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接客
太行山的十月，晨靄如紗。
清晨的薄霧宛若一條條乳白色的河流，靜靜流淌在蒼青色的山巒之間，將連綿的峰巒勾勒得時隱時現，恍若仙境。直至日頭漸高，那纏綿的霧氣才戀戀不捨地徐徐散去，露出山巒堅韌的本色。
柳樹垴的山腳下，一支隊伍正沉默地行進。
這是新十旅二十八團，此刻卻更像是一支失去了魂魄的哀兵。從主力攻堅團被打成預備隊，團長身負重傷送往後方，政委犧牲……一連串的打擊讓這支英雄部隊士氣低迷到了谷底。
戰士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軍裝破損，繃帶滲血，槍枝無力地挎在肩上，垂著頭，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山頂預備陣地挪動，空氣中瀰漫著失敗和沮喪的味道。
「都把頭給老子抬起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像什麼樣子！他娘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別讓兄弟部隊看了咱們二十八團的笑話！」
二營長李長林看著隊伍這副模樣，心頭火起，忍不住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怒吼起來，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都給老子記住團長和政委是咋倒下的！只要咱二十八團還有一個人喘氣，這面旗就倒不了！咱的骨氣就不能丟！」
「李營長說得對！」
一旁的教導員立刻接口，儘管他自己心頭也壓著巨石，卻不得不強打精神鼓舞士氣，
「上級讓咱們撤到柳樹垴，是讓咱們休整待命，積蓄力量！等著獨立團在李家坡碰得頭破血流，還得靠咱們二十八團上去收拾局面！你們想想，連咱們主力團都沒啃下來的硬骨頭，他李雲龍的獨立團，一個編外雜牌，能翻起多大浪花？這最後定音的一錘，還得是咱們！」
教導員的話像是一針微弱的強心劑，讓一些戰士麻木的眼神里重新閃爍起一絲微光，低垂的頭顱也稍稍抬起了一些。
「教導員……你說的是真的？咱……咱真的還能上？」
有年輕戰士帶著哭腔，希冀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老子啥時候騙過……」
教導員的話剛到嘴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山頂方向下來一隊人馬，步伐矯健，動作迅捷，他立刻收聲，示意隊伍注意。
來的正是張雲笙和他的突擊隊。
張雲笙臉上堆滿了極其熱情甚至有些誇張的笑容，老遠就揚起了手，同時壓低聲音對身後的戰士們快速下令：
「都給老子聽好了！動作要快，手腳要麻利！態度要熱情得像見了親兄弟！但誰要是『請』不回『禮』，回去看老子怎麼收拾他！能不能吃飽飯，就看這一哆嗦了！」」
「排長您就瞧好吧！」
戰士們一個個眼睛放光，如同見了肥羊的餓狼，轟然應諾。
隨即，張雲笙換上一副更加燦爛的笑臉，大聲迎了上去：
「哎呀！是二十八團的兄弟吧？辛苦了辛苦了！我們團長一早就派我們在這兒等著迎接你們了！
快！獨立團的，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兄弟部隊的戰友們分擔分擔！」
話音未落，突擊隊的戰士們如同虎入羊群，熱情得近乎粗暴地湧入了二十八團的隊伍里。
「這位兄弟！這挺捷克式沉吧？我來我來！這活兒咱熟！」
「誒呦喂！同志你這傷可不輕啊！咋還扛著這麼重的彈藥箱？快放下快放下！交給咱！」
「班長您歇著！您歇著！這點手榴彈我幫您揣著！絕對丟不了！」
「兄弟你這三八大蓋保養得真不錯……我先幫你拿著，到了地方肯定還你！」
...
