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禮儀之邦,梆梆梆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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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坑窪窪的土路像條僵死的長蟲,歪歪扭扭地趴在山巒之間。

  日頭爬高了,曬得人脊背發燙,可山坳里的風卻還帶著股子陰狠的涼氣,颳得剛冒頭的草芽子瑟瑟發抖,勉強給這光禿禿的荒山添上點活氣兒。

  幾隻黑老鷂在天上懶洋洋地打轉,是這片死寂地里唯一還動彈的東西。

  萬家鎮城外頭,偽軍那騎兵營的馬場就窩在這鳥不拉屎的窮山溝里。

  城裡頭,旅長劉鳳池在聚仙樓大擺筵席,營長、副營長這號人物自然屁顛屁顛跑去蹭吃蹭喝,誰成想能撞上八路的埋伏,吃了帶毒的蘑菇。

  這會兒,那幾個倒霉蛋正抱著聚仙樓的大紅柱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胡咧咧呢!

  頭頭不在,馬場裡這幫子兵油子可就徹底撒了歡兒。

  營部裡頭,幾張破桌子一拼,三五成群的偽軍圍得嚴嚴實實,賭錢贏來的票子明目張胆攤在桌面上,吆喝叫罵的聲音差點把房蓋兒掀嘍。

  「開!開!開!」

  「操他姥姥的!又是小!」

  一個隊長模樣的傢伙,姓錢,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木牌蹦起老高,

  「真他娘邪了門了!不玩了!憋一肚子邪火,找娘們兒泄泄火去!」

  他罵罵咧咧地繫著褲腰帶站起身。

  旁邊一個贏了不少的參謀嬉皮笑臉地剔著牙花子:

  「老錢,兜里還有子兒找樂子嗎?別他媽賒帳讓人扒了褲子攆出來啊!」

  「滾你娘的蛋!咸吃蘿蔔淡操心!」

  老錢正輸得眼紅,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這騎兵營在偽軍旅里確實是個寶貝疙瘩,上頭剋扣當兵的糧餉是家常便飯,可對這些金貴的東洋馬卻不敢怠慢,精料豆餅伺候著,白花花的大洋流水似的花。

  可到了底下這幫孫子手裡,再好的經也能給你念歪樓。

  就比如這老錢,敢這麼輸,輸光了底兒也不急眼,因為他手裡掐著餵馬的糧秣呢!

  缺錢花了?偷偷倒騰出去一批就是了!

  整個營地里,幹這勾當的人海了去了,早就心照不宣了。

  馬場東牆那頭,就是老錢連隊的防區,為了運「貨」方便,他們自個兒早就偷偷把圍牆扒拉出個大豁口。

  「錢隊長!」

  哨兵有氣無力地敬了個禮。老錢眼皮都懶得抬,徑直回了自己連部,一腳踹開了房門。

  屋裡頓時響起女人一聲尖叫。

  他的副官手忙腳亂地從炕上滾下來,慌裡慌張地提褲子,臉臊得像塊紅布:

  「隊…隊長!」

  老錢眉頭擰成了疙瘩,一臉晦氣:

  「把你那襠里的玩意兒塞回去!趕緊騎匹馬奔城裡,找高掌柜,說老子又有一批『硬貨』要出手!」

  「是!是!」

  副官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系扣子。

  炕上的女人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哆哆嗦嗦地去夠地上的衣服。

  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剛露出來,就被老錢一把攥住了。

  「快滾蛋!把門給老子帶上!」

  老錢衝著副官吼了一嗓子,眼珠子卻色眯眯地粘在炕上。

  副官瞅了眼自己的相好,屁也沒敢放一個,麻溜兒地躥出去,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老錢搓著手,剛湊到炕邊要辦事,門「哐當」一聲又被猛地撞開了。

  「你他娘的……」

  老錢扭頭就罵,卻見副官哭喪著臉,雙手舉得老高,一步步倒退著挪進屋來。

  緊接著,一支冷冰冰的漢陽造槍口頂著他後腰就進來了。持槍的年輕人,正是張雲笙,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嗬!忙活著呢?歇會兒吧,咱八路軍來收你了喔!」

  時間倒回小半個時辰前,一營指揮部。

  孔捷作戰命令一下,一營立刻像支離弦的箭,兵分三路,直撲馬場!

