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送信
【中央軍三五八團駐地】
民國二十九年秋，晉西北的天氣已帶了些許涼意。
三五八團駐地雖不如前線那般緊張，卻也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指揮部內，炭盆里跳動的火苗映照著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楚雲飛稜角分明的臉上。
「團座！團座！司令部的電令！」
團部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激動的腳步聲，副官兼警衛連長孫銘上尉手裡捏著一紙剛譯出的電文，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庭院，徑直闖入團部辦公室。
他年輕的臉膛上因快步而泛紅，眼神里卻混雜著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
「哦？司令部的電令？」
一個沉穩中帶著些許訝異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隨著話音，一位典型的中國青年軍官挑簾而出。他身著一絲不苟的黃呢將校呢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校銜星徽擦得鋥亮。
國字臉，濃眉如墨，鼻樑挺直，嘴唇緊抿，眉宇間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與正氣。腰間武裝帶上，一邊佩著德制毛瑟C96駁殼槍，另一邊，則赫然懸掛著一把裝飾精美的短劍——劍鞘上「校長蔣中正贈」及「成功成仁」字樣清晰可見，這便是黃埔畢業生引以為榮的「中正劍」。
這柄劍，是榮譽，是期許，但在派系林立的晉綏軍中，卻也像一道無形的鴻溝，將楚雲飛與其他「晉綏嫡系」隱隱隔開。
他楚雲飛，黃埔五期高材生，根正苗紅的「天子門生」，本應是中央軍嫡系，卻因抗戰大局被編入閻錫山的晉綏軍序列。
閻長官其人，深諳「中的哲學」，慣於在各方勢力間走鋼絲，對楚雲飛這等背景鮮明、原則性強的軍官，自然是既用且防，態度曖昧。
正所謂「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主帥如此，麾下諸將的心思可想而知。
楚雲飛這般秉持「忠義愛國」、不屑於同流合污的「異類」，能保住主力團團長的位置，未曾被明升暗降打發去坐冷板凳，已是看在重慶方面和那柄「中正劍」的薄面上了。
正因如此，楚雲飛對自己在晉綏軍中的微妙處境心知肚明，此刻接到司令部直接發來的電令，不免心生詫異。
他沉穩地伸出手，接過孫銘遞上的電報紙，目光銳利地逐字掃過。
「團座，我看這差事……怕是燙手山芋！」
孫銘見楚雲飛看完，忍不住壓低聲音，直言不諱地抱怨道。
他是楚雲飛從基層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早已是鐵桿的「楚系」人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話自然少了許多顧忌。
「這節骨眼上，讓咱們給八路軍送軍火？這不是明擺著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嗎？」
楚雲飛神色不變，只是輕輕抖了抖電報紙，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自嘲：
「司令部既下達此令，自有其考量。至少……他們還記得我楚雲飛這麼一號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是一種身處夾縫中仍試圖保持風骨的讀書人特有的無奈與自持。
他楚雲飛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不屑於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為伍。
「團座！您就是太豁達！」
孫銘的怨氣更盛，語氣也激動起來，
「現在整個晉西北誰不知道？八路軍剛在李家坡跟鬼子血拼了一場，雖說幹掉了山崎大隊，可自個兒也傷筋動骨，連根據地都讓鬼子攪得天翻地覆！閻長官這時候讓咱們去送槍送彈，安的什麼心？不就是看八路軍吃了虧，想趁機插一腳，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嗎？」
他喘了口氣，繼續憤憤道：
「可明眼人都清楚，鬼子這次掃蕩，雷聲大雨點小！只要八路軍往太行山里一鑽，他多田駿就算有千軍萬馬也得乾瞪眼！
等八路軍緩過這口氣，閻長官到時候一看風向不對，說不定又該讓咱們調轉槍口對付『自己人』了！
