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祖國不會忘記
太行山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猛，剛進農曆十月，凜冽的北風就卷著細碎的雪沫子，鋪天蓋地地掃過山巒，給蒼茫的群山早早地披上了一層素縞。
趙家峪後山的密林深處，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加強排的戰士王根生，精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樑上掛滿了汗珠，在寒冷空氣中蒸騰出絲絲白氣。
他朝蒲扇般的巴掌心裡「呸呸」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隨即高高掄起手中沉甸甸的斧頭，腰腹發力，帶著風聲，狠狠劈向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櫟樹。
「咚！」
一聲沉悶有力的巨響，斧刃深深嵌入樹幹，震得樹皮四處飛濺。
他略一喘息，肌肉賁張，再次掄圓了臂膀。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富有節奏的伐木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蕩，帶著一種原始而堅韌的力量。
自李家坡一戰後，為避日軍大規模「掃蕩」的鋒芒，八路軍各部化整為零，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隱入了太行山的千溝萬壑。
鬼子勞師動眾，最終卻撲了個空，只能將邪火發泄在手無寸鐵的百姓身上。太行山的鄉親們同樣摸透了鬼子的秉性，要麼隨軍入山，要麼遠遁他鄉，待風頭過去，才敢返回滿目瘡痍的家園。
李雲龍的獨立團駐紮的趙家峪，本就地處偏僻，聽聞是消滅了山崎大隊的英雄部隊，附近村落的百姓紛紛拖家帶口前來投奔。
剛打了勝仗的李雲龍正在興頭上，大手一揮，來者不拒，一股腦兒全帶回了駐地。
可真到了地方，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他才撓了頭——哪有那麼多空房安置？
政委趙剛只得下令，將有限的營房盡數讓給老弱婦孺，戰士們自己想辦法。
這點困難卻難不倒吃苦慣了的八路軍漢子，槍枝一架，斧頭一扛，紛紛鑽進山林，自力更生，搭建窩棚。
「快倒啦！閃開！閃開！」
另一邊，負責牽引繩索的加強排戰士大聲吆喝著，敏捷地跳向安全地帶。
那棵巨大的櫟樹發出不甘的呻吟，帶著一陣「咔嚓」脆響，轟然傾倒，砸起滿地雪沫和枯葉。
等候多時的戰士們一擁而上，說笑著，熟練地清理枝杈，然後將粗壯的樹幹扛上肩頭，喊著號子，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運。
「排長！排長！」
王根生一邊收拾著散落的樹枝，一邊用胳膊抹了把汗，衝著不遠處的張雲笙喊道，
「前兒個咱們從李家坡凱旋的時候，你路上唱的那是啥曲兒？聽著真他娘的帶勁！」
炊事班長老王在李家坡戰鬥中犧牲了，如今頂著班長名頭、實際負責全團後勤籌措的，正是張雲笙。
眼見太行天寒，全團上下都在為過冬忙碌，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張雲笙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他清了清嗓子，望了望西邊天際那抹被夕陽染紅的晚霞，放聲唱道：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歌聲嘹亮，在山谷間激盪，正好與戰士們扛著木材下山的身影交相輝映，竟有幾分詩意的雄壯。
戰士們不由放輕了腳步，聽得入了神。等他一段唱罷，眾人轟然叫好：
「排長，再整一個！這調子聽著提氣！」
「就是！沒看出來啊排長，槍打得准，歌也唱得這麼豁亮！」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張雲笙也不推辭，看著眼前這支在艱苦環境中依然鬥志昂揚的隊伍，心中百感交集，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另一段深埋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浮現腦海。
「好！那咱就給同志們再唱一個！」
他挽起袖子，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質樸的臉龐，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深沉的力量：
「在蒼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個！
在奔騰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國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歌聲激昂澎湃，蘊含著無盡的忠誠與堅毅。原本嬉鬧的隊伍漸漸安靜下來，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在瀰漫。
