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到房間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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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到房間裡來

  天際盡頭,一道虛影正緩緩逼近。

  梅昭昭豎起小爪子,朝那個方向指了指,狐狸眼瞪得溜圓:「那是什麼?」

  蘇幼綰靜靜佇立,望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虛影,銀白的髮絲隨風漾起,如月光流淌,又如天河傾瀉而下的清輝。

  銀髮少女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奴家感覺怪怪的。」

  梅昭昭的耳朵向後壓了壓,幾乎貼到了腦袋上,尾巴也不自覺地在身後甩來甩去,像是想甩掉那種莫名的不安感。

  話音剛落,那虛影倏忽而至。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響,龐大得足以籠罩整個滄瀾門的大鼎虛影就這麼將梅昭昭與蘇幼綰一併吞入其中。

  梅昭昭猛地打了個激靈,渾身毛髮根根豎起,從脊背一直炸到尾巴尖,像是有什麼極為可怕的事即將降臨。

  她下意識往蘇幼綰身邊縮了縮,小爪子緊緊抓住少女的衣袖,只露出兩隻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應當是滄瀾門的那座大鼎。」蘇幼綰凝神細看,語氣平靜如水,不起半點波瀾:「早有傳言說,此鼎不凡,能讓人在其中經歷三生三世。」

  此刻,她們已同廣場上的眾多弟子一樣,被籠罩在虛影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湖底,所有的景物都在水中輕輕扭曲變形。

  遠處的殿宇樓閣失去了原本鋒利的輪廓,變得柔軟而模糊。

  蘇幼綰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皮毛,動作輕柔而熟稔,神情間沒有半分憂色。

  太上之人,不囿於困。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慈航宮的壞東西明明還是個雛兒,怎麼莫名其妙就和郎君有了夫妻相?

  連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

  那這壞東西和郎君湊一塊兒,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梅昭昭趕緊甩甩腦袋,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去。

  「不是說,讓人用第三視角經歷過去的事情嗎?」狐狸歪著頭問,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

  蘇幼綰輕輕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揉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本質上應該是通過人的因果聯繫,演化過去。」

  梅昭昭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就是說,沒有危險?」

  銀髮少女揉了揉狐狸頭,心覺手感確實不錯,軟軟糯糯的。

  「為何你會覺得有危險?這到底是滄瀾門,滄瀾門沒道理在自己門內弄危險的事情。

  而且此鼎是用來給新入門的弟子歷練之用,並非殺伐法寶,傷人作甚?」

  「那這鼎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大?」

  蘇幼綰搖了搖頭。

  這她怎麼知道。

  梅昭昭若有所思,狐狸眼眯成一條縫,透出幾分狡黠的光:「可能是那個無有生沒掌握好用鼎的分寸,一不小心把鼎變大了......?」

  話未說完,梅照昭突然驚叫一聲,爪子猛地收緊。

  「掉色了掉色了!」

  她驚慌地指向遠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只見遠處的殿宇樓閣、花鳥樹木、山石流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迅速褪去原本的顏色。

  朱紅的廊柱失去血色,翠綠的竹葉褪盡生機,金黃的琉璃瓦黯淡無光,青灰的石階化為蒼白。

  不,或許不能說是褪色,它們在盡數被漂白,歸於一種純粹至極的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吞噬了原本的色彩,最後由純白開始淡化,直至消失,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噫!」

  梅昭昭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不遠處的一名弟子被那純白吞噬,整個人瞬間消失不見,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仿佛從未存在過。

  「吃狐狸了!」

  狐狸尾巴緊緊纏住蘇幼綰的手腕,纏得死緊,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掛上去:「快跑..跑不掉了!」


  蘇幼綰嘆了口氣,聲音依舊平靜:「應該是在演化你我的過去,莫慌。」

  轉瞬,一人一狐的身形也被一併吞噬了,消失在無邊無際的純白之中。

  天穹之上,雲海翻湧如怒。

  唐松晴暫緩了手中的槍,槍尖猶自顫動,嗡嗡低鳴,震得周圍的雲氣都散開了幾分。

  他立於虛空,胸膛微微起伏,額頭已見薄汗,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眼神卻依舊明亮如炬,死死鎖定著對面的身影。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他已經與錢不易打了十多個來回。

  論修為,他確實不如錢不易,初入五境和五境巔峰,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可十多個回合下來,他不但沒有落敗,反而憑著一股驚人的意志力與洞察力,險而又險地撐了下來。

  錢不易的劍很快,快到常人根本無法捕捉軌跡。

  但唐松晴能,他的槍也夠穩,明明境界不如人,可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決絕,逼得錢不易不得不回劍自救。

  打到後來,錢不易的臉色已經變了。

  最開始他還憑藉修為優勢一頭壓著唐松晴打,劍勢如潮,連綿不絕。

  ∞

  可到了後面幾個來回,唐松晴竟然開始追平了與他的差距,甚至隱隱有反壓之勢。

  最詭異的是,唐松晴的槍中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憎恨感,兩兵相交之時,錢不易的劍被震盪得傷了他自己的虎口,鮮血滲出,染紅了劍柄。

  就仿佛他的劍在害怕唐松晴的槍一般,劍身顫抖,劍意潰散,不敢與之正面相抗。

  若是單這樣也就罷了,可怕的是一旦被槍刺中,各種奇怪的恨意就會湧入人的腦海,擾得人心神不寧,劍法都亂了幾分。

  錢不易心中警鈴大作,手中長劍驟然亮起,劍身震顫,發出刺耳鳴音,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能撕裂耳膜。

  天地之間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瘋狂朝劍尖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漩渦。

  劍氣未出,威壓已至,方圓百丈內的雲海被生生撕裂,露出澄澈的青天,陽光直射而下,照在錢不易身上,將他映得如同天神下凡。

  錢不易暴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劍尖直指唐松晴,所過之處,虛空都隱隱扭曲。

  嗡!