到那時候，咱們三五八團首當其衝，里外不是人，真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孫銘分析的這些利害關係，楚雲飛何嘗不明白。
但他內心那份屬於軍人的驕傲和報國殺敵的單純信念，讓他不願過多糾纏於這些政治算計。
他參軍入伍，披上這身軍裝，首要之敵是倭寇！只要是真打鬼子、有骨氣的隊伍，他楚雲飛都敬重三分。
「司令部電文中，可指明這批軍火具體交給八路軍哪支部隊？」
楚雲飛目光一閃，忽然問道。他骨子裡有讀書人的清高，並非什麼阿貓阿狗都值得他楚雲飛親自打交道。
「這倒沒有，只說是支援八路軍抗戰。」
孫銘如實回答。
「那……日前在李家坡全殲山崎大隊的，是八路軍哪一支部隊？」
楚雲飛若有所思地追問。
「打聽清楚了，是八路軍一二九師下屬的一個獨立團，團長叫李雲龍！」
孫銘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八路軍「雜牌」番號的不以為意。
「李雲龍？」
楚雲飛聞言，濃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可是去年忻口戰役時，曾配合我團側翼作戰的那個八路軍團長？我記得他當時是新一團團長，怎麼如今反倒成了獨立團團長了？」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倒是奇了，旁人都是越打越壯，官越做越大，他李雲龍怎麼還越發『回去』了？」
「嗨，八路軍那套番號，亂得很！」
孫銘撇撇嘴，
「今天叫新一團，明天叫獨立團，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連塊像樣的根據地都沒有，跟流寇差不多！」
楚雲飛卻沒有附和孫銘的輕視，他轉身走到懸掛著巨幅晉西北軍事地圖的牆前，目光深沉地凝視著上面犬牙交錯的敵我態勢。
日軍的太陽旗密密麻麻插滿了交通線和城鎮，而在那崇山峻岭之間，代表八路軍的紅色三角旗，卻如同燒不盡的野草，頑強地紮根在敵後腹地，尤其李家坡一帶，一面小紅旗更是異常醒目地釘在那裡。
沉默片刻，楚雲飛轉過身，眼中已有了決斷，語氣斬釘截鐵：
「既然司令部沒有明確指定部隊，那這批軍火，就由我楚雲飛來做主了！就送給這個李雲龍！」
他看向孫銘，下令道：
「立刻派人，想辦法給八路軍獨立團的李雲龍團長送個信。
就說我楚雲飛，想請他過來一敘，聊聊抗日大局，順便……把他該得的東西給他！」
民國二十九年秋，晉西北的天氣已帶了些許涼意。
三五八團駐地雖不如前線那般緊張，卻也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指揮部內，炭盆里跳動的火苗映照著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將斑駁的光影投在楚雲飛稜角分明的臉上。
「團座！團座！司令部的電令！」
團部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激動的腳步聲，副官兼警衛連長孫銘上尉手裡捏著一紙剛譯出的電文，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庭院，徑直闖入團部辦公室。
他年輕的臉膛上因快步而泛紅，眼神里卻混雜著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
「哦？司令部的電令？」
一個沉穩中帶著些許訝異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隨著話音，一位典型的中國青年軍官挑簾而出。他身著一絲不苟的黃呢將校呢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校銜星徽擦得鋥亮。
國字臉，濃眉如墨，鼻樑挺直，嘴唇緊抿，眉宇間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與正氣。腰間武裝帶上，一邊佩著德制毛瑟C96駁殼槍，另一邊，則赫然懸掛著一把裝飾精美的短劍——劍鞘上「校長蔣中正贈」及「成功成仁」字樣清晰可見，這便是黃埔畢業生引以為榮的「中正劍」。
這柄劍，是榮譽，是期許，但在派系林立的晉綏軍中，卻也像一道無形的鴻溝，將楚雲飛與其他「晉綏嫡系」隱隱隔開。
他楚雲飛，黃埔五期高材生，根正苗紅的「天子門生」，本應是中央軍嫡系，卻因抗戰大局被編入閻錫山的晉綏軍序列。
閻長官其人，深諳「中的哲學」，慣於在各方勢力間走鋼絲，對楚雲飛這等背景鮮明、原則性強的軍官，自然是既用且防，態度曖昧。
正所謂「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主帥如此，麾下諸將的心思可想而知。
