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張二郎的鬼魂
這玩偶算是張二郎與劉玉娘的定情信物，寄託了兩人不同的情緒。
余元取出之前摸屍得到的引魂香，插在那玩偶之上。
以案上燭火點燃引魂香，裊裊青煙，無視屋頂門窗的遮擋，飄蕩在夜空。
引魂香只燒了一小半，門窗俱是完好，一陣夜風卻是不知從哪兒颳了進來，案上燭火搖曳，便有一道鬼影出現在停屍房內。
這道鬼影出現在停屍房的瞬間，房內所有屍身，皆是身子一抖，好似要甦醒過來。
余元拿起馭屍鈴，輕輕一搖，叮鈴一聲響，所有屍體又沉睡下去。
屍體是安靜了，但那鬼影出現後，卻是驚愕萬分。
「這是哪兒？」
「我不是在偷吃人家的祭品嗎？」
鬼影還道自己被引入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可四下一看，見到劉玉娘的屍體，頓時露出驚喜神色。
「玉娘……」
此鬼正是張二郎死後所化，而他在被余元以引魂香招來之後，完全無視周遭的人和屍，眼中只有站在那兒，如同睡美人般的劉玉娘。
「看這兒。」
余元打了個響指。
張二郎後知後覺，猛地撲了過來，鬼爪伸出尺許，朝著余元面門抓去。
余元冷笑一聲：「好大的脾氣。」
他調動太陰真炁於手掌，並掌成刀，一招斷骨式，便將襲來的鬼爪斬斷。
鬼爪從手臂上掉下，尚未落地，便被余元伸手接住，在掌心一揉，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黑玉珠，塞入懷中。
張二郎鬼魂嚎叫一聲，連連後退，神色驚恐萬分。
「你是誰？」
「趕屍人余元。」
張二郎露出驚恐之狀。
他雖是鬼魂，但也聽坊間有傳，趕屍人余元夜斬妖屍，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不等他有所動作，余元腳下一滑，身形飛速掠去，抬手扼住張二郎脖頸，將其提在了空中。
「你雖是枉死於他人之手，即便出手報復，那也該冤有頭債有主，為何要傷及無辜，阻礙劉玉娘屍身還鄉。難不成你要她如你一般，做個孤魂野鬼嗎。」
余元這一聲喝問，如舌綻春雷，驅散了張二郎鬼魂心頭的怨煞，立時便讓其清醒過來。
這是玄門中人慣用的術法，舌尖蘊一口真炁，迸發出雷鳴怒音。
張二郎口中連連求饒：「先生饒命，我雖阻擋玉娘屍身回鄉，但卻不曾傷人性命，那兩人當時只是暈了過去，劉管家誤以為他們已死，心中懼怕，撇下他們就慌忙逃回城中，現如今那兩人已經甦醒，折返回了石林縣。」
「還在這兒鬼話連篇？」余元詐道。
張二郎慘叫道：「小人在先生面前，又豈敢撒謊，先生一查便知。」
余元見他這般神態，也不似作偽，信了三分，而後便道：「那你阻擋劉玉娘屍身返鄉，鬼心頗重，又當如何？」
「啊這……」
張二郎有口難辨。
他的屍身在漢川江水中浸泡了三天，堵了一口怨氣吐不出來，故而化作鬼魂。
等他有了些意識後，屍體已被趕屍人周立煉製為行屍，倒也不敢接近，便想去尋劉玉娘。
可等他在石林縣找到劉玉娘後，發現她已經死去，心中雖有悲苦，但轉念一想，既然生前無法在一起，那死後做一對鬼夫妻，尋個陰宅倒也是一樁美事。
可苦尋劉玉娘魂體數日，卻是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人死後，魂魄離體一般就會守在屍體旁。
由此所想，張二郎自然是不願意劉玉娘屍體離開石林縣。
張二郎沉吟片刻，憤然開口：「我與玉娘情投意合，已訂下山盟海誓之約，可她父親偏要從中作梗，以致於害死我兩人，究其源頭，便是其父虛偽、迂腐、勢利……」
