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固守
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繁茂得連正午陽光都難穿透，到了午夜更是漆黑如墨，濃稠得像一灘化不開的黑水。
夜幕里，樹叢中忽然鑽出道狼狽的身影。
這農奴被血屍復活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間竟衝出營地，一頭扎進了森林深處。
他本就沒有夜視能力，此刻更是兩眼一抹黑，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在荊棘叢中亂撞。
碎石劃破了腳掌，枯枝扯爛了衣袍，血珠順著傷口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在搜尋那點象徵安全的營火，像只無頭蒼蠅在林中亂竄。
可越奔逃，周遭的黑暗就越沉鬱。
他早迷了路，與營地隔了不知多少重樹影。
絕望中他扯著嗓子呼喊，聲音撞在樹幹上，只彈回更空洞的迴響。
就在他腿一軟癱坐在地，喉嚨里湧上哭腔時，前方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枝葉摩擦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林子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正撥開樹叢朝這邊來。
「這邊！我在這兒！」農奴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嘶啞著嗓子呼救。
黑暗依舊沉默。
但那點動靜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腳並用扒開纏人的灌木叢。
穿過最後一層枝椏時，他隱約看見前方立著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緊接著，陰影里亮起了光。
是紅光。
兩道血一樣猩紅的光，正像盯著獵物般牢牢鎖著他。
……
……
……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林恩望向營地外。
又一個。
自那剝皮血屍爬起來的一刻起，營地的秩序已然崩塌，混亂像瘟疫般蔓延。
就連他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兵，面對帶著天然恐懼光環的不死生物，士氣也跌了大半。
更別提那些平日膽小怕事的農民，他們連與人爭鬥的勇氣都沒有，遇上傳說中的怪物，除了四散奔逃別無選擇。
林恩沒指望這些人能派上用場，真到了危急關頭，他們怕是會像驚馬般撞亂陣型，反倒成了累贅。
如今能指望的戰力，除了侍從和親衛這些嫡系，就只剩那十幾個僱傭兵或許還能頂一陣。
「火焰對屍鬼有效。」老約克的話還在耳邊。
這是那些不死生物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而最有效的莫過於太陽，這種自然偉力是屍鬼的克星。
只要暴露在陽光下，它們不出片刻就會化為飛灰。
可現在夜正深沉，離破曉還早得很，他們必須撐到天亮，這是唯一的活路。
林恩從沒妄想過殺光森林裡的屍鬼，如今敵暗我明，固守才是上策。
他們還有時間加固防禦，老約克已經帶著人圍著篝火堆搭建拒馬、挖掘壕溝，木柴與新伐的樹幹堆得老高，上面潑足了火油。
這時候還顧慮森林大火？簡直是笑話。
人都要沒了，還管那些草木？
林恩望著跳動的火光，眼底映著決絕，與其淪為屍鬼的血食，不如讓一切同歸於盡。
老約克雖未明說，但討論對策時，林恩已明白他的意思，那些跑出營地的農奴，反倒成了抵擋怪物的第一道「防線」。
若是將他們全都趕出去，是否能拖延更久？
按理或許可行，卻利弊難料。
屍鬼能將人類轉化為同類，雖短期內不必擔心這點，但吞噬血肉會讓它們愈發狂暴，剛從巢穴甦醒的屍鬼，會在獵食中逐漸恢復力量。
林恩思索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他無暇顧及那些農奴的生死，既沒主動驅逐，也不允許他們靠近營地中央。
就像狼人殺的規則，屍鬼與食屍鬼最大的區別，在於前者擁有「偽裝」能力，這裡面似乎藏著更深的門道，只是時間緊迫，他來不及向老約克細問，只能加倍防備。
