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趙政委，你吃過苦嗎？
李雲龍抓起桌上那把粗陶茶壺，也顧不上倒碗裡，嘴對嘴「噸噸噸」灌下去大半壺涼茶，那股子蹭蹭往上冒的火氣，總算被強行壓下去幾分。
他抹了把嘴，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住，扭頭髮問，聲音沉了不少：
「趙政委，你過過苦日子嗎？」
趙剛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李團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文化人，是秀才，在俺們老家，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李雲龍嘆了口氣，臉上的橫肉似乎都柔和了些，
「你跟咱這些土坷垃里刨食長大的不一樣。咱是窮怕了，真怕了啊！」
趙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咱剛接手獨立團那會兒，手底下哪有現在這麼些人槍？
窮得叮噹響！要槍沒槍，要炮沒炮，就連邊區造的手榴彈，分到咱團里也就那麼幾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李雲龍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
「戰士們吃不飽、穿不暖，這些咱八路軍的兵都能咬牙硬扛！這年月，誰不是餓著肚子熬過來的？
可最要命的是沒傢伙事兒！總不能回回都讓戰士們掄著大刀片、挺著胸膛去堵鬼子的機槍眼吧？！」
他越說越激動，「唰」地站起身，又在屋裡來回走溜兒：
「那時候咱團剛開到晉西北，正趕上鬼子春季掃蕩！
全團上上下下，湊不出十挺歪把子！重機槍？那他娘的是做夢！
步槍是老套筒、漢陽造，槍管子裡的膛線都快磨平了！就這，還當寶貝似的，兩個戰士都分不到一桿！你指望用這些燒火棍去跟鬼子的三八大蓋、九二式硬碰硬？
那不是打仗，那是拿弟兄們的命往裡頭填！」
他的故事成功勾住了趙剛。
趙剛忍不住問：「那……怎麼辦？」
「怎麼辦？我他娘的能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去找旅長要啊！」
李雲龍兩手一攤，表情誇張，
「你猜旅長怎麼說？旅長說：『要槍沒有，要命一條！他娘的老子就這顆腦袋，你看值幾條槍，砍了拿去換！』」
趙剛聽得入了神，忘了剛才的不快，追問道：
「那你怎麼辦？」
「我能咋辦？」
李雲龍學著當時自己的腔調，
「我說：『旅長啊，咱好歹是堂堂正正一個團，總不能連縣大隊、區小隊都不如吧？這要是傳出去，不是丟咱們師的臉，丟咱們八路軍的人嗎？』」
「你猜旅長又咋說？」
他沒等趙剛猜，自己接了下去，
「旅長說：『老子有裝備還要你李雲龍幹什麼？你既然當了這個團長，就得有能耐自己去搞槍！搞不來，就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現眼！』
趙政委，你聽聽，我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麼句話！你說，我還能咋辦？」
問到學問，趙剛能說上一二三，可問到這種「搞裝備」的野路子，他確實沒轍。
見他臉色緩和不少，李雲龍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對付這些文化人，就得掏心窩子，擺難處！
「後來呢？」
趙剛果然順著問了。
李雲龍像是個終於把糧食賣了好價錢的老農，臉上露出點兒狡黠的笑：
「後來？後來我就說：
『行！旅長，有您這句話就行！搞槍沒問題，可您總得給我點兒自主權吧？不能啥事兒都打報告，等開會研究決定吧？那黃花菜都涼八回了！』
趙政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剛這時才猛然醒悟，李雲龍在這等著他呢！他哭笑不得：
「那旅長最後怎麼說？」
於是問道：
「那旅長怎麼說？」
「旅長說：『滾滾滾！自己想辦法去！老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管！我警告你李雲龍，少拿這些屁事來煩我！』」
李雲龍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旅長不耐煩的語氣，隨即一拍大腿，
「嘿！你猜怎麼著？就憑著旅長這句『不管不問』，不到一年，咱獨立團什麼都有了！歪把子、九二式、擲彈筒、迫擊炮！全都置辦上了！
手裡的傢伙硬了，咱腰杆子就直！戰士們才能少流血！趙政委，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手裡的傢伙好，咱腰杆子就硬！戰士們才不用拿命堵鬼子槍眼！趙政委，這回你總明白了吧！」
趙剛臉上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他繃著臉，點了點頭：
「團長，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剛才是我不知情，話說的重了，請你多包涵。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認真，
「以後團里有行動，咱倆能不能事先商量一下？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我這個政委毫不知情，這……總歸不大好。」
