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鼠拉木杴——大頭在後頭
深秋的野狼峪，枯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如同一片凝固的黃褐色波浪。距離虎亭據點不遠處的這片山坳，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肅殺。
高處要道，隱約可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哨兵持槍而立，刺刀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偶爾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在更遠處一道荒草萋萋的山坡反斜面後方，一塊略略凸起的土坎下，一雙握著望遠鏡的手穩如磐石。鏡頭後面，是李雲龍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異常沉靜的臉。
他緩緩移動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日軍的一舉一動。
他身邊，一營的戰士們靜靜地匍匐在地，身上覆蓋著就地取材的枯黃稻草，與身下這片土地幾乎融為一體。
「你們都他娘的仔細瞧瞧！」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張雲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慶幸，
「真他娘的要感謝你小子多個心眼！要不是你堅持放棄原來那個伏擊點，咱們現在，可就是自己往鬼子張好的口袋裡鑽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團長，鬼子這點算計，咱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
張雲笙接過那架繳獲的日軍望遠鏡，熟練地調整著焦距。視線掃過遠處日軍哨兵明晃晃的刺刀，隨即穩穩地投向虎亭據點那陰森的炮樓和開闊的出口。
「他們肯定在咱原先看上的地方，給咱備了份『大禮』。」
他凝神觀察了片刻，眉頭漸漸鎖緊，低聲向李雲龍報告：
「團長，情況有點不對啊……您看這陣勢，這來來往往的兵力，可不像只有一個中隊的規模。」
「讓我瞅瞅！」
一旁早就等得心癢難耐的張大彪，迫不及待地從張雲笙手裡幾乎是搶過瞭望遠鏡。
他剛把眼睛湊上去掃視了不到半圈，喉嚨里就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團長！有動靜！據點裡出來人了！」
「哪兒？！」
李雲龍正從腰間摸出那根聞了又聞、一直捨不得點的菸捲，聞言立刻把煙胡亂塞回兜里，一把抓過張大彪遞迴來的望遠鏡，循聲望去。
張雲笙也探出頭，只見原本沉寂的虎亭據點大門洞開，一隊隊日軍士兵如同決堤的黃褐色蟻群，迅速在據點前的空地上整隊。
「狗日的……人還真不少啊！」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凝重。
「團長，您仔細看，」
張雲笙眼神銳利，捕捉到了關鍵細節，
「這些鬼子的裝扮，跟咱之前偵察的虎亭守軍不太一樣！您看他們腳上，穿的是牛皮靴！虎亭中隊那幫鬼子，平時巡邏站崗，為了舒服和省錢，穿的可都是膠底鞋！這幫人是他娘的精銳！」
「你的意思是……這其實是第四旅團的正規軍？」
李雲龍眯起眼睛，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若有所思地問道。
「十有八九！」
張雲笙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肯定的語氣，
「而且您看，連三輪摩托都開出來了，車上還架著歪把子！這絕對是有大動作！
團長，快看！又出來一隊！」
他話音未落，只見據點裡再次湧出一股日軍，隊伍更長，裝備似乎也更精良一些。
「嘿！真他娘的夠意思！這麼看得起我李雲龍！」
李雲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剛想再說點什麼，臉色卻驟然一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猛地壓低身子，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吼：
「全體趴下！隱蔽！」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
「噗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在他們藏身山坡前方的土埂和荒草叢中，打得塵土飛揚，枯草斷葉四處迸濺。
張雲笙和周圍的戰士們反應極快，立刻將身體死死貼向地面，灰頭土臉地縮回了掩體後方。
「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
張雲笙啐了一口濺到嘴邊的泥土，低聲罵道。
他心裡清楚，鬼子這招是典型的「火力偵察」，用架在摩托車上的機槍沿著主要路線和可疑區域盲目掃射，目的是驚出可能潛伏的敵人，為後面步兵大隊的行進掃清障礙。
看來，鬼子並沒有真正發現他們的具體位置。