時間在煎熬中爬行。
圍在中央營火邊的士兵們緊握著長矛與方盾，組成密不透風的防禦陣，目光死死盯著黑暗的邊緣，連呼吸都放輕了。
遠處時不時傳來的慘叫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先前圍殺屍鬼的興奮早被恐懼磨得精光，誰也不知道，那片墨色里還藏著多少怪物。
營地外圍，僱傭兵們的爭吵聲打破了沉悶。
「他娘的，早知道是這鬼差事，老子死也不接！」一個壯漢一腳踹散了面前的木柴堆。
「呵，先前那傻大個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跳出來？你們不是稱兄道弟嗎？」另一個聲音帶著嘲諷。
大敵當前，這些刻薄話倒成了轉移恐懼的法子，反正下一秒可能就身首異處，誰還顧得上體面？
他們心裡門兒清，那些跑掉的農奴騰出的位置，遲早得由他們來填，說白了，就是炮灰。
「還狩獵山地暴熊？我看是想占地盤吧！清剿食屍鬼這種活兒，怎麼不去找那些白毛變異怪？現在好了，咱們都得埋在這兒！」
「嘖嘖，這就怕了？跟那個被割了舌頭的貨色混久了，膽子也跟著縮水？」另一名僱傭兵嗤笑一聲，「接任務前也不打聽打聽，那位大人可是正式騎士，所謂的獵魔人在他面前就是新兵蛋子，區區食屍鬼又算什麼？
不過對你這種弱雞來說，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待會兒離我遠點，別濺我一身血。」
嘲諷完同行，中年僱傭兵瞥了眼盾牆後守在林恩身邊的老約克。
雖對僱主的實力有幾分信心，他心裡仍犯嘀咕，從沒聽說綠森郡有這種非人怪物出沒啊。
這地方鳥不拉屎，除了森林還是森林，人少怪物也該少。
連亂葬崗都沒有，難不成屍鬼是憑空冒出來的？或許只是碰巧遇上從外地遊蕩來的零散野怪。
退一萬步說，那年輕貴族帶了那麼多泥腿子，丟去給食屍鬼吃都能撐死它們。
只要挨到天亮，自然就安全了。
這麼想著，中年僱傭兵偷偷摸出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是他從黑市高價買來的藥粉，據說能逼退怪物。
這可是保命的寶貝，待會兒開打了，撒上藥粉找個地方縮起來就行。
別的不說，裝死他可是老手。
戰場上殺一兩個敵人又怎樣？活下來，才是真本事。
夜幕里，樹叢中忽然鑽出道狼狽的身影。
這農奴被血屍復活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間竟衝出營地，一頭扎進了森林深處。
他本就沒有夜視能力，此刻更是兩眼一抹黑，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在荊棘叢中亂撞。
碎石劃破了腳掌，枯枝扯爛了衣袍，血珠順著傷口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在搜尋那點象徵安全的營火，像只無頭蒼蠅在林中亂竄。
可越奔逃，周遭的黑暗就越沉鬱。
他早迷了路，與營地隔了不知多少重樹影。
絕望中他扯著嗓子呼喊，聲音撞在樹幹上，只彈回更空洞的迴響。
就在他腿一軟癱坐在地，喉嚨里湧上哭腔時，前方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枝葉摩擦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林子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正撥開樹叢朝這邊來。
「這邊！我在這兒！」農奴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嘶啞著嗓子呼救。
黑暗依舊沉默。
但那點動靜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腳並用扒開纏人的灌木叢。
穿過最後一層枝椏時，他隱約看見前方立著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緊接著，陰影里亮起了光。
是紅光。
兩道血一樣猩紅的光，正像盯著獵物般牢牢鎖著他。
……
……
……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林恩望向營地外。
又一個。