楚雲飛這般秉持「忠義愛國」、不屑於同流合污的「異類」，能保住主力團團長的位置，未曾被明升暗降打發去坐冷板凳，已是看在重慶方面和那柄「中正劍」的薄面上了。
正因如此，楚雲飛對自己在晉綏軍中的微妙處境心知肚明，此刻接到司令部直接發來的電令，不免心生詫異。
他沉穩地伸出手，接過孫銘遞上的電報紙，目光銳利地逐字掃過。
「團座，我看這差事……怕是燙手山芋！」
孫銘見楚雲飛看完，忍不住壓低聲音，直言不諱地抱怨道。
他是楚雲飛從基層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早已是鐵桿的「楚系」人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話自然少了許多顧忌。
「這節骨眼上，讓咱們給八路軍送軍火？這不是明擺著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嗎？」
楚雲飛神色不變，只是輕輕抖了抖電報紙，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自嘲：
「司令部既下達此令，自有其考量。至少……他們還記得我楚雲飛這麼一號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是一種身處夾縫中仍試圖保持風骨的讀書人特有的無奈與自持。
他楚雲飛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不屑於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為伍。
「團座！您就是太豁達！」
孫銘的怨氣更盛，語氣也激動起來，
「現在整個晉西北誰不知道？八路軍剛在李家坡跟鬼子血拼了一場，雖說幹掉了山崎大隊，可自個兒也傷筋動骨，連根據地都讓鬼子攪得天翻地覆！閻長官這時候讓咱們去送槍送彈，安的什麼心？不就是看八路軍吃了虧，想趁機插一腳，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嗎？」
他喘了口氣，繼續憤憤道：
「可明眼人都清楚，鬼子這次掃蕩，雷聲大雨點小！只要八路軍往太行山里一鑽，他多田駿就算有千軍萬馬也得乾瞪眼！
等八路軍緩過這口氣，閻長官到時候一看風向不對，說不定又該讓咱們調轉槍口對付『自己人』了！
到那時候，咱們三五八團首當其衝，里外不是人，真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孫銘分析的這些利害關係，楚雲飛何嘗不明白。
但他內心那份屬於軍人的驕傲和報國殺敵的單純信念，讓他不願過多糾纏於這些政治算計。
他參軍入伍，披上這身軍裝，首要之敵是倭寇！只要是真打鬼子、有骨氣的隊伍，他楚雲飛都敬重三分。
「司令部電文中，可指明這批軍火具體交給八路軍哪支部隊？」
楚雲飛目光一閃，忽然問道。他骨子裡有讀書人的清高，並非什麼阿貓阿狗都值得他楚雲飛親自打交道。
「這倒沒有，只說是支援八路軍抗戰。」
孫銘如實回答。
「那……日前在李家坡全殲山崎大隊的，是八路軍哪一支部隊？」
楚雲飛若有所思地追問。
「打聽清楚了，是八路軍一二九師下屬的一個獨立團，團長叫李雲龍！」
孫銘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八路軍「雜牌」番號的不以為意。
「李雲龍？」
楚雲飛聞言，濃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可是去年忻口戰役時，曾配合我團側翼作戰的那個八路軍團長？我記得他當時是新一團團長，怎麼如今反倒成了獨立團團長了？」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倒是奇了，旁人都是越打越壯，官越做越大，他李雲龍怎麼還越發『回去』了？」
「嗨，八路軍那套番號，亂得很！」
孫銘撇撇嘴，
「今天叫新一團，明天叫獨立團，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連塊像樣的根據地都沒有，跟流寇差不多！」
楚雲飛卻沒有附和孫銘的輕視，他轉身走到懸掛著巨幅晉西北軍事地圖的牆前，目光深沉地凝視著上面犬牙交錯的敵我態勢。
日軍的太陽旗密密麻麻插滿了交通線和城鎮，而在那崇山峻岭之間，代表八路軍的紅色三角旗，卻如同燒不盡的野草，頑強地紮根在敵後腹地，尤其李家坡一帶，一面小紅旗更是異常醒目地釘在那裡。
沉默片刻，楚雲飛轉過身，眼中已有了決斷，語氣斬釘截鐵：
「既然司令部沒有明確指定部隊，那這批軍火，就由我楚雲飛來做主了！就送給這個李雲龍！」
他看向孫銘，下令道：
「立刻派人，想辦法給八路軍獨立團的李雲龍團長送個信。
就說我楚雲飛，想請他過來一敘，聊聊抗日大局，順便……把他該得的東西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