「呵~」
余元輕笑一聲：「人性本就如此，你身為貨郎，應該比我清楚，就算是皇帝，恐怕也難以改變。」
張二郎一愣，又大聲道：「那我如今和玉娘已死，做一對鬼夫妻還不行嗎？」
「當然不行。」
余元朗聲道：「陰陽有序，我身為趕屍人也是在維護陰陽秩序，如若屍體不還鄉安葬，死去的人便會成為游散孤魂，終有一日會變成鬼怪，四處害人。況且趕屍人也是生意人，我收了劉家的銀子，答應將屍體運回去，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自然不容你從中作梗。」
說著，他手上猛地一用力，太陰真炁從其掌心席捲而出，撕扯著張二郎的魂體。
魂淡了……
眼見自己的魂體趨於透明，就要消散，張二郎猛地喊道：「我……那我能不能也請先生將我的屍身送回張河縣……」
余元聞言手上一松：「你有錢嗎？」
張二郎一介鬼魂，身無長物，當然是沒錢的。
但他可以施法去偷，去搶，去騙，不過此刻若是表露出這個意思，那眼前這趕屍人，定然要直接將他物理超度了。
張二郎還在思索該如何開口，余元已經盯上了他新長的鬼牙。
「把你新長出來的兩顆鬼牙掰下來給我，我便去將你的屍體從梁記工坊買回來，再運送返鄉。」
鬼是沒有本體的。
但如若鬼魂死前有莫大冤屈，或是殺人多了，凝聚怨氣，便會生出鬼牙鬼心。
只有強大的厲鬼，才會生出鬼心。
像是張二郎這種小鬼，僅僅能長出兩顆鬼牙。
強奪鬼心鬼牙，會遭到鬼魂的強烈反抗，鬼心鬼牙中的陰氣不純粹，便沒什麼大用。
但若是鬼自願拔下給予，那便算得上是寶物一件。
煉屍煉寶煉丹，乃至豢鬼，都能用得上。
「好。但我有個條件，我和玉娘的屍體運送回張河縣後，能不能將我們合葬？」張二郎道。
余元聞言搖頭：「我做不了主。」
張二郎道：「那好吧，望先生信守諾言，將我的屍體，運送回張河縣。」
說完，便伸手將口中新長的兩顆鬼牙，硬生生給拔了下來，遞給了余元。
鬼是沒有血的，拔出鬼牙之後，張二郎口中溢出大片如墨般的黑煙。
鬼牙離體，張二郎鬼魂再無逞凶顯惡之能，魂體再次變淡，已如輕紗薄霧一般，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余元接過那兩顆鬼牙，觸手微微涼。
這兩顆鬼牙蘊含陰氣，他打算用來修補此前被自己損傷的鐵屍，將其肚子上的窟窿給填補上。
他拿出引魂幡揮舞了兩下，張二郎鬼魂便化作一縷輕煙，飄入劉玉娘手中的人形玩偶中。
做完這一切，余元看了看天色，已微微見光。
又是一夜沒睡。
從停屍房出來時，他感覺眼皮子在打架。
修行未深，幾日不眠倒是無所謂，但卻不能完全以修煉代替睡覺，也會覺得疲累。
余元也懶得去洗澡，將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未時初，睜開雙眼，只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說來也怪。
前世睡的時間太長，每次醒來時，總會有頭暈的感覺。
但這會兒卻完全感覺不到。
起床後，先是提著一柄菜刀，擺開架勢，在院子中練習庖丁解牛刀法。
這門刀法在余元看來，有種大道至簡的感覺。
斷骨式、開膛式、剝皮式……每一招雖很簡單，但在不同的境況下，能夠延伸出數種變化。
一般趕屍人的身體孱弱，在他這兒，則是完全看不出來。
這也是日後趕屍在外，行走江湖的一大依仗。
庖丁解牛刀法練習完，余元已是滿身大汗。
唯獨手中不稱手的菜刀，耍起來有些不適，得去買一柄趁手的兵刃。
況且趕屍在即，要提前做足準備。
