好啊。」

  沈弦站直了身體。他扔掉了手裡空掉的藥劑管,重新握緊了摘星長槍。

  雖然他的手還在發抖,雖然他的胸口還在劇痛,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的他是獵物,是喪家之犬。

  但現在的他,是一個賭徒。一個準備把所有籌碼都推上桌的瘋狂賭徒。

  「玩夠了嗎?」

  沈弦看著灰燼,第一次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那我就陪你玩點刺激的。

  他抬起槍尖,指向了灰燼。

  灰燼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明明已經強弩之末的人類,不明白對方哪裡來的底氣。

  「虛張聲勢。」

  灰燼冷哼一聲,身體微沉,準備發動最後的致命一擊。

  沈弦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的爛肉。

  呼吸變成了一種帶有血腥味的風箱聲。肺葉里肯定插進了碎骨頭,每次吸氣都像是吞了一口燒紅的炭。視網膜上的戰術目鏡已經徹底碎裂,只剩下一塊在那兒要掉不掉地晃蕩,時不時閃過幾個亂碼。

  他又一次被那個灰色的怪物踢中了。

  那是簡單的側踢,沒有任何花哨,卻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沈弦用了溯雨的回溯,用了君寒的冰盾,甚至用了摘星的長槍去格擋。但結果依然是一樣的。

  冰盾粉碎,長槍彎曲,他整個人像是一顆打水漂的石子,在虛空中連續撞穿了三塊隕石,最後臉朝下趴在一塊巨大的冰鐵混合體上。

  咳咳。

  沈弦嘔出一口血,血液在真空中迅速膨脹、凍結,變成了紅色的冰晶塵埃。

  太完美了。

  那個叫灰燼的東西,簡直就是為了戰爭而生的藝術品。力量、速度、防禦、恢復力,甚至那毫無感情的戰鬥智商,都處於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值上。

  它就像是一堵牆。一堵會以二十馬赫速度移動、會出拳、會思考的嘆息之牆。

  沈弦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隕石坑裡,看著遠處那道正在逼近的灰色身影。

  灰燼沒有急著衝過來。它懸浮在空中,灰色的胸膛微微起伏。它在調整呼吸,在計算沈弦的剩餘體力,在尋找下一次能夠一擊必殺的角度。

  它不累嗎?

  沈弦眯起腫脹的眼睛,透過被血糊住的睫毛,死死地盯著灰燼。

  沒有人是永動機。哪怕是深淵的科技,也必須遵循能量守恆定律。它打了這麼久,輸出了這麼恐怖的動能,它的能量來源在哪裡?它的散熱系統在哪裡?

  就在這時,沈弦看到了一個細節。

  一個微小到甚至連高速攝像機都可能忽略的細節。

  灰燼在靠近。大概是聞到了沈弦身上溢散出來的、那種瀕死獵物特有的源能味道,灰燼的那雙死魚眼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類似於渴望的情緒。

  它張開了嘴,似乎是想要像之前那樣,通過某種特殊的生物力場,直接從沈弦身上抽取能量。

  就在它張嘴吸氣的那一瞬間。

  它胸口那塊原本光滑如鏡、堅不可摧的灰色甲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顫。那裡的顏色,比周圍稍微淺了那麼一點點。

  就像是……皮膚下的血管在擴張。

  沈弦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了之前在E-39工廠,洛溪試圖吞噬灰燼時遇到的阻礙。那時候,洛溪說他在反向吸收。

  吞噬。

  這是一個雙向的動作。當你張開嘴去吃東西的時候,你的防禦其實是最低的。因為你需要打開對外交流的通道。

  而這個由黑龍和凱盧斯融合的怪物,為了維持那恐怖的肉體消耗,它必須時刻進食。它的防禦之所以完美,是因為它把所有的毛孔都鎖死了,形成了一個內循環。

  但當它要補充能量時,這個循環必須打開一個缺口。

  哪怕這個缺口開啟的時間只有千分之一秒。

  哪怕這個缺口只有針眼那麼大。

  但這,就是完美的裂痕。

  沈弦的嘴角,在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找到了。

  然而,知道了弱點是一回事,能不能利用是另一回事。

  沈弦感受著體內那乾涸得幾乎要裂開的經脈。

  他的源能儲備已經見底了,連維持在太空中的基本生存都成了問題。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拿著空槍的狙擊手,就算瞄準了敵人的心臟,也扣不響扳機。

  灰燼似乎也察覺到了沈弦的強弩之末。

  它不再謹慎,不再試探。它像是一頭確信獵物已經斷氣的鯊魚,在這個名為太空的海洋里,優雅而殘忍地遊了過來。

  它伸出了手,那隻曾經捏碎了摘星長槍的手,此時正對著沈弦的頭顱。

  掌心之中,灰色的漩渦開始成型。那是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它打算把沈弦連皮帶骨,連同最後一點源能,全部吸乾。

  但他沒有等死。他在調動體內最後的一絲力量,準備引爆自己的心臟。就算是死,他也要崩掉這怪物的一顆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在這片冰冷死寂、除了石頭就是輻射的虛空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抹突兀的綠色。

  那不是極光,也不是恆星的光芒。

  那是一抹充滿了生機、充滿了溫潤氣息的翠綠。

  它就像是從虛無中生長出來的藤蔓,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灰燼的封鎖,直接纏繞在了沈弦的手腕上。

  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絲調侃的聲音,直接在沈弦的腦海深處炸響。

  『嘿,年輕人。看來深淵那幫老傢伙給你準備的見面禮有點重啊。』

  是守園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