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曠古絕今，武林第一！（下）
第190章 曠古絕今，武林第一！（下）
無色庵前的空地上，天地肅然。
一邊，林平川身著一襲玄色勁裝，卓然而立。
山風拂動他額前碎發與衣袂，身形挺拔如孤峰之松，面容沉靜，目光清澈卻深邃如寒潭，手中「長生劍」斜指地面，劍未出鞘，已有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朝陽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輪廓，更顯英氣逼人。
另一邊，東方不敗那襲艷極詭極的桃紅長袍，在晨光下流淌著妖異的光澤。
他並未刻意擺出架勢，只是松松垮垮地站著，寬大的袍袖垂落，雙手自然交疊於腹前，指尖若隱若現。臉上薄粉暈染，唇色如血，細長的眉眼半開半闔，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洞悉一切的慵懶與睥睨。
二人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詭異氛圍。
一玄一紅，一正一奇，一靜一動。
數十丈外，正教群雄屏息凝神，鴉雀無聲。方證大師手持念珠，目光如古井無波，卻將場中每一絲氣機流動盡收眼底；沖虛道長拂塵斜搭臂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呼吸悠長几不可聞。
定閒、定靜、定逸三位師太並肩而立，指間念珠捻動，默誦經文，眉宇間憂色與堅定交織。
恆山派弟子隊列中，儀琳一雙明澈眼眸緊緊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縴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發白，純淨的面龐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牽掛與祈禱。
令狐沖、岳靈珊、陸大有等五嶽年輕一輩，皆感心頭沉甸甸的，他們回想起青城山下林師弟那鬼魅般的劍法，而眼前這個紅袍妖人，顯然更為可怖。
這一戰，已不僅關乎個人勝敗，更繫著整個正道武林的命運與氣運。
東方不敗細長的眼眸微抬，目光落在林平川臉上，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好似欣賞的語調響起：「林公子，自你出道江湖，劍試青城，掌壓嵩山，連敗任我行、左冷禪這等人物，短短時日便登臨正教魁首，這份天資戰績，著實令人驚嘆。想我當年二十歲時，可遠不及你這般風光。」他微微一頓，語氣轉淡，卻透著一股傲視天下的漠然，「自我神功大成以來，便覺天下索然。什麼江湖霸業，正邪紛爭，不過痴人妄念，唯有與蓮弟相伴的時光，才是真實。任我行也好，左冷禪也罷，乃至這滿山的所謂正道高手————」他目光隨意掃過遠處人群，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螻蟻，「————皆不入我眼。唯獨你，林平川，是這十數年來，第一個讓我覺得————還算有趣的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
甚至未見東方不敗如何作勢，他寬大的紅袍袖口處，驟然激射出數十道細微不可察的銀芒。
這些銀芒後面都牽著幾乎肉眼難辨的、細如髮絲的紅色絲線，絲線漫天飛舞，在空中劃出詭異曼妙的弧線，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天羅地網，又似毒蛇吐信，朝著林平川周身激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近乎無視了空間距離，銀芒甫現，便已及身！
這一手，已非尋常暗器手法！
林平川瞳孔微縮，卻不慌不亂。
就在那漫天銀芒紅線即將及體的剎那，他垂下的右手動了。動作似乎並不快，但「長生劍」卻已不知如何出了鞘。
沒有那令人驚艷的璀璨劍招，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在他身前極小的範圍內倏然一划。
「嗤——！」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裂帛之音響起。
並非金屬交擊，而是那數十道堅韌無比、灌注了葵花真氣的紅線，在同一瞬間被那道烏沉劍光齊齊斬斷！
斷裂的紅線如同被抽去生命的毒蛇，軟軟飄落。
而劍光余勢未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最先抵達的幾枚繡花針尖上。
叮叮叮————
幾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連成一線。
那幾枚去勢凌厲的繡花針，竟被劍尖傳來的柔韌勁力帶得微微偏轉，擦著林平川的衣衫射空，沒入身後地面，只留下幾個微不可察的小孔。
電光石火間，二人一輪交鋒已過。