這些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竟有些發熱。
「操！排長，你唱的這是個啥……」
王根生偷偷別過臉，用生滿老繭的手背狠狠蹭了下眼角，嘴裡罵罵咧咧地掩飾著情緒，
「聽得人心裡頭滾燙滾燙的，比他娘的火爐子還烤得慌！」
旁邊有戰士從感傷中回過神，打趣道：
「嫌熱？好辦啊，抓把雪塞心口窩，立馬透心涼！」
眾人一陣低笑，沖淡了方才的凝重。
張雲笙只是笑了笑，沒說話。王根生卻來了勁，叉腰笑罵道：
「狗日的敢笑話我？行！今晚你們營的伙食，自個兒想辦法生火去吧！
得罪了咱炊事班，還想吃熱乎飯？美得你們！」
眾人正笑鬧間，卻見團部通信員氣喘吁吁地從村口方向跑來，老遠就揮著手喊：
「張排長！張排長！團長命令！讓你馬上到團部報到！有重要任務！」
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知道了！這就來！」
張雲笙收斂笑容，應了一聲，將肩上的木頭交給身旁的戰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流星地跟著通信員朝團部走去。
「報告！」
來到團部門外，張雲笙立正喊道。
「進來！」
裡面傳來李雲龍那特有的、帶著點沙啞的嗓音。
張雲笙掀開厚厚的棉布門帘，只見團部里煙霧繚繞，氣氛有些凝重。李雲龍、政委趙剛、副團長孔捷三人各據一方坐著，中間的簡易木桌上，放著一個已經拆開的信封。
孔捷「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噴出一股濃烈的煙氣，眯著眼睛打破沉默：
「老李，我說你還是再考慮考慮。你是團長，一團之主，獨立團干把號人離不開你！這種跑腿冒險的差事，讓我孔捷去最合適！」
「不成！」
李雲龍大手一擺，斬釘截鐵，
「人家楚雲飛信上指名道姓，邀的是我李雲龍！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咱獨立團怕了他？以後還怎麼在晉西北這塊地頭上混？非得讓那幫晉綏軍的老爺們笑話死不可！」
李雲龍話音剛落，趙剛立刻皺著眉頭接口，語氣嚴肅：
「老李，你這完全是個人英雄主義！無組織無紀律！哪有主力團團長輕易去赴這種『鴻門宴』的？太冒險了！我堅決不同意！」
「哎呀老趙！你就別給老子扣大帽子了！」
李雲龍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一錘定音，
「這事就這麼定了！沒啥好商量的！」
「你別給我扯這些！反正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剛進門的張雲笙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而又不容置疑的神色：
「你小子，準備一下，過兩天陪老子進趟城！咱們去會會那個楚雲飛，看看他到底給老子擺的什麼龍門陣！」
趙家峪後山的密林深處，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加強排的戰士王根生，精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樑上掛滿了汗珠，在寒冷空氣中蒸騰出絲絲白氣。
他朝蒲扇般的巴掌心裡「呸呸」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隨即高高掄起手中沉甸甸的斧頭，腰腹發力，帶著風聲，狠狠劈向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櫟樹。
「咚！」
一聲沉悶有力的巨響，斧刃深深嵌入樹幹，震得樹皮四處飛濺。
他略一喘息，肌肉賁張，再次掄圓了臂膀。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富有節奏的伐木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蕩，帶著一種原始而堅韌的力量。
自李家坡一戰後，為避日軍大規模「掃蕩」的鋒芒，八路軍各部化整為零，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隱入了太行山的千溝萬壑。
鬼子勞師動眾，最終卻撲了個空，只能將邪火發泄在手無寸鐵的百姓身上。太行山的鄉親們同樣摸透了鬼子的秉性，要麼隨軍入山，要麼遠遁他鄉，待風頭過去，才敢返回滿目瘡痍的家園。
李雲龍的獨立團駐紮的趙家峪，本就地處偏僻，聽聞是消滅了山崎大隊的英雄部隊，附近村落的百姓紛紛拖家帶口前來投奔。
剛打了勝仗的李雲龍正在興頭上，大手一揮，來者不拒，一股腦兒全帶回了駐地。
可真到了地方，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他才撓了頭——哪有那麼多空房安置？
政委趙剛只得下令，將有限的營房盡數讓給老弱婦孺，戰士們自己想辦法。
這點困難卻難不倒吃苦慣了的八路軍漢子，槍枝一架，斧頭一扛，紛紛鑽進山林，自力更生，搭建窩棚。
「快倒啦！閃開！閃開！」
另一邊，負責牽引繩索的加強排戰士大聲吆喝著，敏捷地跳向安全地帶。
那棵巨大的櫟樹發出不甘的呻吟，帶著一陣「咔嚓」脆響，轟然傾倒，砸起滿地雪沫和枯葉。
等候多時的戰士們一擁而上，說笑著，熟練地清理枝杈，然後將粗壯的樹幹扛上肩頭，喊著號子，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運。
「排長！排長！」