果然，摩托車上的鬼子機槍手漫無目的地掃射了一陣，見四周毫無反應，便停止了射擊，摩托車引擎轟鳴著，繼續沿著大路向前方駛去。
張大彪晃了晃腦袋，抖落一頭的塵土，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小鬼子這唱的是哪一出啊？瞧這架勢，怕不是老鼠拉木杴——大頭還在後頭呢！陣仗越來越邪乎了！」
見李雲龍沒搭理他，張大彪小心翼翼地把嘴湊到李雲龍耳邊，帶著躍躍欲試的語氣問道：
「團長，咱……咱還打不打？」
「團長，情況不妙，」
張雲笙此時觀察著山下主路上越來越多、負責警戒的日軍士兵，以及那些已經被鬼子先遣小隊反覆「梳理」過的、原本理想的伏擊點，語氣沉重地補充道，
「咱們現在可能被夾在中間了。剛才放過去的那股鬼子，很可能已經繞到了咱們前面。
現在咱們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想撤，也得冒極大的風險！」
出乎意料的是，李雲龍聽完兩人的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眼底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和竊喜。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全局，聲音沉穩著說道：
「慌什麼！從全局看，眼下整個一二九師，就沒有比咱們現在這位置更好的觀察點和潛在的出擊點了！
既然狗日的鬼子想玩大的，動向還不明朗，那咱們就他娘的以靜制動，釘死在這裡！」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絲帶著狠勁和狡黠的笑容：
「鬼子已經把這地方像篦子一樣梳過一遍了，肯定以為這兒乾淨了！
這正好！燈下黑！咱們現在的位置，就是鬼子必經之路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放鬆了警惕，就是咱們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身邊一個個屏息凝神的戰士，繼續說道：
「咱就算是他娘的一隻蚊子，盯准了，也能從鬼子身上嘬出一管子血來！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有一個營！」
「張大彪！」
李雲龍猛地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一營長。
「到！」
「傳老子命令！」
李雲龍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告訴弟兄們誰也不許動！就是屎拉褲襠里，也得給老子原樣憋著！誰敢暴露目標，老子斃了他！」
「是！」
張大彪壓低聲音，重重應了一聲，扭頭沿著交通壕，往後匍匐離去。
高處要道，隱約可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哨兵持槍而立，刺刀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偶爾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在更遠處一道荒草萋萋的山坡反斜面後方，一塊略略凸起的土坎下，一雙握著望遠鏡的手穩如磐石。鏡頭後面，是李雲龍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卻異常沉靜的臉。
他緩緩移動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日軍的一舉一動。
他身邊，一營的戰士們靜靜地匍匐在地，身上覆蓋著就地取材的枯黃稻草，與身下這片土地幾乎融為一體。
「你們都他娘的仔細瞧瞧！」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張雲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慶幸，
「真他娘的要感謝你小子多個心眼！要不是你堅持放棄原來那個伏擊點，咱們現在，可就是自己往鬼子張好的口袋裡鑽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團長，鬼子這點算計，咱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
張雲笙接過那架繳獲的日軍望遠鏡，熟練地調整著焦距。視線掃過遠處日軍哨兵明晃晃的刺刀，隨即穩穩地投向虎亭據點那陰森的炮樓和開闊的出口。
「他們肯定在咱原先看上的地方，給咱備了份『大禮』。」
他凝神觀察了片刻，眉頭漸漸鎖緊，低聲向李雲龍報告：
「團長，情況有點不對啊……您看這陣勢，這來來往往的兵力，可不像只有一個中隊的規模。」
「讓我瞅瞅！」
一旁早就等得心癢難耐的張大彪，迫不及待地從張雲笙手裡幾乎是搶過瞭望遠鏡。
他剛把眼睛湊上去掃視了不到半圈，喉嚨里就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團長！有動靜！據點裡出來人了！」
「哪兒？！」
李雲龍正從腰間摸出那根聞了又聞、一直捨不得點的菸捲，聞言立刻把煙胡亂塞回兜里，一把抓過張大彪遞迴來的望遠鏡，循聲望去。
張雲笙也探出頭，只見原本沉寂的虎亭據點大門洞開，一隊隊日軍士兵如同決堤的黃褐色蟻群，迅速在據點前的空地上整隊。