二十八團的戰士們完全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上一輕，手裡的步槍、肩上的機槍、腰間的子彈帶、甚至背後插著的手榴彈袋，眨眼功夫就全到了那些「熱情過分」的獨立團戰士手裡。
他們動作流暢，配合默契，嘴上說著最暖心的話，手上幹著最「土匪」的勾當。
「住手！你們他娘的幹什麼？！都給老子住手！」
李長林營長先是驚愕，隨即勃然大怒，臉都氣白了！
這哪裡是迎接友軍？這分明是攔路搶劫！比山大王還利索！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怒視著張雲笙：
「張排長！你們獨立團這是什麼意思？！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趕緊把武器還給我們！二十八團還沒死絕呢！用不著別人來替我們扛槍！」
張雲笙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絲毫未減，仿佛沒看到對方的怒火，他掃了一眼自家戰士們懷裡都快抱不下的「戰利品」，心裡略感遺憾——還是有幾個機靈的二十八團戰士死死抱著槍沒撒手。
他搓著手，語氣誠懇得近乎無辜：
「李營長！您看您這話說的，可就太見外了！咱們都是八路軍兄弟部隊，分什麼你我？
我們獨立團上下，最佩服的就是你們二十八團這樣的英雄好漢！敢打硬仗，是真爺們！聽說你們要來，我們團長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千叮萬囑一定要接待好兄弟部隊！」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重和無奈：
「不瞞您說李營長，我們獨立團為了拿下這柳樹垴，也是傷筋動骨啊！弟兄們傷亡不小。
這剛喘口氣，上級又把主攻李家坡這塊最硬的骨頭交給了我們……唉，難啊！實在是缺槍少彈，尤其是手榴彈，都快斷頓了。
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獨立團的弟兄，拎著燒火棍去沖鬼子的機槍陣地吧？」
張雲笙踏前一步，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和真誠，幾乎指天發誓：
「李營長，我張雲笙在這裡給您，給二十八團全體弟兄打個包票！這些傢伙事，算我們獨立團暫借的！等我們一鼓作氣拿下李家坡，滅了山崎那老鬼子，所有武器彈藥，如數奉還！一顆子彈都不會少！若有食言，您到時候直接拿槍崩了我！」
他看著李長林依舊鐵青的臉色，又笑著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獨立團特有的「自信」：
「再說了，李營長，這柳樹垴的鬼子已經被我們清理得乾乾淨淨，安全得很！你們二十八團的兄弟就安心在這裡休整，看好戲就成！等著我們獨立團的好消息！」
「你……你們……」
李長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雲笙，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臉皮厚過城牆拐彎！這獨立團從上到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兵痞！
「好！好！好一個獨立團！好一個李雲龍！」
李長林怒極反笑，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我李長林今天就睜大眼睛好好瞧瞧！看看你們是怎麼用『借』來的傢伙，打下李家坡的！要是打不下來，我看你們團長李雲龍有什麼臉面再來見我！」
說完，他狠狠一甩手，再也不看張雲笙那副讓他火冒三丈的笑臉，扭頭對自家那些還在發愣的士兵怒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沒用的東西！槍都讓人下了！跟上！上山！」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山頂走去，背影里充滿了屈辱和怒火。
二十八團的士兵們垂頭喪氣，如同被洗劫一空的難民，跟著他們的營長，默默走向為他們準備的預備陣地。而獨立團突擊隊的戰士們，則一個個喜笑顏開，懷裡抱著、肩上扛著「借」來的武器裝備，仿佛過年一般。
張雲笙看著李長林怒氣沖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李營長，對不住了。都是為了打鬼子……等仗打完了，老子請你喝酒賠罪。」
他轉過身，臉色一肅，喝道：
「都別傻樂了！趕緊清點物資，尤其是手榴彈，一顆不少地給老子送到一營去！團長還等著呢！快！」
清晨的薄霧宛若一條條乳白色的河流，靜靜流淌在蒼青色的山巒之間，將連綿的峰巒勾勒得時隱時現，恍若仙境。直至日頭漸高，那纏綿的霧氣才戀戀不捨地徐徐散去，露出山巒堅韌的本色。
柳樹垴的山腳下，一支隊伍正沉默地行進。
這是新十旅二十八團，此刻卻更像是一支失去了魂魄的哀兵。從主力攻堅團被打成預備隊，團長身負重傷送往後方，政委犧牲……一連串的打擊讓這支英雄部隊士氣低迷到了谷底。
戰士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軍裝破損，繃帶滲血，槍枝無力地挎在肩上，垂著頭，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山頂預備陣地挪動，空氣中瀰漫著失敗和沮喪的味道。
「都把頭給老子抬起來！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像什麼樣子！他娘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別讓兄弟部隊看了咱們二十八團的笑話！」
二營長李長林看著隊伍這副模樣，心頭火起，忍不住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怒吼起來，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都給老子記住團長和政委是咋倒下的！只要咱二十八團還有一個人喘氣，這面旗就倒不了！咱的骨氣就不能丟！」
「李營長說得對！」
一旁的教導員立刻接口，儘管他自己心頭也壓著巨石，卻不得不強打精神鼓舞士氣，
「上級讓咱們撤到柳樹垴，是讓咱們休整待命，積蓄力量！等著獨立團在李家坡碰得頭破血流，還得靠咱們二十八團上去收拾局面！你們想想，連咱們主力團都沒啃下來的硬骨頭，他李雲龍的獨立團，一個編外雜牌，能翻起多大浪花？這最後定音的一錘，還得是咱們！」
教導員的話像是一針微弱的強心劑，讓一些戰士麻木的眼神里重新閃爍起一絲微光，低垂的頭顱也稍稍抬起了一些。
「教導員……你說的是真的？咱……咱真的還能上？」
有年輕戰士帶著哭腔，希冀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老子啥時候騙過……」
教導員的話剛到嘴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山頂方向下來一隊人馬，步伐矯健，動作迅捷，他立刻收聲，示意隊伍注意。
來的正是張雲笙和他的突擊隊。
張雲笙臉上堆滿了極其熱情甚至有些誇張的笑容，老遠就揚起了手，同時壓低聲音對身後的戰士們快速下令：
「都給老子聽好了！動作要快，手腳要麻利！態度要熱情得像見了親兄弟！但誰要是『請』不回『禮』，回去看老子怎麼收拾他！能不能吃飽飯，就看這一哆嗦了！」」
「排長您就瞧好吧！」
戰士們一個個眼睛放光，如同見了肥羊的餓狼，轟然應諾。
隨即，張雲笙換上一副更加燦爛的笑臉，大聲迎了上去：
「哎呀！是二十八團的兄弟吧？辛苦了辛苦了！我們團長一早就派我們在這兒等著迎接你們了！
快！獨立團的，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兄弟部隊的戰友們分擔分擔！」
話音未落，突擊隊的戰士們如同虎入羊群，熱情得近乎粗暴地湧入了二十八團的隊伍里。
「這位兄弟！這挺捷克式沉吧？我來我來！這活兒咱熟！」
「誒呦喂！同志你這傷可不輕啊！咋還扛著這麼重的彈藥箱？快放下快放下！交給咱！」
「班長您歇著！您歇著！這點手榴彈我幫您揣著！絕對丟不了！」
「兄弟你這三八大蓋保養得真不錯……我先幫你拿著，到了地方肯定還你！」
...