王根生一邊收拾著散落的樹枝，一邊用胳膊抹了把汗，衝著不遠處的張雲笙喊道，
「前兒個咱們從李家坡凱旋的時候，你路上唱的那是啥曲兒？聽著真他娘的帶勁！」
炊事班長老王在李家坡戰鬥中犧牲了，如今頂著班長名頭、實際負責全團後勤籌措的，正是張雲笙。
眼見太行天寒，全團上下都在為過冬忙碌，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張雲笙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他清了清嗓子，望了望西邊天際那抹被夕陽染紅的晚霞，放聲唱道：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歌聲嘹亮，在山谷間激盪，正好與戰士們扛著木材下山的身影交相輝映，竟有幾分詩意的雄壯。
戰士們不由放輕了腳步，聽得入了神。等他一段唱罷，眾人轟然叫好：
「排長，再整一個！這調子聽著提氣！」
「就是！沒看出來啊排長，槍打得准，歌也唱得這麼豁亮！」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張雲笙也不推辭，看著眼前這支在艱苦環境中依然鬥志昂揚的隊伍，心中百感交集，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另一段深埋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浮現腦海。
「好！那咱就給同志們再唱一個！」
他挽起袖子，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質樸的臉龐，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深沉的力量：
「在蒼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個！
在奔騰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國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歌聲激昂澎湃，蘊含著無盡的忠誠與堅毅。原本嬉鬧的隊伍漸漸安靜下來，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在瀰漫。
這些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竟有些發熱。
「操！排長，你唱的這是個啥……」
王根生偷偷別過臉，用生滿老繭的手背狠狠蹭了下眼角，嘴裡罵罵咧咧地掩飾著情緒，
「聽得人心裡頭滾燙滾燙的，比他娘的火爐子還烤得慌！」
旁邊有戰士從感傷中回過神，打趣道：
「嫌熱？好辦啊，抓把雪塞心口窩，立馬透心涼！」
眾人一陣低笑，沖淡了方才的凝重。
張雲笙只是笑了笑，沒說話。王根生卻來了勁，叉腰笑罵道：
「狗日的敢笑話我？行！今晚你們營的伙食，自個兒想辦法生火去吧！
得罪了咱炊事班，還想吃熱乎飯？美得你們！」
眾人正笑鬧間，卻見團部通信員氣喘吁吁地從村口方向跑來，老遠就揮著手喊：
「張排長！張排長！團長命令！讓你馬上到團部報到！有重要任務！」
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知道了！這就來！」
張雲笙收斂笑容，應了一聲，將肩上的木頭交給身旁的戰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流星地跟著通信員朝團部走去。
「報告！」
來到團部門外，張雲笙立正喊道。
「進來！」
裡面傳來李雲龍那特有的、帶著點沙啞的嗓音。
張雲笙掀開厚厚的棉布門帘，只見團部里煙霧繚繞，氣氛有些凝重。李雲龍、政委趙剛、副團長孔捷三人各據一方坐著，中間的簡易木桌上，放著一個已經拆開的信封。
孔捷「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噴出一股濃烈的煙氣，眯著眼睛打破沉默：
「老李，我說你還是再考慮考慮。你是團長，一團之主，獨立團干把號人離不開你！這種跑腿冒險的差事，讓我孔捷去最合適！」
「不成！」
李雲龍大手一擺，斬釘截鐵，
「人家楚雲飛信上指名道姓，邀的是我李雲龍！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咱獨立團怕了他？以後還怎麼在晉西北這塊地頭上混？非得讓那幫晉綏軍的老爺們笑話死不可！」
李雲龍話音剛落，趙剛立刻皺著眉頭接口，語氣嚴肅：
「老李，你這完全是個人英雄主義！無組織無紀律！哪有主力團團長輕易去赴這種『鴻門宴』的？太冒險了！我堅決不同意！」
「哎呀老趙！你就別給老子扣大帽子了！」
李雲龍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一錘定音，
「這事就這麼定了！沒啥好商量的！」
「你別給我扯這些！反正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剛進門的張雲笙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而又不容置疑的神色：
「你小子，準備一下，過兩天陪老子進趟城！咱們去會會那個楚雲飛，看看他到底給老子擺的什麼龍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