林平川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只是手中多了一柄出鞘的長劍。東方不敗的紅袍微微波動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訝色。
「好劍法。」東方不敗尖聲贊道，語氣卻愈發興奮，「如影隨形，後發先至，破盡天下諸般器械————這莫非便是昔年風清揚賴以成名的「獨孤九劍」？」
「不錯，正是獨孤九劍破器式」。」」
林平川淡然開口，同時身形終於動了。
他沒有選擇後退或遊走，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長生劍斜斜指向東方不敗，劍尖微微顫動，籠罩住對方上身數處要害，氣機牽引之下，竟讓東方不敗生出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隨之而來的劍招擊中的感覺。
東方不敗不驚反笑：「好！」
他雙臂一振，寬大的紅袍如同被無形之氣充滿，霍然鼓盪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袖中暗發，只見他十指如撫琴、如拈花，優雅而迅疾地在身前虛空中連連彈動。
嗤嗤嗤嗤——！
破空之聲驟然變得密集如暴雨！
無數點銀星從他指間、袖中、乃至飄揚的袍角激射而出！
每一枚銀針後面，依舊牽著若有若無的紅線，但這一次，紅線不再是單純的牽引，而是彼此交織、勾連，在空中結成一張張不斷變幻、閃爍著妖異紅光的天羅地網！
銀針軌跡更加刁鑽莫測，忽而直線疾射，忽而弧線迂迴，忽而在紅線牽引下凌空轉折，從絕不可能的角度襲向林平川。
霎時間，林平川身周數丈之內，已被這鋪天蓋地的紅芒銀星徹底籠罩，光影繚亂，殺機四伏，仿佛置身於絕境之中。
方證、沖虛這等絕頂高手，此刻也只能勉強看清那無數銀針紅線的大致走向，心中駭然：這已非人力所能為！東方不敗的招式變幻，簡直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任我行敗在此等手段之下，實非戰之罪！
面對這足以令任何高手絕望的攻勢，林平川長嘯一聲，清越的嘯聲穿破密集的破空銳響，直上雲霄。他手中長生劍終於徹底展露鋒芒！
劍光一閃！
這一刻不再是一道，而是仿佛瞬間綻開了千百道清冷皎潔的月光！
這些劍光每一道都精準無比地迎向一枚銀針，或斬斷一根紅線。
劍速快到了極致，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竟似同時有數十柄劍在舞動。
更奇妙的是，這些劍光彼此銜接，圓轉如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流轉不休的劍圈。
獨孤九劍的精髓，已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不追求以力破巧，而是以無上劍理，尋其軌跡，斷其聯繫，破其根本。
劍光與銀針紅線不斷碰撞，發出雨打芭蕉般密集而清脆的「叮叮」聲響，無數細碎的火花在劍光護壁上濺射開來，宛如夜空綻放的微縮煙火，絢麗中蘊藏著無限殺機。
林平川的身形也隨之展開。古墓派絕世輕功「夭矯空碧」配合「玉女心經」中悟得的靈動身法，讓他在這死亡羅網中如游魚般穿梭。
他劍隨身走，身隨劍動，常常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數枚銀針的合擊，同時一劍斬斷關鍵紅線，令局部羅網潰散。
他的移動軌跡玄奧難測，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與東方不敗那妖異詭譎的紅影形成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追逐與碰撞。
一盞茶的時間，在旁觀者感覺中卻漫長如年。
紅芒銀星與清冷劍光已不知交織碰撞了多少次，尖銳的破空聲與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幾乎連成一片，再無間斷。
兩道身影，一紅一玄，早已化作了兩團模糊的光影，在無色庵前那片空地上閃動、糾纏、分開、周而復始。
地面上的落葉與塵土被狂暴的氣勁捲起，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又被更凌厲的勁氣撕得粉碎。
「師兄————林公子他————能贏嗎？」
劍宗陣營中，成不憂看得目眩神馳，手心全是冷汗，忍不住低聲問身旁的封不平。他自忖劍法不俗，但場中兩人的交手，他十招里最多能看清一招的輪廓，更多是根本無從理解的招式變化與令人眼花繚亂的無數殘影。
封不平死死盯著場中，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林公子是風師叔傾囊相授的衣缽傳人，已將獨孤九劍練至無招」之境，更兼修多種不世奇功————此戰，關乎正道氣運，他————絕不會輸！」
話雖如此，他緊繃的身體和額角的細汗，卻暴露了內心的極度緊張。
不遠處，林平之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比旁人更能體會這場戰鬥的可怕。