「狗日的……人還真不少啊！」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凝重。
「團長，您仔細看，」
張雲笙眼神銳利，捕捉到了關鍵細節，
「這些鬼子的裝扮，跟咱之前偵察的虎亭守軍不太一樣！您看他們腳上，穿的是牛皮靴！虎亭中隊那幫鬼子，平時巡邏站崗，為了舒服和省錢，穿的可都是膠底鞋！這幫人是他娘的精銳！」
「你的意思是……這其實是第四旅團的正規軍？」
李雲龍眯起眼睛，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若有所思地問道。
「十有八九！」
張雲笙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肯定的語氣，
「而且您看，連三輪摩托都開出來了，車上還架著歪把子！這絕對是有大動作！
團長，快看！又出來一隊！」
他話音未落，只見據點裡再次湧出一股日軍，隊伍更長，裝備似乎也更精良一些。
「嘿！真他娘的夠意思！這麼看得起我李雲龍！」
李雲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剛想再說點什麼，臉色卻驟然一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猛地壓低身子，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吼：
「全體趴下！隱蔽！」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
「噗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在他們藏身山坡前方的土埂和荒草叢中，打得塵土飛揚，枯草斷葉四處迸濺。
張雲笙和周圍的戰士們反應極快，立刻將身體死死貼向地面，灰頭土臉地縮回了掩體後方。
「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
張雲笙啐了一口濺到嘴邊的泥土，低聲罵道。
他心裡清楚，鬼子這招是典型的「火力偵察」，用架在摩托車上的機槍沿著主要路線和可疑區域盲目掃射，目的是驚出可能潛伏的敵人，為後面步兵大隊的行進掃清障礙。
看來，鬼子並沒有真正發現他們的具體位置。
果然，摩托車上的鬼子機槍手漫無目的地掃射了一陣，見四周毫無反應，便停止了射擊，摩托車引擎轟鳴著，繼續沿著大路向前方駛去。
張大彪晃了晃腦袋，抖落一頭的塵土，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小鬼子這唱的是哪一出啊？瞧這架勢，怕不是老鼠拉木杴——大頭還在後頭呢！陣仗越來越邪乎了！」
見李雲龍沒搭理他，張大彪小心翼翼地把嘴湊到李雲龍耳邊，帶著躍躍欲試的語氣問道：
「團長，咱……咱還打不打？」
「團長，情況不妙，」
張雲笙此時觀察著山下主路上越來越多、負責警戒的日軍士兵，以及那些已經被鬼子先遣小隊反覆「梳理」過的、原本理想的伏擊點，語氣沉重地補充道，
「咱們現在可能被夾在中間了。剛才放過去的那股鬼子，很可能已經繞到了咱們前面。
現在咱們是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想撤，也得冒極大的風險！」
出乎意料的是，李雲龍聽完兩人的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眼底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和竊喜。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全局，聲音沉穩著說道：
「慌什麼！從全局看，眼下整個一二九師，就沒有比咱們現在這位置更好的觀察點和潛在的出擊點了！
既然狗日的鬼子想玩大的，動向還不明朗，那咱們就他娘的以靜制動，釘死在這裡！」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絲帶著狠勁和狡黠的笑容：
「鬼子已經把這地方像篦子一樣梳過一遍了，肯定以為這兒乾淨了！
這正好！燈下黑！咱們現在的位置，就是鬼子必經之路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放鬆了警惕，就是咱們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身邊一個個屏息凝神的戰士，繼續說道：
「咱就算是他娘的一隻蚊子，盯准了，也能從鬼子身上嘬出一管子血來！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有一個營！」
「張大彪！」
李雲龍猛地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一營長。
「到！」
「傳老子命令！」
李雲龍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告訴弟兄們誰也不許動！就是屎拉褲襠里，也得給老子原樣憋著！誰敢暴露目標，老子斃了他！」
「是！」
張大彪壓低聲音，重重應了一聲，扭頭沿著交通壕，往後匍匐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