心中這般一想，洗漱完畢，穿了一身深青袍子，懷揣著幾十兩銀子，走出了家門。
余元取出之前摸屍得到的引魂香，插在那玩偶之上。
以案上燭火點燃引魂香，裊裊青煙，無視屋頂門窗的遮擋，飄蕩在夜空。
引魂香只燒了一小半，門窗俱是完好，一陣夜風卻是不知從哪兒颳了進來，案上燭火搖曳，便有一道鬼影出現在停屍房內。
這道鬼影出現在停屍房的瞬間，房內所有屍身，皆是身子一抖，好似要甦醒過來。
余元拿起馭屍鈴，輕輕一搖，叮鈴一聲響，所有屍體又沉睡下去。
屍體是安靜了，但那鬼影出現後，卻是驚愕萬分。
「這是哪兒？」
「我不是在偷吃人家的祭品嗎？」
鬼影還道自己被引入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可四下一看，見到劉玉娘的屍體，頓時露出驚喜神色。
「玉娘……」
此鬼正是張二郎死後所化，而他在被余元以引魂香招來之後，完全無視周遭的人和屍，眼中只有站在那兒，如同睡美人般的劉玉娘。
「看這兒。」
余元打了個響指。
張二郎後知後覺，猛地撲了過來，鬼爪伸出尺許，朝著余元面門抓去。
余元冷笑一聲：「好大的脾氣。」
他調動太陰真炁於手掌，並掌成刀，一招斷骨式，便將襲來的鬼爪斬斷。
鬼爪從手臂上掉下，尚未落地，便被余元伸手接住，在掌心一揉，化作一顆晶瑩剔透的黑玉珠，塞入懷中。
張二郎鬼魂嚎叫一聲，連連後退，神色驚恐萬分。
「你是誰？」
「趕屍人余元。」
張二郎露出驚恐之狀。
他雖是鬼魂，但也聽坊間有傳，趕屍人余元夜斬妖屍，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不等他有所動作，余元腳下一滑，身形飛速掠去，抬手扼住張二郎脖頸，將其提在了空中。
「你雖是枉死於他人之手，即便出手報復，那也該冤有頭債有主，為何要傷及無辜，阻礙劉玉娘屍身還鄉。難不成你要她如你一般，做個孤魂野鬼嗎。」
余元這一聲喝問，如舌綻春雷，驅散了張二郎鬼魂心頭的怨煞，立時便讓其清醒過來。
這是玄門中人慣用的術法，舌尖蘊一口真炁，迸發出雷鳴怒音。
張二郎口中連連求饒：「先生饒命，我雖阻擋玉娘屍身回鄉，但卻不曾傷人性命，那兩人當時只是暈了過去，劉管家誤以為他們已死，心中懼怕，撇下他們就慌忙逃回城中，現如今那兩人已經甦醒，折返回了石林縣。」
「還在這兒鬼話連篇？」余元詐道。
張二郎慘叫道：「小人在先生面前，又豈敢撒謊，先生一查便知。」
余元見他這般神態，也不似作偽，信了三分，而後便道：「那你阻擋劉玉娘屍身返鄉，鬼心頗重，又當如何？」
「啊這……」
張二郎有口難辨。
他的屍身在漢川江水中浸泡了三天，堵了一口怨氣吐不出來，故而化作鬼魂。
等他有了些意識後，屍體已被趕屍人周立煉製為行屍，倒也不敢接近，便想去尋劉玉娘。
可等他在石林縣找到劉玉娘後，發現她已經死去，心中雖有悲苦，但轉念一想，既然生前無法在一起，那死後做一對鬼夫妻，尋個陰宅倒也是一樁美事。
可苦尋劉玉娘魂體數日，卻是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人死後，魂魄離體一般就會守在屍體旁。
由此所想，張二郎自然是不願意劉玉娘屍體離開石林縣。
張二郎沉吟片刻，憤然開口：「我與玉娘情投意合，已訂下山盟海誓之約，可她父親偏要從中作梗，以致於害死我兩人，究其源頭，便是其父虛偽、迂腐、勢利……」
「呵~」
余元輕笑一聲：「人性本就如此，你身為貨郎，應該比我清楚，就算是皇帝，恐怕也難以改變。」
張二郎一愣，又大聲道：「那我如今和玉娘已死，做一對鬼夫妻還不行嗎？」