他的辟邪劍法也以快、詭著稱，但有招有式，有跡可循。
而場中兩人的「快」字，早超越了武功招式的樊籠。
二人交手早已不拘泥所謂招式變幻，隨手一擊看似都是信手拈來，但卻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看著兄長那在漫天殺機中依舊沉穩如山、劍光揮灑自如的身影，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與真正絕頂之間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大哥————必勝！」
林平之嘶聲道。
激鬥之中，東方不敗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笑聲，身形倏地後退數丈，漫天紅芒銀星隨之一收。他撫掌贊道：「自神功大成，潛居黑木崖，本以為天下再無人能讓我盡興。任我行不行，方證沖虛亦不行。林公子，你是第一個與我交手逾百合，不僅未露敗象，反而劍勢愈盛之人！痛快！」
林平川持劍而立，氣息依舊如常，聞言微微一笑：「彼此彼此。自我習劍以來，東方教主亦是第一個讓我將獨孤九劍諸般變化施展殆盡，猶覺酣暢淋漓的對手。」
「好！那便再來！」
東方不敗尖嘯一聲，身上那艷麗的紅袍無風自動，劇烈鼓盪起來，仿佛有無形之氣從中噴薄而出！
他雙臂猛地向兩側一張，十指箕張，周身氣機陡然攀升至一個恐怖的高度。
下一刻，他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
不，並非模糊，而是快到極致的殘影！
在眾人眼中，仿佛同時出現了數個東方不敗的身影，從不同方位，以不同姿態，齊齊向林平川攻去！每一個幻影的指尖，都進發出數十上百點凝聚到極致的銀星，這些銀星不再有紅線牽引，而是純粹以精純霸道的葵花真氣推動，速度快到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悽厲尖嘯。
這一刻突然出手，好似徹底封鎖了林平川所有閃避空間，更帶著一股灼熱陽剛、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
林平川面色一肅，深吸一口氣，體內「神照經」與「九陽神功」融合而成的磅礴真氣轟然運轉，長生劍發出清越龍吟，劍光陡然收斂，化作一道凝實無比、
仿佛能斬斷一切的烏虹，迎著那漫天悽厲銀星，中宮直進！
以強對強，以簡破繁！
「破氣式」！
劍光所至，那悽厲的尖嘯聲仿佛被從中劈開，灼熱陽剛的葵花真氣與凝練沉雄的神照九陽真氣轟然對撞！
「轟—！！！」
一聲遠超之前的巨響猛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猛烈擴散，地面寸寸龜裂，碎石激射。
離得較近的觀戰者無不感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功力稍淺者更是直接被氣浪掀翻在地，滿臉駭然。
氣浪中心，景象終於清晰了一瞬。
只見林平川的長生劍劍尖，正正點在一枚凝練了東方不敗畢生功力的繡花針針尖之上。
針與劍，皆凝滯在半空。
針長不逾寸，細若牛毛，劍是百鍊精鋼的神兵，兩者體積懸殊，此刻卻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針上蘊含的葵花真氣至陽至剛，霸道絕倫，不斷試圖沿著劍身侵入；而林平川劍上傳遞出的真氣卻如淵似海，渾厚無比，更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綿綿不絕的韌性，將那股霸道的侵入之力層層消解、化納。
二人竟在這電光石火間，由極動轉為極靜，開始了最為兇險的內力比拼！
東方不敗細長的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他自恃葵花真氣天下無雙，至陽至烈，無堅不摧，尋常高手內力與之相觸，非死即傷。
可林平川的真氣，不僅量上不遜於他，質上更是奇特，陽剛中蘊含溫潤，浩大里藏著堅韌，竟能將他的葵花真氣穩穩抵住，甚至隱隱有反客為主、反向侵蝕的跡象！
僵持不過數息，東方不敗臉色微變，察覺一絲異樣真氣已悄無聲息地順針而上，鑽入他持針的右腕經脈，那真氣灼熱中帶著刺痛，如附骨之疽，極難驅散。
他當機立斷，厲喝一聲，左手並指如劍，疾點林平川眉心，試圖逼其分心。
然而林平川似早有預料，幾乎在東方不敗抬手的同一剎那，他一直垂於身側的左掌也已飄然印出，掌勢古樸，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迎上了東方不敗的指劍。
「砰！」
又是一聲悶響，掌指相交。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氣爆，但東方不敗卻渾身劇震，如遭電噬，原本潮紅的面色瞬間一白，「哇」地一聲，一大口鮮血噴出，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踉蹌跌退，那枚與長生劍相持的繡花針也在二人內力較量之下，直接化作齏粉，隨風飄散消失不見了。
