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蓋樓先打地基
江離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問得非常好。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張弛。」
「好，張弛同學。」
江離站起身，沒有急於回答，而是轉身走到講台後方的白板前，拿起筆，「唰唰唰」寫下三個大字：
有用嗎？
「我先正面回答。讀這些書，不能直接幫你多考一分，也不能讓你畢業後老闆就給你開一百萬年薪。」
「現在誰要是告訴你讀某本書就能升職加薪，那他不是騙子，就是搞傳銷的。」
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但這次的笑聲里，大家明顯鬆弛了下來，因為江離沒有迴避問題，更沒有擺出說教的架子。
「但是，」江離話鋒一轉，「我們來拆解一下你的問題。」
「你把『有用』的定義，局限在了『眼前的、可量化的、立竿見影的收益』上。」
「這是一種典型的線性思維。」
他順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從A指向B的直線。
「做A，就必須立刻得到B。這套邏輯，在應試教育里成立。」
「你背一個公式，考試考到了，就能得分。」
「但真實的人生，和複雜的社會，從來都不是線性的。」
他走到講台邊緣，離學生們更近了一些。
「你們很快就會離開校園，會遇到無數高考不考、KPI不教的問題。」
「比如，你進了一家公司，發現部門之間推諉扯皮，項目推進不下去。你該怎麼破局？」
「你創業，手裡的資金只夠撐三個月，你是砸錢做營銷，還是死磕產品研發？」
「你談戀愛，發現對方的消費觀念、人生規劃和你完全不同，你是妥協還是分手？」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但它們會實實在在地，決定你未來十年的人生走向，決定你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而想要應對這些複雜的、非線性的現實問題，你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某個具體的知識點，而是底層邏輯，是分析矛盾、拆解問題、權衡利弊的能力。」
「就像你提到的職場。年薪百萬的人，沒有一個是靠會刷題、會背書拿到的。」
「他們靠的是在複雜的商業環境裡，能一眼看透問題的本質，能在多個方案中做出最優選擇，能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做出正確判斷。」
「這些東西，你在教科書里找不到標準答案，但你在經典里、在哲學裡、在歷史裡，能找到思維的框架和底層的模型。」
「所以，讀經典不能直接幫你考上清北，但它能訓練你的思維方式，提升你的思維層次。」
「而一個人的思維方式，才是在高考考場上、在職場晉升中、在每一個人生關鍵節點上，能不能做出正確選擇的根本。」
他微微頓了頓，最後給出了結論。
「你問我有沒有用——我的答案是，有用。」
「但它不是那種『立竿見影』的速效藥，而是那種『平時看不見，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內功。」
「它決定了一個人人生的天花板，究竟在哪裡。」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張弛還直愣愣地站著，似乎在飛速消化著剛剛湧入腦海的龐大信息。
他旁邊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說了一句「先坐下吧」。
他才像從夢中驚醒一般，有些恍惚地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前排，一隻手果斷地舉了起來。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個高三的男生，坐在前排，眼神銳利，帶著一股學霸特有的自信。
他甚至沒等話筒遞過來，就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清晰洪亮：
「我想問一個可能會得罪人的問題。」
江離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求之不得。」
「你在直播里懟周教授那段，我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是真的爽。」
男生毫不客氣地開口，先揚後抑。
「但是——我之後又去查了一些資料，發現周教授在《回到常識》那篇文章里，有些數據引用其實是對的。」
「比如他說建*國後前三十年的經濟增速數據，那些數據確實是真的。」
「但你在直播里沒有正面回應那些數據，你迴避了。」
全場又安靜了。
如果說剛才的安靜是思考，那現在的安靜就是窒息。
後排有個老師身體明顯繃緊了。
孔主任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江離和那個男生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學生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講台。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敏感、尖銳，稍有不慎就是政治*性*問題。
江離的笑容沒變，但他往前坐了坐，認真看著那個男生。
「你叫什麼？」
「劉嘉豪，高三一班。」
「劉嘉豪，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比很多職業媒體人問得都好。」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停了幾秒鐘，像是在整理思路。
「首先，你說得對。」
「周教授引用的那組數據本身是真實的，我沒有否認過那些數據的真實性。我迴避了嗎？」
他坦然迎著劉嘉豪的目光。
「坦白講，某種意義上，是的。」
「因為直播時間有限，要回應他整篇文章的核心論點，我必須做出取捨。」
「這就是『抓主要矛盾』——我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把他論點裡最致命的邏輯漏洞暴露出來，而不是去一個一個跟他核對數據。」
「但你今天提了這個問題，我就不迴避了，咱們就來好好聊聊那組數據。」
「周教授引用的數據，核心指標是GDP增速和人均收入水平。」
「這組數據表明，建*國後前三十年的經濟增長確實慢於改*革*開*放後。這是事實，沒有人否認。」
「但問題不在於數據本身，而在於你怎麼解讀這組數據。」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打個比方。你蓋一棟樓，前三年在打地基、搞土建，後面七年在往上建樓層、裝修。」
「如果你只看『樓層增長速度』，那前三年當然比後面七年慢——因為前三年根本沒有樓層可看嘛。」
