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素姐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1章 素姐姐

  周圍的景色已徹底不再是滄瀾門。

  那些修建得極好的白玉台階與寬廣的廣場,如今半點也看不見了,四周只剩下林里的樹木,以及藏在其中的一間簡陋茅草屋。

  茅草屋的房檐下,甚至還掛著兩串干辣椒與大蒜,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平添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路長遠一愣。

  這是哪兒?這還是修仙界嗎!

  怎麼把我弄到這種地方來了?

  路長遠低頭看了看自己。

  已經不是原本的少年模樣,反而是回到了小時候一般。

  估算自己的年歲,大約才十三四歲。

  怎麼還把我變成小孩子了!

  至於境界......三境?

  「遠兒,進來。」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還伴隨著兩聲虛弱的咳嗽。

  那分明是個女子的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病中特有的綿軟,卻又不失溫柔。

  路長遠心想,這大約就是大鼎給自己生成角色的親人了。

  只是不知這喚自己遠兒的人,究竟是誰?

  倒也有意思,還從未有人這樣喊過自己。

  正想著,一段虛幻的記憶便浮現在腦海中,鋪天蓋地般湧來。

  路長遠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要被什麼封印而去,喪失自己的記憶。

  夢魔法立刻自行流轉,替他牢牢護住了意識本源。

  路長遠若有所思地靜立片刻,隨後將那份虛幻的記憶,也就是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全部過往一點點的全盤接受而來。

  我是路長遠,是個孤兒。

  諸般角色設定如流水般映入腦海,路長遠慢慢消化著這個身份所承載的一切。

  「嗯?

  「,路長遠微微一愣。

  這段記憶中的過去,竟與他初來修仙界時的經歷極為相似。

  一樣是個小孩,孤苦伶仃,一路逃災避難,顛沛流離。

  原本後續的故事應當是他逃到黃芪鎮,在那裡開一間小小的醫館,安安穩穩度日。

  可在這份記憶里,他逃難逃到半路,便被人撿走了。

  撿走自己的人......素姐姐?

  「遠兒?」

  路長遠很自然地輕聲道:「來了,素姐姐,我尋了些柴火,今晚好做飯。」

  奇怪,為什麼想不起這素姐姐的臉來?

  明明這份記憶中,素姐姐待自己極好,甚至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使劍。

  「快些進來吧。」

  路長遠不再多想,抱著手中的柴火走進了屋子。

  好濃的藥味!

  剛一進屋內,那濃重的藥味便鑽入了鼻腔,路長遠是郎中,而且是極為厲害的郎中,所以自然聞出了這藥味中的幾方藥材。

  怎麼全是些毒藥材......甚至還有黑附子。

  「遠兒怎的要我喊了如此之久才進來。」

  房間內的陳設極為簡素,不過一張漆面斑駁的木桌,兩把粗朴的板凳。

  桌上擱著一隻藥碗,碗底藥汁已盡,唯餘下了深淺不一的褐色痕跡。

  路長遠將懷中木柴在門後,轉過身去,目光這便落在了床榻上。

  榻上斜倚著一位女子,身著淡青煙色長襦,裙裾如水,靜靜鋪展在粗布被褥之上。

  她生得極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端雅之氣,乍看之下,讓人不由得覺得哪家大戶精心教養出的嫡長女,誤入了這間粗陋的屋舍。

  路長遠輕聲道:「素姐姐好些了嗎?」

  那女子眉宇間到底籠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郁色,叫那張本就清減的面容添了幾分脆弱與蒼白,仿佛深秋枝頭最後一朵將落未落的白色海棠,風一吹便要散了。

  女子聽見路長遠的聲音,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倦意,輕輕點了點頭:「好些了。

  。」

  路長遠這便瞧見了女子的容貌,瞳孔驟縮,記憶愈發清晰,許多念頭紛至沓來。


  面前如同大家嫡長女的女子叫劍素愫,也是他的素姐姐。

  不對不對。

  此女是如何活到這個年歲的?

  先天虧缺,陽氣不生,這樣的體質,不修道活不過二十歲,可若修道,體內的陰氣便會被功法牽引,反噬自身,連十五歲都撐不過去。

  這是個死局,面前的女子不該活著才對。

  這還不是讓路長遠最為驚訝的。

  真正讓路長遠變了臉色的,是這素姐姐那張好看的臉,路長遠曾是見過的,那是在有得鎮的棺材裡。

  五千年前的天下第一。

  一劍西來劍孤陽!