林平川得勢不讓，長生劍劃破長空，如影隨形，劍光如練，直追東方不敗咽喉。
這一劍，快、准、狠，已臻化境，更挾著方才內力比拼占據上風之勢，氣機牢牢鎖定了東方不敗飄退的身影。
東方不敗重傷之下，凶性反而被徹底激發，眼中紅光暴射，尖嘯聲幾乎刺破耳膜。他不退反進，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折一扭，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劍鋒最盛處，同時雙手十指瘋狂彈動，殘餘的真氣不計代價地狂涌而出！
嗤嗤嗤————！
最後數十枚銀針，裹挾著他畢生功力，化作一片淒艷絕倫的死亡光雨，並非僅射向林平川，而是射向他周身可能閃避的所有方位！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以攻代守，逼得林平川不得不回劍自保。
林平川面色不變，前沖之勢不止，長生劍在他手中倏然化作一團耀眼的劍輪，劍輪急速旋轉，將襲向自身的銀針盡數絞碎盪開，發出連珠般的脆響。
而他的左掌，卻在劍輪光芒的掩映下，悄無聲息地再次拍出。這一掌，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卻蘊藏著「神照經」與「黯然銷魂掌」融合後的勁力，穿透了東方不敗倉促間布下的護體真氣，印在了他右肩之上。
「噗！」
東方不敗再噴一口鮮血，右肩傳來骨骼碎裂的輕響，整個人被這一掌之力打得凌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十數丈外的空地上，那身艷麗的紅袍沾滿塵土與血跡，狼狽不堪。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內傷，又嘔出幾口鮮血，終於無力地癱倒在地，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林平川，充滿了不甘、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塵埃漸漸落定。
見性峰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後，東方不敗慘然道：「你這究竟是什麼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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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色庵前的空地上，天地肅然。
一邊，林平川身著一襲玄色勁裝，卓然而立。
山風拂動他額前碎發與衣袂，身形挺拔如孤峰之松，面容沉靜，目光清澈卻深邃如寒潭，手中「長生劍」斜指地面，劍未出鞘，已有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朝陽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輪廓，更顯英氣逼人。
另一邊，東方不敗那襲艷極詭極的桃紅長袍，在晨光下流淌著妖異的光澤。
他並未刻意擺出架勢，只是松松垮垮地站著，寬大的袍袖垂落，雙手自然交疊於腹前，指尖若隱若現。臉上薄粉暈染，唇色如血，細長的眉眼半開半闔，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洞悉一切的慵懶與睥睨。
二人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詭異氛圍。
一玄一紅，一正一奇，一靜一動。
數十丈外，正教群雄屏息凝神，鴉雀無聲。方證大師手持念珠，目光如古井無波，卻將場中每一絲氣機流動盡收眼底；沖虛道長拂塵斜搭臂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呼吸悠長几不可聞。
定閒、定靜、定逸三位師太並肩而立，指間念珠捻動，默誦經文，眉宇間憂色與堅定交織。
恆山派弟子隊列中，儀琳一雙明澈眼眸緊緊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縴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發白，純淨的面龐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牽掛與祈禱。
令狐沖、岳靈珊、陸大有等五嶽年輕一輩，皆感心頭沉甸甸的，他們回想起青城山下林師弟那鬼魅般的劍法，而眼前這個紅袍妖人，顯然更為可怖。
這一戰，已不僅關乎個人勝敗，更繫著整個正道武林的命運與氣運。