見趙剛先服了軟，李雲龍立刻順坡下驢，臉上笑開了花：
「對對對！政委說的在理！以後一定商量！一定商量！」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信員清脆響亮的聲音：
「報告團長！孔副團長他們回來了！帶著好多馬和槍！」
「哈哈哈！你瞧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李雲龍指著門外，開懷大笑，剛才那點爭執仿佛從未發生過，
「聽這動靜，準是發大財了！走！政委，一塊瞧瞧去！看看咱這回撈了多少好東西！」
「用不著你李雲龍來請！老子自個兒就來了！」
他話音未落，團部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孔捷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沉穩的張雲笙。
孔捷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鬍子茬都跟著抖。
「怎麼樣？孔二愣子！這回撈了多少油水？」
李雲龍一個箭步上前，迫不及待地追問。
孔捷卻沒直接回答，反而側身把張雲笙讓到前面：
「雲笙，你給團長、政委詳細匯報！」
張雲笙「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聲音清晰有力：
「報告團長、政委！我一營此次行動，成功繳獲偽軍騎兵營全部軍馬裝備！繳獲戰馬一百二十餘匹，全新遼十三式馬槍一百五十支，配套彈藥若干！所有裝備現已入庫，隨時可以組建咱們自己的騎兵部隊！」
「好！真他娘的好樣的！哈哈哈！」
李雲龍喜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震屋瓦。
一旁的趙剛卻保持著冷靜，追問道：
「戰果很大，但戰士們傷亡情況怎麼樣？」
在他印象里，如此規模的軍事行動，不可能沒有代價。
張雲笙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語出驚人：
「報告政委！我一營此次行動，僅三名戰士在追擊中輕微扭傷，無一犧牲，無一重傷！」
「他娘的！你們可以啊！這仗怎麼打的？！」
李雲龍瞪圓了牛眼，又驚又喜。
「老李，這回能這麼順當，傷亡這么小，全虧了雲笙這小子！」
孔捷插話道，用力拍了拍張雲笙的肩膀，
「這小子膽大心細，點子刁鑽！要不是他想辦法讓鬼子和偽軍的指揮部成了擺設，咱一營哪能像逛自家後院似的把馬牽回來？
對了，這趟還有額外收穫！」
「還有收穫？」李雲龍的眼睛更亮了。
「嗯！」
孔捷臉色凝重了些，
「我們摸到些風聲，鬼子最近調動頻繁，小動作不斷，怕是……正憋著壞呢！得提前防備著！」
他抹了把嘴，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住，扭頭髮問，聲音沉了不少：
「趙政委，你過過苦日子嗎？」
趙剛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李團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文化人，是秀才，在俺們老家，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李雲龍嘆了口氣，臉上的橫肉似乎都柔和了些，
「你跟咱這些土坷垃里刨食長大的不一樣。咱是窮怕了，真怕了啊！」
趙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咱剛接手獨立團那會兒，手底下哪有現在這麼些人槍？
窮得叮噹響！要槍沒槍，要炮沒炮，就連邊區造的手榴彈，分到咱團里也就那麼幾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李雲龍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
「戰士們吃不飽、穿不暖，這些咱八路軍的兵都能咬牙硬扛！這年月，誰不是餓著肚子熬過來的？
可最要命的是沒傢伙事兒！總不能回回都讓戰士們掄著大刀片、挺著胸膛去堵鬼子的機槍眼吧？！」
他越說越激動，「唰」地站起身，又在屋裡來回走溜兒：
「那時候咱團剛開到晉西北，正趕上鬼子春季掃蕩！
全團上上下下，湊不出十挺歪把子！重機槍？那他娘的是做夢！
步槍是老套筒、漢陽造，槍管子裡的膛線都快磨平了！就這，還當寶貝似的，兩個戰士都分不到一桿！你指望用這些燒火棍去跟鬼子的三八大蓋、九二式硬碰硬？
那不是打仗，那是拿弟兄們的命往裡頭填！」
他的故事成功勾住了趙剛。
趙剛忍不住問：「那……怎麼辦？」
「怎麼辦？我他娘的能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去找旅長要啊！」
李雲龍兩手一攤，表情誇張，
「你猜旅長怎麼說？旅長說：『要槍沒有，要命一條！他娘的老子就這顆腦袋，你看值幾條槍，砍了拿去換！』」
趙剛聽得入了神，忘了剛才的不快，追問道：
「那你怎麼辦？」
「我能咋辦？」
李雲龍學著當時自己的腔調，
「我說：『旅長啊，咱好歹是堂堂正正一個團，總不能連縣大隊、區小隊都不如吧？這要是傳出去，不是丟咱們師的臉，丟咱們八路軍的人嗎？』」
「你猜旅長又咋說？」
他沒等趙剛猜，自己接了下去，