  仿佛有什麼聲音在震動。

  唐松晴並未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麼聲音,他運起長槍,苦難之意裹挾槍尖,不閃不退,迎面而上。

  劍與槍即將相交的一瞬,大鼎的虛影恰好來到,嗡鳴一聲,將兩人轉瞬吞了進去,連同那驚天動地的殺招一起,消失在純白之中。

  「聚運陣?你要將宗門的氣運讓渡一部分給勝者?」

  路長遠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滄瀾門深處那座正在運轉的大陣上。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聚運陣,而且比起蘇幼綰,路長遠看得更為清楚,更為透徹。

  無有生已經將一部分的宗門氣運注入了大鼎之中,那些氣運如同金色的霧氣,在大鼎內緩緩流轉,等待著最終的歸屬。

  錢不易和唐松晴之間的勝者,便可得到這一份屬於九門十二宮的氣運。

  這手筆已算極大。

  路長遠悠悠然的道:「若是唐松晴得了這份氣運,日後登臨瑤光的劫會容易不少,少說輕鬆三成。」

  六境開陽,對唐松晴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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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瑤光不同,多少驚才絕艷之輩終其一生都叩不開那扇門,即便是唐松晴,也不見得穩穩噹噹的登臨瑤光。

  而無有生此刻所為,無異於親手將一份天大的機緣送到唐松晴腳下,替他掃平前路荊棘,為他鋪就一條通天坦途。

  無有生道:「向死而生,他天賦不錯,應得的。」

  兩位瑤光幾乎都斷定唐松晴會勝利了。

  這並非偏愛,而是事實。

  路長遠忽然笑了一聲,偏過頭去,目光落在無有生身上,帶著幾分玩味:「道友莫不是怕我把唐松晴搶走?」

  如今唐松晴得了滄瀾門的氣運,日後自然去不了別的宗門。


  修仙界雖有改換門庭的事,但承了氣運便不同了,那會與宗門結下了難以割捨的因果0

  若是改投他門,氣運自然反噬。

  若唐松晴今日承了滄瀾門的氣運,日後便如同與宗門締結了更深的羈絆,再難另投他處。

  無有生此舉,既是為弟子鋪路,也是一種留人的手段。

  無有生沒有看路長遠,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座大鼎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只是為我門中優秀弟子,下一份保障罷了。

  修仙界薪火相傳,培養宗門的後起之秀倒也是正常之舉。

  路長遠當年也嘔心瀝血地培養弟子。

  都是這麼過來的。

  無有生又道:「道友如此不凡,想來也能在故事之中保持理智。」

  【故事第一回即將開始】

  當無有生催動自己的法成型之時,那大鼎就將兩人的身形也籠罩了。

  「道友可以屏蔽神識,在這故事之中暢遊一番。」

  無有生的聲音從旁傳來,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極遠的距離:「你我雖已至瑤光,但此法,總歸還是有些用處的。」

  路長遠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種力量剝離了真實,化為一片純淨的白。

  純白。

  無邊無際的純白。

  緊接著,這純白開始顫動,開始重塑,開始勾勒出新的輪廓。

  路長遠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天地方物在他眼前分崩離析,又重組成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良久,路長遠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讚嘆:「你將所有人的過去一併收集,而後編造了一個全新的......巨大的故事?」

  無有生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這一刻無有生確信路長遠是瑤光無疑。

  只有瑤光,才能在瞬息之間看穿這層層疊疊的偽裝,直視事物最本質的模樣。

  無有生沒有解釋太多,但路長遠已然明白。

  以敘魔的能力,將所有人的故事收集而來,再以無有生自己的法為引,將它們編織成一個巨大的,全新的故事。

  此事無有生籌謀已久。

  甚至滄瀾門中的許多弟子,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個故事所浸染。

  他們的記憶里或許多出了什麼,或許遺忘了什麼,或許在某個深夜醒來時,會恍惚覺得自己曾經歷過一段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那些,都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而此刻,整個滄瀾門都已被納入這場演化之中。

  在故事徹底成形後,門中所有人都會在其中得到一個角色。

  這個角色並非是無有生安排,而是根據每個人的身份,過去,性格等種種因素,最後生成的。

  角色是每個人的自身,卻又不完全是。

  路長遠不得不承認,無有生確實有活兒。

  這手筆有些太大了,大到連他都不得不為之側目。

  此法一旦功成,整個滄瀾門的弟子,不管是入了門的,還是沒入門的,在故事結束後便如同大夢一場,經歷三生三世,看盡人間百態,定然獲益良多。

  無論是心境的磨礪,還是道心的錘鍊,都遠非尋常修煉可比。

  路長遠也來了興趣。

  去扮演故事裡面的一個角色,演繹一段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自己會生成一個什麼角色,是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是得道高人,還是凡塵俗子?

  「道友,這故事的第一回,是什麼?」

  此刻路長遠已經不在意無有生到底編撰了一個什麼故事,只覺有趣。

  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本來就不多,難得遇上了,自然要好好地見識見識。

  更別提這屬於化無為有的一部分,見識了對路長遠自己的道也有益。

  無有生的身形已經消失在純白之中,只留下了一句悠遠的回音:「道友等會就會知曉了。」

  【故事第一回即將開始】

  【少年自有凌雲志,不負江河萬古流】

  路長遠抹掉了眼裡的字跡。

  「那就讓我瞧瞧,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誰吧。」

  正如此想著,路長遠的耳邊傳來了一聲極為輕靈的。

  「遠兒,到房間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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