東方不敗細長的眼眸微抬，目光落在林平川臉上，尖細的嗓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好似欣賞的語調響起：「林公子，自你出道江湖，劍試青城，掌壓嵩山，連敗任我行、左冷禪這等人物，短短時日便登臨正教魁首，這份天資戰績，著實令人驚嘆。想我當年二十歲時，可遠不及你這般風光。」他微微一頓，語氣轉淡，卻透著一股傲視天下的漠然，「自我神功大成以來，便覺天下索然。什麼江湖霸業，正邪紛爭，不過痴人妄念，唯有與蓮弟相伴的時光，才是真實。任我行也好，左冷禪也罷，乃至這滿山的所謂正道高手————」他目光隨意掃過遠處人群，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螻蟻，「————皆不入我眼。唯獨你，林平川，是這十數年來，第一個讓我覺得————還算有趣的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
甚至未見東方不敗如何作勢，他寬大的紅袍袖口處，驟然激射出數十道細微不可察的銀芒。
這些銀芒後面都牽著幾乎肉眼難辨的、細如髮絲的紅色絲線，絲線漫天飛舞，在空中劃出詭異曼妙的弧線，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天羅地網，又似毒蛇吐信，朝著林平川周身激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近乎無視了空間距離，銀芒甫現，便已及身！
這一手，已非尋常暗器手法！
林平川瞳孔微縮，卻不慌不亂。
就在那漫天銀芒紅線即將及體的剎那，他垂下的右手動了。動作似乎並不快，但「長生劍」卻已不知如何出了鞘。
沒有那令人驚艷的璀璨劍招，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在他身前極小的範圍內倏然一划。
「嗤——！」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裂帛之音響起。
並非金屬交擊，而是那數十道堅韌無比、灌注了葵花真氣的紅線，在同一瞬間被那道烏沉劍光齊齊斬斷！
斷裂的紅線如同被抽去生命的毒蛇，軟軟飄落。
而劍光余勢未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最先抵達的幾枚繡花針尖上。
叮叮叮————
幾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連成一線。
那幾枚去勢凌厲的繡花針，竟被劍尖傳來的柔韌勁力帶得微微偏轉，擦著林平川的衣衫射空，沒入身後地面，只留下幾個微不可察的小孔。
電光石火間，二人一輪交鋒已過。
林平川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只是手中多了一柄出鞘的長劍。東方不敗的紅袍微微波動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訝色。
「好劍法。」東方不敗尖聲贊道，語氣卻愈發興奮，「如影隨形，後發先至，破盡天下諸般器械————這莫非便是昔年風清揚賴以成名的「獨孤九劍」？」
「不錯，正是獨孤九劍破器式」。」」
林平川淡然開口，同時身形終於動了。
他沒有選擇後退或遊走，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長生劍斜斜指向東方不敗，劍尖微微顫動，籠罩住對方上身數處要害，氣機牽引之下，竟讓東方不敗生出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隨之而來的劍招擊中的感覺。
東方不敗不驚反笑：「好！」
他雙臂一振，寬大的紅袍如同被無形之氣充滿，霍然鼓盪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袖中暗發，只見他十指如撫琴、如拈花，優雅而迅疾地在身前虛空中連連彈動。
嗤嗤嗤嗤——！
破空之聲驟然變得密集如暴雨！
無數點銀星從他指間、袖中、乃至飄揚的袍角激射而出！
每一枚銀針後面，依舊牽著若有若無的紅線，但這一次，紅線不再是單純的牽引，而是彼此交織、勾連，在空中結成一張張不斷變幻、閃爍著妖異紅光的天羅地網！
銀針軌跡更加刁鑽莫測，忽而直線疾射，忽而弧線迂迴，忽而在紅線牽引下凌空轉折，從絕不可能的角度襲向林平川。
霎時間，林平川身周數丈之內，已被這鋪天蓋地的紅芒銀星徹底籠罩，光影繚亂，殺機四伏，仿佛置身於絕境之中。
方證、沖虛這等絕頂高手，此刻也只能勉強看清那無數銀針紅線的大致走向，心中駭然：這已非人力所能為！東方不敗的招式變幻，簡直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任我行敗在此等手段之下，實非戰之罪！
面對這足以令任何高手絕望的攻勢，林平川長嘯一聲，清越的嘯聲穿破密集的破空銳響，直上雲霄。他手中長生劍終於徹底展露鋒芒！
劍光一閃！
這一刻不再是一道，而是仿佛瞬間綻開了千百道清冷皎潔的月光！
這些劍光每一道都精準無比地迎向一枚銀針，或斬斷一根紅線。
劍速快到了極致，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竟似同時有數十柄劍在舞動。
