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談 下
「不是或許，是一定能！」
科林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激動，「你沒喝過鍛體液吧？那才是真的超凡藥劑！要是能把那玩意當水喝，就算是頭豬，也能熬成正式騎士！」
「鼠目寸光！」瓦爾德蒙狠狠瞪了他一眼，「騎士再強，筋骨里裹的還是凡胎！獵魔人可不一樣，要不是傳承有缺，哪會短命成這樣？你忘了傳說里的白狼嗎？百年前那位……」
「行了行了！」科林不耐煩地擺手，篝火濺起的火星子被他揮開，「這話你翻來覆去說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承認獵魔人不如騎士很難？要是真那麼厲害，當年白狼堡怎麼會被搶？為什麼騎士能當貴族、住城堡，我們只能背著劍袋當僱傭兵？」
這番話像塊冷鐵，狠狠砸在老獵魔人胸口。
瓦爾德蒙張了張嘴，最終只悶聲道：「要不是當年我從狼堡帶出些東西，你我早該在鄉下地里刨食，當獵魔人總好過當一輩子任人宰割的農民。」
這話倒沒說錯。
在這個超凡與魔物並存的世界，獵魔人地位再尷尬，也比只能聽天由命的普通人強。
至少他們手裡有淬過銀的劍，能劈開撲來的魔物，護得住自己的命。
有些底線活泛的獵魔人，還會跟貴族做交易，幫著刺殺仇敵，一次就能賺夠普通人十年的嚼用。
可也正是這部分毫不在乎道德的獵魔人，讓獵魔人在民間的名聲狼藉。
對超凡者來說，只要肯放寬底線，賺財富、博名位的法子有的是。
但看眼前這兩人這風餐露宿、居無定所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沒走那條「捷徑」，混得實在算不上好。
「這次是個機會。」科林忽然壓低聲音，「我打聽了，綠森郡的領主林恩·奧瑞爾，名聲還算正派，唯一的毛病就是好色，玩得也花，但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強。」
「呵呵，男人哪有不好這個的？又不是那些喜歡抓小男孩『驅魔』的偽善牧師，怕什麼？」
「這裡是開拓領，要是能把森林裡的魔物清乾淨，或許……或許我們能在這建個新的白狼堡。」
瓦爾德蒙望著篝火，心裡已經盤算著事後怎麼提請求，哪怕花錢買地也行，他們只求一個容身之所。
他早想過了：林恩的父親是北境侯爵，當年對獵魔人還算友善，至少不會像其他貴族那樣喊打喊殺；
邊境地帶魔物殺不完，他們總有用處；
而且綠森郡不到十年就發展得有模有樣，律法嚴謹程度在王國里都排得上號，這說明統治者是個有腦子的，能少很多「意外」，比如那些為了轉移矛盾、拿獵魔人開刀的齷齪事。
這些念頭纏在心頭，讓老獵魔人第一次覺得，那個藏了幾十年的願望，好像真能實現。
「要不是我帶出來的那些家當，全被你小子偷偷賣了，說不定白狼堡真能重現。」瓦爾德蒙瞪著科林，「以後記得把那些東西贖回來。」
科林頓時有些心虛，眼神飄向篝火旁的碎石地，含糊應著：
「一定，一定。」
他可不敢說，剛才塞給老獵魔人的那袋寶石，就是賣了狼堡里的老畫像、舊雕塑換的。
那些東西藏在山洞裡只會發霉，他們連固定住處都沒有，總不能背著一堆木頭石頭跑吧？能留下幾本學派典籍，已經算他盡心了，畢竟每次挪窩扛東西的都是他。
難不成那些歷代白狼、獵魔人大導師的畫像，還能活過來幫他們殺魔物？
真要有這閒錢，還不如給他們這倆白狼學派現任「雙話事人」畫張像，好歹留個念想。
「白狼……」科林摩挲著手裡的項鍊，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老獵魔人總說「白狼」有悠長壽命，可要是真能活那麼久，怎麼還會像凡人一樣留遺照？多半是學派往自己臉上貼金，哪個勢力時間長了，不會編些傳奇出來？
他曾當過騎士學徒，剛加入獵魔人行當時，也對著那些古老典籍、畫像幻想過。
說不定自己也能成為「白狼」，斬妖除魔，名留青史。
可後來呢？身體變異的痛苦差點把他折磨瘋，年復一年的獵魔讓他累得直不起腰，重傷時只能鑽在狹小的山洞裡躲雨，活像條斷脊之犬。