  路長遠強壓下心裡的異樣感,上前走了幾步。

  女子的被子蓋得並不規矩,甚至完全沒蓋住那身淡青色的長裙,只蓋住了一雙玲瓏小腳。

  「素姐姐怎的又不蓋好被子。」

  路長遠上前捏住被角,手這便蹭過女子嫩玉般的足,觸感綿密溫軟,卻並無溫度,仿佛是上好的寒玉,涼感這便爬上指腹。

  女子闔著眼,未曾睜開,夢囈般道的:「有些熱。」

  「可素姐姐的身子上,卻沒有半點溫度,被子還是要蓋好,免得生了風寒。」

  女子的身體冰涼,哪怕穿著衣裳也不見絲毫溫度。

  路長遠自然地將被角掖好,又道:「用完晚飯了,我再去替素姐姐煎藥。」

  「嗯。

  「」

  還未起身,路長遠似想到了什麼,道:「素姐姐知道劍孤陽嗎?」

  榻上的女子這才睜開了眼,眼底浮起幾分疑惑:「遠兒自何處聽來的這個名字?」

  在路長遠的記憶中,劍素愫從未和他說過劍孤陽這個名字。

  但這兩人分明是一人才對。

  「今日去砍柴的時候,聽別人說的,據說劍孤陽是極為強大的修士,想來劍孤陽也與素姐姐同姓,興許有什麼關係呢?」

  劍素愫撐起身體,雙眼盯著路長遠,路長遠卻也不躲,與劍素愫對視。

  良久。

  「遠兒是長大了呢。」

  劍素愫伸出了手,那隻手玉白凝雪,指節纖細,卻帶著一種不屬於病弱之人的力道,輕輕覆上路長遠的頭頂,揉了揉路長遠發。

  「就是姐姐我呀,姐姐可是大修士呢。」

  路長遠沉默了一瞬。

  他未曾想到劍素愫會如此輕易地承認這個身份。

  好似的確也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正欲開口詢問,卻聽劍素愫道:「姐姐我出生的時候,先天有缺,家裡人便以定命之法,以換名為手段,替我存了一分陽氣呢。」

  無論男女,先天皆是陰陽平和之體,只是男子陽氣多,女子陰氣盛,可這並不代表男子沒有陰氣,女子沒有陽氣。

  面前的女子卻不是如此,她先天便不生陽氣,這是極為嚴重的先天有缺。

  「定命之法?」

  劍素愫浮起一抹淺笑:「是呢,以名定命法。」

  此法以名為載體,強行給劍素愫定下一抹陽氣,讓她得以活下來。

  故而劍素愫的真名確是劍孤陽,而劍素愫這個名字,則更像是小名一類的稱呼,並不占據女子本身的因果。

  路長遠道:「素姐姐怎得不早些與我說?」

  劍素愫朝著路長遠伸出手,路長遠這便將劍素愫扶了起來。

  「依遠兒的性子,想必是不信姐姐我很厲害的,平日都把姐姐當病秧子瞧哩。」

  她笑的時候,似乎連病氣都淡了幾分,蒼白的臉頰上竟也浮起一層薄薄的緋色,像是誰用極淡的胭脂輕輕掃了一筆。

  「也是,姐姐這副模樣,說出去誰信呢。」

  的確很難想像,劍法通神的大修士竟是如此模樣。

  路長遠道:「我何時不信素姐姐了,素姐姐一向說什麼,我便信什麼的。」

  面前的劍素愫雖然好似風一吹便要倒下,但的的確確是六境的修為。

  雖不知為何劍素愫會出現在此地,而且還只是六境修為。


  但......這倒是不重要。

  反正也不是真的,真的劍孤陽在五千年前應該就沒了。

  「遠兒?平日可不見你如此嘴甜,今日是怎得了,可是吃錯藥了。」

  路長遠一副想通了什麼關節般:「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的劍還是素姐姐教的,素姐姐怎麼可能身子虛弱呢?」

  劍素愫聞言,眉梢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變聰明了哩,可姐姐的確身體虛弱呀。」

  強大和身體虛弱並無太大的關係,雖然這位劍仙先天有缺,身體虛弱,但這也不妨礙她一劍能將天砍個窟窿。

  劍素愫側過身來,斜斜倚著床柱,眼裡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帶著些許考究的意味:

