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談 上
後悔已來不及，領主早已帶著大部隊撤離。
被拋下的士兵們驚慌失措，有人嚇得腿軟，有人四處張望，有人慌不擇路往回跑，卻被埋在地里的白骨絆倒，摔得滿臉是傷。
沒有獵魔人，沒有騎士，沒有能撕碎怪物的弩炮。他們只是一群連夜視能力都沒有的凡人。
森林越發陰冷，火把的光越來越暗，只能照見地上未清理的屍鬼殘肢，和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那是屍鬼啃食後剩下的，連泥土都被血浸透，成了洗不掉的暗紅。
直到這時，他們才猛然想起，這裡不是野豬洞，是食人怪物的巢穴。
火把「噼啪」響了一聲，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黑暗中，士兵們徹底被恐懼吞噬，拼命逃竄。
森林的黑暗裡，點點紅光浮現。
是野獸被血腥味吸引來了？
不。
黑夜之中，森林裡的豺狼虎豹，根本沒資格踏入掠食者之列。
食屍鬼巢穴的泥土突然聳動，一隻蒼白扭曲的手掌陡然伸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徹底互換。
殺戮，繼續。
……
溪木村的營地外，篝火將木柵欄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獵魔人瓦爾德蒙倚著樹幹，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山林。
風裡裹著幾縷遙遠的慘叫，像斷了線的風箏，沒入夜色便沒了聲息。
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嘆道：「貪婪這東西，總把人往死路上引……活著，才有餘地啊。」
「得了吧糟老頭子，別在這裝深沉。」
一道身影從營地的火光中走出，「大道理誰不會說？人都涼透了，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
科林抬手拋來一個錢袋，金幣碰撞的脆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喏，你那份。」
「不要就給我，我還年輕，可沒活夠。」
瓦爾德蒙笑著接住，掂量了兩下揣進懷裡。
「年輕人得懂尊老愛幼，我沒跟你要養老錢就不錯了。」
營地里傳來士兵們的鬨笑，酒肉的香氣飄過來，卻像隔了一層無形的牆。
獵魔人向來是孤行者，能有個同伴說上幾句話，已是難得。
毒舌拌嘴、冷笑話逗趣，成了他們驅散孤獨的日常。
說笑間，科林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往篝火里添了根木柴。
「這次的活兒，你不覺得太順了？錢來得太輕鬆，總讓人心裡發毛。天底下的好事，哪能輪得到我們。」
雖說瓦爾德蒙比他年長近三十歲，但科林也是實打實的獵魔人大師，見多了人心險惡。
論閱歷，也算半個「老登」。
他偶爾會意氣用事，教訓看不順眼的凡人，或是仗劍行義惹麻煩，可本能卻在提醒他。
這綠森郡，絕不尋常。
科林曾是落魄貴族家的見習騎士，若不是當年瓦爾德蒙救了他，早成了路邊野狗的飽腹之物。
這些年摸爬滾打下來，他十分清楚一個道理，看似免費的饋贈，背後往往藏著更貴的代價。
瓦爾德蒙的目光掃過營地東側的車隊，那裡燈火通明，侍衛們握著長矛來回巡邏，銳利的視線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瞟。
奧瑞爾家族的領主就在那輛守衛森嚴的馬車裡，而他們這些僱傭兵性質的獵魔人，從來都是重點提防的對象。
「還能怎麼辦？收了錢，就得辦事。」他收回視線，聲音壓得低了些，「那可是奧瑞爾家的人，真把他惹急了，整個北境都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你還想拍他馬屁？」科林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意，「怕是熱臉貼冷屁股，人家年紀輕輕就是正式騎士，前途無量，哪看得上我們這些游兵散勇。」
這話里的酸味，藏著科林的過往。
他當年做見習騎士時，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正式騎士，光耀門楣。可命運偏不遂人願，家道中落、意外瀕死，最後成了被世人嫌惡的獵魔人。
如今看著林恩，就像看到了當年那個滿懷憧憬的自己。
只不過，對方的起點，是他永遠夠不到的終點。
「都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哈哈哈。」瓦爾德蒙笑得直拍大腿。