  一連從正面虛張聲勢,吸引火力;二連從東邊那個現成的豁口摸進去,直插敵人心窩子;三連在外圍蹲著,防備萬家鎮可能出來的援兵。


  這仗,講究的就是個快字!要在敵人沒回過味之前,就把生米煮成熟飯!

  所以一連、二連把重傢伙什兒都留給了三連,戰士們輕裝疾進,只背著步槍,挎著大刀片,撒開腿沿著山道玩命狂奔。

  按孔捷原先的設想,一連在正面一打響,肯定立馬就能把偽軍主力吸引過去,真正幹活的得是二連。

  可誰承想,一連的弟兄都快衝到馬場大門口了,哨樓上的偽軍才像剛睡醒似的,哆哆嗦嗦放了兩槍!

  砰!砰!

  哨台上的偽軍瞧著漫山遍野撲來的八路軍,手抖得跟抽風似的,抬起馬槍胡亂放了兩槍。

  瞧那準頭,怕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槍聲一響,突襲任務正式打響!

  張大彪親自領著一連當突擊隊,瞧見那哨兵,抬手就是一槍。

  「砰!」

  那偽軍身子一歪,直接栽下了哨塔,沒了動靜。

  聽見動靜的偽軍巡邏隊這才稀稀拉拉地朝大門湧來,尖銳的哨音沒命地響起來,聽著就透著一股慌勁兒。

  「雲笙!快!你跟著二連,從側翼給老子狠狠地插進去!」

  孔捷根本不需要人保護,一把將張雲笙推到二連的攻擊序列里,讓他跟著二連向敵人縱深穿插。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二連從豁口衝進馬廄區域,簡直如入無人之境,愣是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好不容易撞見個像當官的,還沒等張雲笙開口,對方立馬把雙手舉得高高的,恨不得把白褲衩子挑在槍上當白旗。

  「八路軍同志!別開槍!我投降!我坦白!」

  偽軍副官光棍得很,扯著嗓子喊,「我還知道營部在哪兒!我給你們帶路!」

  張雲笙和二連長對視一眼,心裡直嘀咕:

  這他娘的仗打得也太順溜了!

  等下了他的槍,偽軍副官立馬指著旁邊一間屋子積極表現:

  「八路軍同志,我們錢連長就在屋裡頭!他身上有庫房的鑰匙!」

  於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前後不到半個時辰,戰鬥乾脆利落地結束了。

  一群群垂頭喪氣的偽軍雙手抱頭,老老實實地蹲在馬圈裡,擠得跟待宰的牲口似的。一營的戰士們則個個喜氣洋洋,手裡擺弄著剛繳獲的嶄新馬槍,摸著油光水滑的東洋大馬,笑得後槽牙都看見了。

  「傷亡數字統計出來了嗎?」

  孔捷叉著腰,聲音洪亮。

  張大彪臉上笑開了花,大聲報告:

  「報告副團長!統計出來了!咱一營就沒打過這麼舒坦的仗!一個陣亡的弟兄都沒有!就仨掛彩的,還他娘的都是沖得太猛,自己個兒崴了腳!」

  這伙偽軍,欺負老百姓是行家裡手,真碰上硬茬子的正規軍,立馬就成了一群軟腳蟹。

  也就那個參謀還咋呼了兩句,嚷嚷著要跟張大彪單挑,結果被張大彪砂缽大的拳頭一頓胖揍,立馬就老實了,現在比孫子還乖。

  這會兒,那個鼻青臉腫的偽軍參謀,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臉,哆哆嗦嗦地問:

  「各…各位八路爺爺…能…能高抬貴手,饒…饒了弟兄們這條賤命不?這馬場裡的馬,您們儘管牽走!庫房裡的草料、豆餅,也…也全是您們的!只求爺爺們饒命啊!」

  張大彪咧嘴一樂,得意地拍了拍懷裡鋥新的馬槍:

  「嘿!算你個小兔崽子還有點眼力見!行!看在這麼多好馬的面子上,老子今天心情不賴,饒你們這群癩皮狗一條狗命!」

  說罷,一營戰士們一人牽一匹高頭大馬,肩上扛著新繳獲的馬槍,歡天喜地、浩浩蕩蕩地衝出了馬場,揚起一片歡騰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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