  ,姐姐教的劍,練得如何了?」

  路長遠下意識看向自己腰側。

  斷念仍在。

  「練會了,已經融會貫通了。」

  「說大話!騙姐姐的話,小心姐姐等會教訓你。」

  劍素愫颳了一下路長遠的鼻樑,動作自然得像做過許多回。

  路長遠只覺她的手有些涼,並不帶有幾分力度,反而是存有幾分親昵的意思。

  「出去,讓姐姐瞧瞧你練的如何了。」

  路長遠此刻已經確信,這劍素愫大約是因為他自己的經歷,所以演化出來的。

  他是這個故事的配角,而大鼎為了讓這個故事真實,所以每個配角都是根據各人的經歷演化的。

  也算有趣。

  路長遠這便將劍素愫扶到了門外。

  「來,讓姐姐瞧瞧我們家遠兒的劍法有何精進?」

  路長遠瞧著那笑,感覺有點怪怪的。

  差不多的笑路長遠卻也見過,紅衣劍仙有時候就會露出如此笑容,但紅衣劍仙的笑和面前女子的笑到底有些許區別的。

  紅衣劍仙的笑裡面只有寵溺,而面前女子的笑是威嚴中帶著幾分的寵溺,就仿佛是真的姐姐在瞧著弟弟一般......那嫁衣朝著自己的笑是什麼笑?

  路長遠終止了胡思亂想。

  隨手抽出斷念。

  一劍西來!

  悠揚的劍氣一路而上,最後破空而去,天上的太陽折射著劍光,遠方的雲彩直接被炸開,露出了青色的天空。

  雖然威力限制於境界,那份意卻做不得假。

  劍素愫眼裡的讚許幾乎要溢出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很厲害呢,遠兒。

  「」

  路長遠收劍而立,卻沒有急著應聲。

  劍素愫從頭到尾,都未曾對斷念的出現露出半分意外。

  記憶中的自己應該是從未有過這柄劍才對。

  「遠兒怎的突然開竅了,明明以前連門都入不了。」

  一劍西來其實很難學。

  因為這一劍太過於霸道,要有這斬殺一切的霸道之氣才能修成,若非路長遠重走紅塵之前已將殺道修到了六境,許是連門檻都入不了的。

  路長遠似想到了什麼,於是抬頭看天。

  天上的太陽光潔,沒有絲毫記憶中那如墨如淵的黑色。

  這是白域的太陽。

  「看著天上的太陽,偶有所得罷了。」

  路長遠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素姐姐怎的一開始不告訴我,此劍的關鍵在於天上的太陽,而不是手中的劍。」

  劍素愫偏過頭低低地咳嗽了兩聲,臉上好不容易生出的些許紅暈,這便又消散了去。

  「自己悟到才是最好的,既然遠兒已學會了劍,那姐姐也該帶著遠兒去見見其他人了。」

  路長遠頓了一下:「其他人?」

  「嗯呢,既然遠兒入門了,過些日子我便能帶遠兒去見見我的朋友了。

  ,劍素愫似是很喜歡今日的太陽,所以說話都暖了些:「恰好,姐姐也差不多得去伽藍宗了,太陽......好溫暖呢。」

  今日的太陽並非是春末的暖陽,而是夏日暴躁的烈日,尋常人在太陽下走幾步便會生汗,但在劍素愫這裡,竟只是有些溫暖。


  蘇幼綰清醒了過來。

  說清醒或許並不確切,只是眼前的混白色驟然散開,世界重新有了輪廓。

  被那片白光吞噬之後,她的視角便一直在攀升,拔地而起,越來越高。

  此刻她立於天穹之上,俯瞰著腳下的大地,山川如掌紋般鋪展,城池如棋盤般陳列。

  這是夢中的視角。

  她見過。

  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試圖侵入銀髮少女的識海,卻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壁壘,無論如何都無法在她身上留下分毫痕跡,最後宛如泡沫般消散了去。

  蘇幼綰試著動了動,卻發現身體像是被什麼禁錮住了。

  看不見的束縛從四面八方收緊,讓銀髮少女無法挪動分毫,她被困在了這裡。

  風從身側掠過,雲在腳下流淌,萬物都在流動,唯有她靜止不動,像是被釘在了這片γγγγγγ

  天空里。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怎得被掛在了天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