二十八團的戰士們完全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上一輕，手裡的步槍、肩上的機槍、腰間的子彈帶、甚至背後插著的手榴彈袋，眨眼功夫就全到了那些「熱情過分」的獨立團戰士手裡。
他們動作流暢，配合默契，嘴上說著最暖心的話，手上幹著最「土匪」的勾當。
「住手！你們他娘的幹什麼？！都給老子住手！」
李長林營長先是驚愕，隨即勃然大怒，臉都氣白了！
這哪裡是迎接友軍？這分明是攔路搶劫！比山大王還利索！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怒視著張雲笙：
「張排長！你們獨立團這是什麼意思？！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趕緊把武器還給我們！二十八團還沒死絕呢！用不著別人來替我們扛槍！」
張雲笙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絲毫未減，仿佛沒看到對方的怒火，他掃了一眼自家戰士們懷裡都快抱不下的「戰利品」，心裡略感遺憾——還是有幾個機靈的二十八團戰士死死抱著槍沒撒手。
他搓著手，語氣誠懇得近乎無辜：
「李營長！您看您這話說的，可就太見外了！咱們都是八路軍兄弟部隊，分什麼你我？
我們獨立團上下，最佩服的就是你們二十八團這樣的英雄好漢！敢打硬仗，是真爺們！聽說你們要來，我們團長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千叮萬囑一定要接待好兄弟部隊！」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重和無奈：
「不瞞您說李營長，我們獨立團為了拿下這柳樹垴，也是傷筋動骨啊！弟兄們傷亡不小。
這剛喘口氣，上級又把主攻李家坡這塊最硬的骨頭交給了我們……唉，難啊！實在是缺槍少彈，尤其是手榴彈，都快斷頓了。
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獨立團的弟兄，拎著燒火棍去沖鬼子的機槍陣地吧？」
張雲笙踏前一步，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和真誠，幾乎指天發誓：
「李營長，我張雲笙在這裡給您，給二十八團全體弟兄打個包票！這些傢伙事，算我們獨立團暫借的！等我們一鼓作氣拿下李家坡，滅了山崎那老鬼子，所有武器彈藥，如數奉還！一顆子彈都不會少！若有食言，您到時候直接拿槍崩了我！」
他看著李長林依舊鐵青的臉色，又笑著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獨立團特有的「自信」：
「再說了，李營長，這柳樹垴的鬼子已經被我們清理得乾乾淨淨，安全得很！你們二十八團的兄弟就安心在這裡休整，看好戲就成！等著我們獨立團的好消息！」
「你……你們……」
李長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雲笙，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臉皮厚過城牆拐彎！這獨立團從上到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兵痞！
「好！好！好一個獨立團！好一個李雲龍！」
李長林怒極反笑，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我李長林今天就睜大眼睛好好瞧瞧！看看你們是怎麼用『借』來的傢伙，打下李家坡的！要是打不下來，我看你們團長李雲龍有什麼臉面再來見我！」
說完，他狠狠一甩手，再也不看張雲笙那副讓他火冒三丈的笑臉，扭頭對自家那些還在發愣的士兵怒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沒用的東西！槍都讓人下了！跟上！上山！」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山頂走去，背影里充滿了屈辱和怒火。
二十八團的士兵們垂頭喪氣，如同被洗劫一空的難民，跟著他們的營長，默默走向為他們準備的預備陣地。而獨立團突擊隊的戰士們，則一個個喜笑顏開，懷裡抱著、肩上扛著「借」來的武器裝備，仿佛過年一般。
張雲笙看著李長林怒氣沖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李營長，對不住了。都是為了打鬼子……等仗打完了，老子請你喝酒賠罪。」
他轉過身，臉色一肅，喝道：
「都別傻樂了！趕緊清點物資，尤其是手榴彈，一顆不少地給老子送到一營去！團長還等著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