再後來，教會的宣言、民間的唾罵，一點點磨掉了他的幻想。
「獵魔人是邪惡術士創造的怪物，不該活在世上；至高神會懲罰所有非人存在，他們註定苦難一生，不得善終。」
他還依稀記得學派傳記里記載的最後一位白狼。
那已是百年前的傳奇。
獅鷲、霜巨人、吸血妖鳥、鹿首精……那些比巨食屍鬼強十倍的魔物，都成了他馬鞍旁的戰利品。
如今伊瑟蘭王國的風雲人物、北境侯爵「擁王者」芬恩，也不過得了個「巨人殺手」的名號，就被人捧上了天。
比起那位白狼，還差得遠。
可就是這樣一位在黑暗中默默救過無數凡人的傳奇，最後竟死在了一群被煽動的愚民手裡。
可悲可嘆。
科林把項鍊塞進衣領，仰頭灌了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疼。
在他看來，老瓦那套「守著傳承等復興」的想法，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就算僥倖在綠森郡拿到塊地、重建了城堡，幾十年後呢？新領主會不會打他們的主意？要是綠森郡被人攻占了，新主人又會怎麼對獵魔人？
只有學騎士那套，把超凡力量和世俗權柄捏在一起，甚至練出「獵魔騎士」，才能真正改變獵魔人的命。
這點，當過騎士的他和瓦爾德蒙永遠談不到一塊去。
「哼哼，等老傢伙哪天撲街了，我就是新白狼學派的當家人，到時候自然我說了蒜。」
科林正琢磨著這「欺師滅祖」的念頭，老獵魔人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著鼻子狐疑地看過來。
「你小子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主意？」
「人老了就多穿點，別總賴別人！」科林趕緊岔開話，「困了就睡，明天還得找那群變異食屍鬼麻煩，別指望我喊你起來！」
……
營地的熱鬧漸漸散了，篝火在夜色里靜靜燃燒。守夜的獵魔人抿著酒，老獵魔人打著粗重的鼾聲。
長夜漫漫，月色皎潔。
月光灑在溪水上，映得整片森林亮堂堂的。
而溪水源頭的山峰上，一雙明亮的眸子正靜靜注視著這片林地。
科林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激動，「你沒喝過鍛體液吧？那才是真的超凡藥劑！要是能把那玩意當水喝，就算是頭豬，也能熬成正式騎士！」
「鼠目寸光！」瓦爾德蒙狠狠瞪了他一眼，「騎士再強，筋骨里裹的還是凡胎！獵魔人可不一樣，要不是傳承有缺，哪會短命成這樣？你忘了傳說里的白狼嗎？百年前那位……」
「行了行了！」科林不耐煩地擺手，篝火濺起的火星子被他揮開，「這話你翻來覆去說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承認獵魔人不如騎士很難？要是真那麼厲害，當年白狼堡怎麼會被搶？為什麼騎士能當貴族、住城堡，我們只能背著劍袋當僱傭兵？」
這番話像塊冷鐵，狠狠砸在老獵魔人胸口。
瓦爾德蒙張了張嘴，最終只悶聲道：「要不是當年我從狼堡帶出些東西，你我早該在鄉下地里刨食，當獵魔人總好過當一輩子任人宰割的農民。」
這話倒沒說錯。
在這個超凡與魔物並存的世界，獵魔人地位再尷尬，也比只能聽天由命的普通人強。
至少他們手裡有淬過銀的劍，能劈開撲來的魔物，護得住自己的命。
有些底線活泛的獵魔人，還會跟貴族做交易，幫著刺殺仇敵，一次就能賺夠普通人十年的嚼用。
可也正是這部分毫不在乎道德的獵魔人，讓獵魔人在民間的名聲狼藉。
對超凡者來說，只要肯放寬底線，賺財富、博名位的法子有的是。
但看眼前這兩人這風餐露宿、居無定所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沒走那條「捷徑」，混得實在算不上好。
「這次是個機會。」科林忽然壓低聲音，「我打聽了，綠森郡的領主林恩·奧瑞爾，名聲還算正派，唯一的毛病就是好色，玩得也花，但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強。」
「呵呵，男人哪有不好這個的？又不是那些喜歡抓小男孩『驅魔』的偽善牧師，怕什麼？」