「笑個屁！」
科林鬱悶地灌了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疼。
他忽然將另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丟過去，「這破村子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留著錢也沒用。」
「你不是想搞什麼新白狼學派嗎？這錢，算我提前入股。」
瓦爾德蒙接住錢袋，指尖觸到袋底的硬物，除了金幣，還有寶石碰撞的細微聲響。
他心裡一暖，這小子嘴上不饒人，倒是把他的心事記在了心裡。
老獵魔人的眼神軟了下來，帶著點追憶的恍惚。
「當年我們的城堡雖小，卻滿是同伴……直到那個貪婪的領主，拿著教會的文書過來，說我們『窩藏邪教徒』……」
科林沉默了。
這段往事瓦爾德蒙很少提，但他知道結局。
獵魔人逃的逃、死的死，傳承久遠的白狼學派，就這麼分崩離析。那座城堡本是上古時代某位開國君主賜給初代「白狼」的領地，可王朝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里，連名字都沒留下，沒人再記得當年的承諾。
後來有獵魔人拼死刺殺了那個領主，卻再也回不去那片土地。
「現在也就我這老頭子，還記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瓦爾德蒙從頸間解下一條項鍊。
項鍊串著幾顆大小不一的狼牙，狼首掛飾磨得發亮。
他把項鍊遞給科林，「拿著。」
「這是什麼？」科林接過。
「白狼的信物，裡面有個值錢玩意，哪天快餓死了，就賣了吧。」
科林擺弄著項鍊，在狼首掛飾里找到了機關。輕輕一按，掛飾的小孔里掉出一片薄如蟬翼的布片，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奇怪符號。
「圓月秘藥的配方，白狼學派的傳承。」瓦爾德蒙的聲音肅穆。
「呵，老傢伙終於肯教真本事了。」科林挑眉。
「你當年喝的，是最後一瓶秘藥。能熬過狼性試煉的人，百不存一」
「就算是練過呼吸法的見習騎士，也有一半機率暴斃。你小子，運氣真不錯。」
「什麼運氣！是天賦異稟！」科林瞪大眼睛反駁。
瓦爾德蒙沒理會他的嘴硬，繼續道：
「最後一個能煉製圓月秘藥的大師，死在了愚民圍攻白狼堡的時候。那些大家族供養的藥劑師，或許有復刻的能力……」
被拋下的士兵們驚慌失措，有人嚇得腿軟，有人四處張望，有人慌不擇路往回跑，卻被埋在地里的白骨絆倒，摔得滿臉是傷。
沒有獵魔人，沒有騎士，沒有能撕碎怪物的弩炮。他們只是一群連夜視能力都沒有的凡人。
森林越發陰冷，火把的光越來越暗，只能照見地上未清理的屍鬼殘肢，和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那是屍鬼啃食後剩下的，連泥土都被血浸透，成了洗不掉的暗紅。
直到這時，他們才猛然想起，這裡不是野豬洞，是食人怪物的巢穴。
火把「噼啪」響了一聲，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黑暗中，士兵們徹底被恐懼吞噬，拼命逃竄。
森林的黑暗裡，點點紅光浮現。
是野獸被血腥味吸引來了？
不。
黑夜之中，森林裡的豺狼虎豹，根本沒資格踏入掠食者之列。
食屍鬼巢穴的泥土突然聳動，一隻蒼白扭曲的手掌陡然伸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徹底互換。
殺戮，繼續。
……
溪木村的營地外，篝火將木柵欄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獵魔人瓦爾德蒙倚著樹幹，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山林。
風裡裹著幾縷遙遠的慘叫，像斷了線的風箏，沒入夜色便沒了聲息。
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嘆道：「貪婪這東西，總把人往死路上引……活著，才有餘地啊。」
「得了吧糟老頭子，別在這裝深沉。」
一道身影從營地的火光中走出，「大道理誰不會說？人都涼透了，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
科林抬手拋來一個錢袋，金幣碰撞的脆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喏，你那份。」
「不要就給我，我還年輕，可沒活夠。」
瓦爾德蒙笑著接住，掂量了兩下揣進懷裡。
「年輕人得懂尊老愛幼，我沒跟你要養老錢就不錯了。」
營地里傳來士兵們的鬨笑，酒肉的香氣飄過來，卻像隔了一層無形的牆。