自那剝皮血屍爬起來的一刻起，營地的秩序已然崩塌，混亂像瘟疫般蔓延。
就連他麾下那些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兵，面對帶著天然恐懼光環的不死生物，士氣也跌了大半。
更別提那些平日膽小怕事的農民，他們連與人爭鬥的勇氣都沒有，遇上傳說中的怪物，除了四散奔逃別無選擇。
林恩沒指望這些人能派上用場，真到了危急關頭，他們怕是會像驚馬般撞亂陣型，反倒成了累贅。
如今能指望的戰力，除了侍從和親衛這些嫡系，就只剩那十幾個僱傭兵或許還能頂一陣。
「火焰對屍鬼有效。」老約克的話還在耳邊。
這是那些不死生物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而最有效的莫過於太陽，這種自然偉力是屍鬼的克星。
只要暴露在陽光下，它們不出片刻就會化為飛灰。
可現在夜正深沉，離破曉還早得很，他們必須撐到天亮，這是唯一的活路。
林恩從沒妄想過殺光森林裡的屍鬼，如今敵暗我明，固守才是上策。
他們還有時間加固防禦，老約克已經帶著人圍著篝火堆搭建拒馬、挖掘壕溝，木柴與新伐的樹幹堆得老高，上面潑足了火油。
這時候還顧慮森林大火？簡直是笑話。
人都要沒了，還管那些草木？
林恩望著跳動的火光，眼底映著決絕，與其淪為屍鬼的血食，不如讓一切同歸於盡。
老約克雖未明說，但討論對策時，林恩已明白他的意思，那些跑出營地的農奴，反倒成了抵擋怪物的第一道「防線」。
若是將他們全都趕出去，是否能拖延更久？
按理或許可行，卻利弊難料。
屍鬼能將人類轉化為同類，雖短期內不必擔心這點，但吞噬血肉會讓它們愈發狂暴，剛從巢穴甦醒的屍鬼，會在獵食中逐漸恢復力量。
林恩思索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他無暇顧及那些農奴的生死，既沒主動驅逐，也不允許他們靠近營地中央。
就像狼人殺的規則，屍鬼與食屍鬼最大的區別，在於前者擁有「偽裝」能力，這裡面似乎藏著更深的門道，只是時間緊迫，他來不及向老約克細問，只能加倍防備。
時間在煎熬中爬行。
圍在中央營火邊的士兵們緊握著長矛與方盾，組成密不透風的防禦陣，目光死死盯著黑暗的邊緣，連呼吸都放輕了。
遠處時不時傳來的慘叫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先前圍殺屍鬼的興奮早被恐懼磨得精光，誰也不知道，那片墨色里還藏著多少怪物。
營地外圍，僱傭兵們的爭吵聲打破了沉悶。
「他娘的，早知道是這鬼差事，老子死也不接！」一個壯漢一腳踹散了面前的木柴堆。
「呵，先前那傻大個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跳出來？你們不是稱兄道弟嗎？」另一個聲音帶著嘲諷。
大敵當前，這些刻薄話倒成了轉移恐懼的法子，反正下一秒可能就身首異處，誰還顧得上體面？
他們心裡門兒清，那些跑掉的農奴騰出的位置，遲早得由他們來填，說白了，就是炮灰。
「還狩獵山地暴熊？我看是想占地盤吧！清剿食屍鬼這種活兒，怎麼不去找那些白毛變異怪？現在好了，咱們都得埋在這兒！」
「嘖嘖，這就怕了？跟那個被割了舌頭的貨色混久了，膽子也跟著縮水？」另一名僱傭兵嗤笑一聲，「接任務前也不打聽打聽，那位大人可是正式騎士，所謂的獵魔人在他面前就是新兵蛋子，區區食屍鬼又算什麼？
不過對你這種弱雞來說，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待會兒離我遠點，別濺我一身血。」
嘲諷完同行，中年僱傭兵瞥了眼盾牆後守在林恩身邊的老約克。
雖對僱主的實力有幾分信心，他心裡仍犯嘀咕，從沒聽說綠森郡有這種非人怪物出沒啊。
這地方鳥不拉屎，除了森林還是森林，人少怪物也該少。
連亂葬崗都沒有，難不成屍鬼是憑空冒出來的？或許只是碰巧遇上從外地遊蕩來的零散野怪。
退一萬步說，那年輕貴族帶了那麼多泥腿子，丟去給食屍鬼吃都能撐死它們。
只要挨到天亮，自然就安全了。
這麼想著，中年僱傭兵偷偷摸出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是他從黑市高價買來的藥粉，據說能逼退怪物。
這可是保命的寶貝，待會兒開打了，撒上藥粉找個地方縮起來就行。
別的不說，裝死他可是老手。
戰場上殺一兩個敵人又怎樣？活下來，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