「旅長說：『老子有裝備還要你李雲龍幹什麼？你既然當了這個團長，就得有能耐自己去搞槍！搞不來，就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現眼！』
趙政委，你聽聽，我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麼句話！你說，我還能咋辦？」
問到學問，趙剛能說上一二三，可問到這種「搞裝備」的野路子，他確實沒轍。
見他臉色緩和不少，李雲龍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對付這些文化人，就得掏心窩子，擺難處！
「後來呢？」
趙剛果然順著問了。
李雲龍像是個終於把糧食賣了好價錢的老農，臉上露出點兒狡黠的笑：
「後來？後來我就說：
『行！旅長，有您這句話就行！搞槍沒問題，可您總得給我點兒自主權吧？不能啥事兒都打報告，等開會研究決定吧？那黃花菜都涼八回了！』
趙政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剛這時才猛然醒悟，李雲龍在這等著他呢！他哭笑不得：
「那旅長最後怎麼說？」
於是問道：
「那旅長怎麼說？」
「旅長說：『滾滾滾！自己想辦法去！老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管！我警告你李雲龍，少拿這些屁事來煩我！』」
李雲龍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旅長不耐煩的語氣，隨即一拍大腿，
「嘿！你猜怎麼著？就憑著旅長這句『不管不問』，不到一年，咱獨立團什麼都有了！歪把子、九二式、擲彈筒、迫擊炮！全都置辦上了！
手裡的傢伙硬了，咱腰杆子就直！戰士們才能少流血！趙政委，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手裡的傢伙好，咱腰杆子就硬！戰士們才不用拿命堵鬼子槍眼！趙政委，這回你總明白了吧！」
趙剛臉上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他繃著臉，點了點頭：
「團長，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剛才是我不知情，話說的重了，請你多包涵。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認真，
「以後團里有行動，咱倆能不能事先商量一下？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我這個政委毫不知情，這……總歸不大好。」
見趙剛先服了軟，李雲龍立刻順坡下驢，臉上笑開了花：
「對對對！政委說的在理！以後一定商量！一定商量！」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信員清脆響亮的聲音：
「報告團長！孔副團長他們回來了！帶著好多馬和槍！」
「哈哈哈！你瞧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李雲龍指著門外，開懷大笑，剛才那點爭執仿佛從未發生過，
「聽這動靜，準是發大財了！走！政委，一塊瞧瞧去！看看咱這回撈了多少好東西！」
「用不著你李雲龍來請！老子自個兒就來了！」
他話音未落，團部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孔捷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沉穩的張雲笙。
孔捷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鬍子茬都跟著抖。
「怎麼樣？孔二愣子！這回撈了多少油水？」
李雲龍一個箭步上前，迫不及待地追問。
孔捷卻沒直接回答，反而側身把張雲笙讓到前面：
「雲笙，你給團長、政委詳細匯報！」
張雲笙「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聲音清晰有力：
「報告團長、政委！我一營此次行動，成功繳獲偽軍騎兵營全部軍馬裝備！繳獲戰馬一百二十餘匹，全新遼十三式馬槍一百五十支，配套彈藥若干！所有裝備現已入庫，隨時可以組建咱們自己的騎兵部隊！」
「好！真他娘的好樣的！哈哈哈！」
李雲龍喜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震屋瓦。
一旁的趙剛卻保持著冷靜，追問道：
「戰果很大，但戰士們傷亡情況怎麼樣？」
在他印象里，如此規模的軍事行動，不可能沒有代價。
張雲笙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語出驚人：
「報告政委！我一營此次行動，僅三名戰士在追擊中輕微扭傷，無一犧牲，無一重傷！」
「他娘的！你們可以啊！這仗怎麼打的？！」
李雲龍瞪圓了牛眼，又驚又喜。
「老李，這回能這麼順當，傷亡這么小，全虧了雲笙這小子！」
孔捷插話道，用力拍了拍張雲笙的肩膀，
「這小子膽大心細，點子刁鑽！要不是他想辦法讓鬼子和偽軍的指揮部成了擺設，咱一營哪能像逛自家後院似的把馬牽回來？
對了，這趟還有額外收穫！」
「還有收穫？」李雲龍的眼睛更亮了。
「嗯！」
孔捷臉色凝重了些，
「我們摸到些風聲，鬼子最近調動頻繁，小動作不斷，怕是……正憋著壞呢！得提前防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