「這裡是開拓領，要是能把森林裡的魔物清乾淨，或許……或許我們能在這建個新的白狼堡。」
瓦爾德蒙望著篝火，心裡已經盤算著事後怎麼提請求，哪怕花錢買地也行，他們只求一個容身之所。
他早想過了：林恩的父親是北境侯爵，當年對獵魔人還算友善，至少不會像其他貴族那樣喊打喊殺；
邊境地帶魔物殺不完，他們總有用處；
而且綠森郡不到十年就發展得有模有樣，律法嚴謹程度在王國里都排得上號，這說明統治者是個有腦子的，能少很多「意外」，比如那些為了轉移矛盾、拿獵魔人開刀的齷齪事。
這些念頭纏在心頭，讓老獵魔人第一次覺得，那個藏了幾十年的願望，好像真能實現。
「要不是我帶出來的那些家當，全被你小子偷偷賣了，說不定白狼堡真能重現。」瓦爾德蒙瞪著科林，「以後記得把那些東西贖回來。」
科林頓時有些心虛，眼神飄向篝火旁的碎石地，含糊應著：
「一定，一定。」
他可不敢說，剛才塞給老獵魔人的那袋寶石，就是賣了狼堡里的老畫像、舊雕塑換的。
那些東西藏在山洞裡只會發霉，他們連固定住處都沒有，總不能背著一堆木頭石頭跑吧？能留下幾本學派典籍，已經算他盡心了，畢竟每次挪窩扛東西的都是他。
難不成那些歷代白狼、獵魔人大導師的畫像，還能活過來幫他們殺魔物？
真要有這閒錢，還不如給他們這倆白狼學派現任「雙話事人」畫張像，好歹留個念想。
「白狼……」科林摩挲著手裡的項鍊，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老獵魔人總說「白狼」有悠長壽命，可要是真能活那麼久，怎麼還會像凡人一樣留遺照？多半是學派往自己臉上貼金，哪個勢力時間長了，不會編些傳奇出來？
他曾當過騎士學徒，剛加入獵魔人行當時，也對著那些古老典籍、畫像幻想過。
說不定自己也能成為「白狼」，斬妖除魔，名留青史。
可後來呢？身體變異的痛苦差點把他折磨瘋，年復一年的獵魔讓他累得直不起腰，重傷時只能鑽在狹小的山洞裡躲雨，活像條斷脊之犬。
再後來，教會的宣言、民間的唾罵，一點點磨掉了他的幻想。
「獵魔人是邪惡術士創造的怪物，不該活在世上；至高神會懲罰所有非人存在，他們註定苦難一生，不得善終。」
他還依稀記得學派傳記里記載的最後一位白狼。
那已是百年前的傳奇。
獅鷲、霜巨人、吸血妖鳥、鹿首精……那些比巨食屍鬼強十倍的魔物，都成了他馬鞍旁的戰利品。
如今伊瑟蘭王國的風雲人物、北境侯爵「擁王者」芬恩，也不過得了個「巨人殺手」的名號，就被人捧上了天。
比起那位白狼，還差得遠。
可就是這樣一位在黑暗中默默救過無數凡人的傳奇，最後竟死在了一群被煽動的愚民手裡。
可悲可嘆。
科林把項鍊塞進衣領，仰頭灌了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疼。
在他看來，老瓦那套「守著傳承等復興」的想法，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就算僥倖在綠森郡拿到塊地、重建了城堡，幾十年後呢？新領主會不會打他們的主意？要是綠森郡被人攻占了，新主人又會怎麼對獵魔人？
只有學騎士那套，把超凡力量和世俗權柄捏在一起，甚至練出「獵魔騎士」，才能真正改變獵魔人的命。
這點，當過騎士的他和瓦爾德蒙永遠談不到一塊去。
「哼哼，等老傢伙哪天撲街了，我就是新白狼學派的當家人，到時候自然我說了蒜。」
科林正琢磨著這「欺師滅祖」的念頭，老獵魔人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著鼻子狐疑地看過來。
「你小子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主意？」
「人老了就多穿點，別總賴別人！」科林趕緊岔開話，「困了就睡，明天還得找那群變異食屍鬼麻煩，別指望我喊你起來！」
……
營地的熱鬧漸漸散了，篝火在夜色里靜靜燃燒。守夜的獵魔人抿著酒，老獵魔人打著粗重的鼾聲。
長夜漫漫，月色皎潔。
月光灑在溪水上，映得整片森林亮堂堂的。
而溪水源頭的山峰上，一雙明亮的眸子正靜靜注視著這片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