「當然不行。」
余元朗聲道：「陰陽有序，我身為趕屍人也是在維護陰陽秩序，如若屍體不還鄉安葬，死去的人便會成為游散孤魂，終有一日會變成鬼怪，四處害人。況且趕屍人也是生意人，我收了劉家的銀子，答應將屍體運回去，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自然不容你從中作梗。」
說著，他手上猛地一用力，太陰真炁從其掌心席捲而出，撕扯著張二郎的魂體。
魂淡了……
眼見自己的魂體趨於透明，就要消散，張二郎猛地喊道：「我……那我能不能也請先生將我的屍身送回張河縣……」
余元聞言手上一松：「你有錢嗎？」
張二郎一介鬼魂，身無長物，當然是沒錢的。
但他可以施法去偷，去搶，去騙，不過此刻若是表露出這個意思，那眼前這趕屍人，定然要直接將他物理超度了。
張二郎還在思索該如何開口，余元已經盯上了他新長的鬼牙。
「把你新長出來的兩顆鬼牙掰下來給我，我便去將你的屍體從梁記工坊買回來，再運送返鄉。」
鬼是沒有本體的。
但如若鬼魂死前有莫大冤屈，或是殺人多了，凝聚怨氣，便會生出鬼牙鬼心。
只有強大的厲鬼，才會生出鬼心。
像是張二郎這種小鬼，僅僅能長出兩顆鬼牙。
強奪鬼心鬼牙，會遭到鬼魂的強烈反抗，鬼心鬼牙中的陰氣不純粹，便沒什麼大用。
但若是鬼自願拔下給予，那便算得上是寶物一件。
煉屍煉寶煉丹，乃至豢鬼，都能用得上。
「好。但我有個條件，我和玉娘的屍體運送回張河縣後，能不能將我們合葬？」張二郎道。
余元聞言搖頭：「我做不了主。」
張二郎道：「那好吧，望先生信守諾言，將我的屍體，運送回張河縣。」
說完，便伸手將口中新長的兩顆鬼牙，硬生生給拔了下來，遞給了余元。
鬼是沒有血的，拔出鬼牙之後，張二郎口中溢出大片如墨般的黑煙。
鬼牙離體，張二郎鬼魂再無逞凶顯惡之能，魂體再次變淡，已如輕紗薄霧一般，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余元接過那兩顆鬼牙，觸手微微涼。
這兩顆鬼牙蘊含陰氣，他打算用來修補此前被自己損傷的鐵屍，將其肚子上的窟窿給填補上。
他拿出引魂幡揮舞了兩下，張二郎鬼魂便化作一縷輕煙，飄入劉玉娘手中的人形玩偶中。
做完這一切，余元看了看天色，已微微見光。
又是一夜沒睡。
從停屍房出來時，他感覺眼皮子在打架。
修行未深，幾日不眠倒是無所謂，但卻不能完全以修煉代替睡覺，也會覺得疲累。
余元也懶得去洗澡，將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未時初，睜開雙眼，只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說來也怪。
前世睡的時間太長，每次醒來時，總會有頭暈的感覺。
但這會兒卻完全感覺不到。
起床後，先是提著一柄菜刀，擺開架勢，在院子中練習庖丁解牛刀法。
這門刀法在余元看來，有種大道至簡的感覺。
斷骨式、開膛式、剝皮式……每一招雖很簡單，但在不同的境況下，能夠延伸出數種變化。
一般趕屍人的身體孱弱，在他這兒，則是完全看不出來。
這也是日後趕屍在外，行走江湖的一大依仗。
庖丁解牛刀法練習完，余元已是滿身大汗。
唯獨手中不稱手的菜刀，耍起來有些不適，得去買一柄趁手的兵刃。
況且趕屍在即，要提前做足準備。
心中這般一想，洗漱完畢，穿了一身深青袍子，懷揣著幾十兩銀子，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