更奇妙的是，這些劍光彼此銜接，圓轉如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流轉不休的劍圈。
獨孤九劍的精髓，已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不追求以力破巧，而是以無上劍理，尋其軌跡，斷其聯繫，破其根本。
劍光與銀針紅線不斷碰撞，發出雨打芭蕉般密集而清脆的「叮叮」聲響，無數細碎的火花在劍光護壁上濺射開來，宛如夜空綻放的微縮煙火，絢麗中蘊藏著無限殺機。
林平川的身形也隨之展開。古墓派絕世輕功「夭矯空碧」配合「玉女心經」中悟得的靈動身法，讓他在這死亡羅網中如游魚般穿梭。
他劍隨身走，身隨劍動，常常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數枚銀針的合擊，同時一劍斬斷關鍵紅線，令局部羅網潰散。
他的移動軌跡玄奧難測，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與東方不敗那妖異詭譎的紅影形成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追逐與碰撞。
一盞茶的時間，在旁觀者感覺中卻漫長如年。
紅芒銀星與清冷劍光已不知交織碰撞了多少次，尖銳的破空聲與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幾乎連成一片，再無間斷。
兩道身影，一紅一玄，早已化作了兩團模糊的光影，在無色庵前那片空地上閃動、糾纏、分開、周而復始。
地面上的落葉與塵土被狂暴的氣勁捲起，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又被更凌厲的勁氣撕得粉碎。
「師兄————林公子他————能贏嗎？」
劍宗陣營中，成不憂看得目眩神馳，手心全是冷汗，忍不住低聲問身旁的封不平。他自忖劍法不俗，但場中兩人的交手，他十招里最多能看清一招的輪廓，更多是根本無從理解的招式變化與令人眼花繚亂的無數殘影。
封不平死死盯著場中，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林公子是風師叔傾囊相授的衣缽傳人，已將獨孤九劍練至無招」之境，更兼修多種不世奇功————此戰，關乎正道氣運，他————絕不會輸！」
話雖如此，他緊繃的身體和額角的細汗，卻暴露了內心的極度緊張。
不遠處，林平之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比旁人更能體會這場戰鬥的可怕。
他的辟邪劍法也以快、詭著稱，但有招有式，有跡可循。
而場中兩人的「快」字，早超越了武功招式的樊籠。
二人交手早已不拘泥所謂招式變幻，隨手一擊看似都是信手拈來，但卻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看著兄長那在漫天殺機中依舊沉穩如山、劍光揮灑自如的身影，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與真正絕頂之間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大哥————必勝！」
林平之嘶聲道。
激鬥之中，東方不敗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笑聲，身形倏地後退數丈，漫天紅芒銀星隨之一收。他撫掌贊道：「自神功大成，潛居黑木崖，本以為天下再無人能讓我盡興。任我行不行，方證沖虛亦不行。林公子，你是第一個與我交手逾百合，不僅未露敗象，反而劍勢愈盛之人！痛快！」
林平川持劍而立，氣息依舊如常，聞言微微一笑：「彼此彼此。自我習劍以來，東方教主亦是第一個讓我將獨孤九劍諸般變化施展殆盡，猶覺酣暢淋漓的對手。」
「好！那便再來！」
東方不敗尖嘯一聲，身上那艷麗的紅袍無風自動，劇烈鼓盪起來，仿佛有無形之氣從中噴薄而出！
他雙臂猛地向兩側一張，十指箕張，周身氣機陡然攀升至一個恐怖的高度。
下一刻，他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
不，並非模糊，而是快到極致的殘影！
在眾人眼中，仿佛同時出現了數個東方不敗的身影，從不同方位，以不同姿態，齊齊向林平川攻去！每一個幻影的指尖，都進發出數十上百點凝聚到極致的銀星，這些銀星不再有紅線牽引，而是純粹以精純霸道的葵花真氣推動，速度快到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悽厲尖嘯。
這一刻突然出手，好似徹底封鎖了林平川所有閃避空間，更帶著一股灼熱陽剛、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
林平川面色一肅，深吸一口氣，體內「神照經」與「九陽神功」融合而成的磅礴真氣轟然運轉，長生劍發出清越龍吟，劍光陡然收斂，化作一道凝實無比、
仿佛能斬斷一切的烏虹，迎著那漫天悽厲銀星，中宮直進！
以強對強，以簡破繁！
「破氣式」！