獵魔人向來是孤行者，能有個同伴說上幾句話，已是難得。
毒舌拌嘴、冷笑話逗趣，成了他們驅散孤獨的日常。
說笑間，科林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往篝火里添了根木柴。
「這次的活兒，你不覺得太順了？錢來得太輕鬆，總讓人心裡發毛。天底下的好事，哪能輪得到我們。」
雖說瓦爾德蒙比他年長近三十歲，但科林也是實打實的獵魔人大師，見多了人心險惡。
論閱歷，也算半個「老登」。
他偶爾會意氣用事，教訓看不順眼的凡人，或是仗劍行義惹麻煩，可本能卻在提醒他。
這綠森郡，絕不尋常。
科林曾是落魄貴族家的見習騎士，若不是當年瓦爾德蒙救了他，早成了路邊野狗的飽腹之物。
這些年摸爬滾打下來，他十分清楚一個道理，看似免費的饋贈，背後往往藏著更貴的代價。
瓦爾德蒙的目光掃過營地東側的車隊，那裡燈火通明，侍衛們握著長矛來回巡邏，銳利的視線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瞟。
奧瑞爾家族的領主就在那輛守衛森嚴的馬車裡，而他們這些僱傭兵性質的獵魔人，從來都是重點提防的對象。
「還能怎麼辦？收了錢，就得辦事。」他收回視線，聲音壓得低了些，「那可是奧瑞爾家的人，真把他惹急了，整個北境都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你還想拍他馬屁？」科林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意，「怕是熱臉貼冷屁股，人家年紀輕輕就是正式騎士，前途無量，哪看得上我們這些游兵散勇。」
這話里的酸味，藏著科林的過往。
他當年做見習騎士時，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正式騎士，光耀門楣。可命運偏不遂人願，家道中落、意外瀕死，最後成了被世人嫌惡的獵魔人。
如今看著林恩，就像看到了當年那個滿懷憧憬的自己。
只不過，對方的起點，是他永遠夠不到的終點。
「都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哈哈哈。」瓦爾德蒙笑得直拍大腿。
「笑個屁！」
科林鬱悶地灌了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疼。
他忽然將另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丟過去，「這破村子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留著錢也沒用。」
「你不是想搞什麼新白狼學派嗎？這錢，算我提前入股。」
瓦爾德蒙接住錢袋，指尖觸到袋底的硬物，除了金幣，還有寶石碰撞的細微聲響。
他心裡一暖，這小子嘴上不饒人，倒是把他的心事記在了心裡。
老獵魔人的眼神軟了下來，帶著點追憶的恍惚。
「當年我們的城堡雖小，卻滿是同伴……直到那個貪婪的領主，拿著教會的文書過來，說我們『窩藏邪教徒』……」
科林沉默了。
這段往事瓦爾德蒙很少提，但他知道結局。
獵魔人逃的逃、死的死，傳承久遠的白狼學派，就這麼分崩離析。那座城堡本是上古時代某位開國君主賜給初代「白狼」的領地，可王朝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里，連名字都沒留下，沒人再記得當年的承諾。
後來有獵魔人拼死刺殺了那個領主，卻再也回不去那片土地。
「現在也就我這老頭子，還記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瓦爾德蒙從頸間解下一條項鍊。
項鍊串著幾顆大小不一的狼牙，狼首掛飾磨得發亮。
他把項鍊遞給科林，「拿著。」
「這是什麼？」科林接過。
「白狼的信物，裡面有個值錢玩意，哪天快餓死了，就賣了吧。」
科林擺弄著項鍊，在狼首掛飾里找到了機關。輕輕一按，掛飾的小孔里掉出一片薄如蟬翼的布片，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奇怪符號。
「圓月秘藥的配方，白狼學派的傳承。」瓦爾德蒙的聲音肅穆。
「呵，老傢伙終於肯教真本事了。」科林挑眉。
「你當年喝的，是最後一瓶秘藥。能熬過狼性試煉的人，百不存一」
「就算是練過呼吸法的見習騎士，也有一半機率暴斃。你小子，運氣真不錯。」
「什麼運氣！是天賦異稟！」科林瞪大眼睛反駁。
瓦爾德蒙沒理會他的嘴硬，繼續道：
「最後一個能煉製圓月秘藥的大師，死在了愚民圍攻白狼堡的時候。那些大家族供養的藥劑師，或許有復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