「但你能說前三年無意義嗎？你能說前三年的工程師是無能的嗎？」
「沒有那三年的地基，後面的樓層怎麼建？」
「問得非常好。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張弛。」
「好，張弛同學。」
江離站起身，沒有急於回答，而是轉身走到講台後方的白板前，拿起筆，「唰唰唰」寫下三個大字：
有用嗎？
「我先正面回答。讀這些書，不能直接幫你多考一分，也不能讓你畢業後老闆就給你開一百萬年薪。」
「現在誰要是告訴你讀某本書就能升職加薪，那他不是騙子，就是搞傳銷的。」
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但這次的笑聲里，大家明顯鬆弛了下來，因為江離沒有迴避問題，更沒有擺出說教的架子。
「但是，」江離話鋒一轉，「我們來拆解一下你的問題。」
「你把『有用』的定義，局限在了『眼前的、可量化的、立竿見影的收益』上。」
「這是一種典型的線性思維。」
他順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從A指向B的直線。
「做A，就必須立刻得到B。這套邏輯，在應試教育里成立。」
「你背一個公式，考試考到了，就能得分。」
「但真實的人生，和複雜的社會，從來都不是線性的。」
他走到講台邊緣，離學生們更近了一些。
「你們很快就會離開校園，會遇到無數高考不考、KPI不教的問題。」
「比如，你進了一家公司，發現部門之間推諉扯皮，項目推進不下去。你該怎麼破局？」
「你創業，手裡的資金只夠撐三個月，你是砸錢做營銷，還是死磕產品研發？」
「你談戀愛，發現對方的消費觀念、人生規劃和你完全不同，你是妥協還是分手？」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但它們會實實在在地，決定你未來十年的人生走向，決定你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而想要應對這些複雜的、非線性的現實問題，你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某個具體的知識點，而是底層邏輯，是分析矛盾、拆解問題、權衡利弊的能力。」
「就像你提到的職場。年薪百萬的人，沒有一個是靠會刷題、會背書拿到的。」
「他們靠的是在複雜的商業環境裡，能一眼看透問題的本質，能在多個方案中做出最優選擇，能在信息不全的情況下做出正確判斷。」
「這些東西，你在教科書里找不到標準答案，但你在經典里、在哲學裡、在歷史裡，能找到思維的框架和底層的模型。」
「所以，讀經典不能直接幫你考上清北，但它能訓練你的思維方式，提升你的思維層次。」
「而一個人的思維方式，才是在高考考場上、在職場晉升中、在每一個人生關鍵節點上，能不能做出正確選擇的根本。」
他微微頓了頓，最後給出了結論。
「你問我有沒有用——我的答案是，有用。」
「但它不是那種『立竿見影』的速效藥，而是那種『平時看不見，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內功。」
「它決定了一個人人生的天花板，究竟在哪裡。」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張弛還直愣愣地站著，似乎在飛速消化著剛剛湧入腦海的龐大信息。
他旁邊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說了一句「先坐下吧」。
他才像從夢中驚醒一般，有些恍惚地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前排，一隻手果斷地舉了起來。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個高三的男生，坐在前排，眼神銳利，帶著一股學霸特有的自信。
他甚至沒等話筒遞過來，就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清晰洪亮：
「我想問一個可能會得罪人的問題。」
江離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求之不得。」
「你在直播里懟周教授那段，我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是真的爽。」
男生毫不客氣地開口，先揚後抑。
「但是——我之後又去查了一些資料，發現周教授在《回到常識》那篇文章里，有些數據引用其實是對的。」
「比如他說建*國後前三十年的經濟增速數據，那些數據確實是真的。」
「但你在直播里沒有正面回應那些數據，你迴避了。」
全場又安靜了。
如果說剛才的安靜是思考，那現在的安靜就是窒息。
後排有個老師身體明顯繃緊了。
孔主任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江離和那個男生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學生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講台。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敏感、尖銳，稍有不慎就是政治*性*問題。
江離的笑容沒變，但他往前坐了坐，認真看著那個男生。
「你叫什麼？」
「劉嘉豪，高三一班。」
「劉嘉豪，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比很多職業媒體人問得都好。」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停了幾秒鐘，像是在整理思路。
「首先，你說得對。」
「周教授引用的那組數據本身是真實的，我沒有否認過那些數據的真實性。我迴避了嗎？」
他坦然迎著劉嘉豪的目光。
「坦白講，某種意義上，是的。」
「因為直播時間有限，要回應他整篇文章的核心論點，我必須做出取捨。」
「這就是『抓主要矛盾』——我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把他論點裡最致命的邏輯漏洞暴露出來，而不是去一個一個跟他核對數據。」
「但你今天提了這個問題，我就不迴避了，咱們就來好好聊聊那組數據。」
「周教授引用的數據，核心指標是GDP增速和人均收入水平。」
「這組數據表明，建*國後前三十年的經濟增長確實慢於改*革*開*放後。這是事實，沒有人否認。」
「但問題不在於數據本身，而在於你怎麼解讀這組數據。」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打個比方。你蓋一棟樓，前三年在打地基、搞土建，後面七年在往上建樓層、裝修。」
「如果你只看『樓層增長速度』，那前三年當然比後面七年慢——因為前三年根本沒有樓層可看嘛。」
「但你能說前三年無意義嗎？你能說前三年的工程師是無能的嗎？」
「沒有那三年的地基，後面的樓層怎麼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