劍光所至，那悽厲的尖嘯聲仿佛被從中劈開，灼熱陽剛的葵花真氣與凝練沉雄的神照九陽真氣轟然對撞！
「轟—！！！」
一聲遠超之前的巨響猛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猛烈擴散，地面寸寸龜裂，碎石激射。
離得較近的觀戰者無不感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功力稍淺者更是直接被氣浪掀翻在地，滿臉駭然。
氣浪中心，景象終於清晰了一瞬。
只見林平川的長生劍劍尖，正正點在一枚凝練了東方不敗畢生功力的繡花針針尖之上。
針與劍，皆凝滯在半空。
針長不逾寸，細若牛毛，劍是百鍊精鋼的神兵，兩者體積懸殊，此刻卻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針上蘊含的葵花真氣至陽至剛，霸道絕倫，不斷試圖沿著劍身侵入；而林平川劍上傳遞出的真氣卻如淵似海，渾厚無比，更帶著一種中正平和、綿綿不絕的韌性，將那股霸道的侵入之力層層消解、化納。
二人竟在這電光石火間，由極動轉為極靜，開始了最為兇險的內力比拼！
東方不敗細長的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他自恃葵花真氣天下無雙，至陽至烈，無堅不摧，尋常高手內力與之相觸，非死即傷。
可林平川的真氣，不僅量上不遜於他，質上更是奇特，陽剛中蘊含溫潤，浩大里藏著堅韌，竟能將他的葵花真氣穩穩抵住，甚至隱隱有反客為主、反向侵蝕的跡象！
僵持不過數息，東方不敗臉色微變，察覺一絲異樣真氣已悄無聲息地順針而上，鑽入他持針的右腕經脈，那真氣灼熱中帶著刺痛，如附骨之疽，極難驅散。
他當機立斷，厲喝一聲，左手並指如劍，疾點林平川眉心，試圖逼其分心。
然而林平川似早有預料，幾乎在東方不敗抬手的同一剎那，他一直垂於身側的左掌也已飄然印出，掌勢古樸，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迎上了東方不敗的指劍。
「砰！」
又是一聲悶響，掌指相交。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氣爆，但東方不敗卻渾身劇震，如遭電噬，原本潮紅的面色瞬間一白，「哇」地一聲，一大口鮮血噴出，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踉蹌跌退，那枚與長生劍相持的繡花針也在二人內力較量之下，直接化作齏粉，隨風飄散消失不見了。
林平川得勢不讓，長生劍劃破長空，如影隨形，劍光如練，直追東方不敗咽喉。
這一劍，快、准、狠，已臻化境，更挾著方才內力比拼占據上風之勢，氣機牢牢鎖定了東方不敗飄退的身影。
東方不敗重傷之下，凶性反而被徹底激發，眼中紅光暴射，尖嘯聲幾乎刺破耳膜。他不退反進，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折一扭，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劍鋒最盛處，同時雙手十指瘋狂彈動，殘餘的真氣不計代價地狂涌而出！
嗤嗤嗤————！
最後數十枚銀針，裹挾著他畢生功力，化作一片淒艷絕倫的死亡光雨，並非僅射向林平川，而是射向他周身可能閃避的所有方位！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以攻代守，逼得林平川不得不回劍自保。
林平川面色不變，前沖之勢不止，長生劍在他手中倏然化作一團耀眼的劍輪，劍輪急速旋轉，將襲向自身的銀針盡數絞碎盪開，發出連珠般的脆響。
而他的左掌，卻在劍輪光芒的掩映下，悄無聲息地再次拍出。這一掌，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卻蘊藏著「神照經」與「黯然銷魂掌」融合後的勁力，穿透了東方不敗倉促間布下的護體真氣，印在了他右肩之上。
「噗！」
東方不敗再噴一口鮮血，右肩傳來骨骼碎裂的輕響，整個人被這一掌之力打得凌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十數丈外的空地上，那身艷麗的紅袍沾滿塵土與血跡，狼狽不堪。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內傷，又嘔出幾口鮮血，終於無力地癱倒在地，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林平川，充滿了不甘、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塵埃漸漸落定。
見性峰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後，東方不敗慘然道：「你這究竟是什麼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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