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種地
平山村的日子，似乎因為那頓來之不易的餡餅而注入了一絲鮮活氣。然而，朱明肚子裡那點關於「發展」的念頭一旦被勾起來，就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光靠偶爾改善伙食，終究是杯水車薪。他看著村里依舊貧瘠的土地和村民眼中對溫飽最原始的渴望，決定動真格的——就從那袋被他視若珍寶的種子開始。
這日天光大好，雖然依舊寒冷，但風中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春天的濕潤氣息。朱明抱著那幾個小小的牛皮紙袋，如同抱著未來的希望，興沖沖地找到了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順便監督徐達劈柴的朱元璋。
「老朱！徐管家！別劈了！有正事！」朱明聲音裡帶著興奮。
朱元璋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啥正事？還能比備足柴火過冬正經？」徐達也停下斧頭，疑惑地看過來。
朱明小心翼翼地將紙袋放在院裡的石磨盤上，如同展示稀世珍寶：「播種！育秧！咱們的土豆、紅薯、南瓜，得趕緊準備起來了！不然誤了農時，就得再等一年！」
「育秧？」朱元璋站起身，走過來，拿起一個紙袋掂量了一下，裡面乾巴巴的塊莖和種子似乎與他想像中的「神種」相去甚遠，「就這？直接扔地里不行？還得怎麼育？」在他的認知里，種地無非就是犁地、撒種、看天吃飯。
朱明就知道會是這樣，他耐心解釋：「老朱，這東西金貴，不能直接扔地里！尤其是這土豆和紅薯，得先催芽，等長出健壯的芽苗，再移栽到地里，這樣成活率高，產量也高！南瓜籽也得先育苗，等長出幾片真葉再移栽，比直接播種強得多！」
徐達也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種子」，他對農事了解更少，只覺得朱明說得玄乎。
朱元璋皺起眉，他習慣了掌控一切，但對於這種超出他認知範圍的「精耕細作」，本能地持懷疑態度：「哪來那麼多窮講究？俺老家種地也沒這麼麻煩！還不是一樣收糧食？」
「此一時彼一時也！」一個文縐縐的聲音插了進來。只見扶蘇不知何時也聞訊而來，他對著朱元璋和朱明拱了拱手，一臉嚴肅地加入討論：
「《齊民要術》有雲，『凡種欲牛遲緩行，種人令促步以足躡壟底』。播種亦需得法，豈能草率？朱先生此法，雖與古籍所載不同，然既言能增產，必有其道理。當可一試。」
朱元璋沒好氣地瞪了扶蘇一眼：「又是你！哪都有你！你那《齊民要術》里寫了土豆紅薯怎麼種了嗎？」
扶蘇頓時語塞：「這…此乃海外新種，古籍自然未曾記載…然則…」
「然則個屁！」朱元璋打斷他，但語氣卻沒那麼堅決了。他雖然不爽扶蘇掉書袋，但「增產」兩個字確實打動了他。他看向朱明：「你說，咋弄？」
朱明鬆了口氣，趕緊安排：「首先，得弄個育苗床！得背風向陽的地方，土要肥，要細！徐管家，這事你負責，帶人找地方，深翻，把土坷垃都敲碎！」
徐達一愣，讓他一個大將軍…去敲土坷垃？但他看了一眼朱元璋，還是抱拳領命：「…是！」表情如同接到了攻打某個山頭的軍令。
「然後，」朱明拿起土豆，「這些土豆，要挑芽眼多的，切成小塊，每塊上面必須帶一兩個芽眼！切完的刀要用火烤烤消毒…呃就是用火燒一下殺菌…防止爛掉。切好的小塊，得蘸上草木灰，也是防病防腐。這事…得細心人干…」
他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聞著味兒跑來看熱鬧的呂茶身上。
呂茶本來正踮著腳看那些「種子」，見朱明看過來，立刻擺手，一臉嫌棄：「哎呀你看我幹嘛？我可不會幹這個！切土豆？沾灰？髒死了！會傷手的！女人的手可是第二張臉…」
朱明直接無視她的抱怨，對朱元璋道：「老朱，這活兒需要極度細心和乾淨，我看村里就呂茶姑娘…比較注重這個，要不讓她試試？您監督著？」
朱元璋看了一眼呂茶那副樣子，哼了一聲，居然點了頭：「成！就讓她干！干不好沒飯吃！」他倒要看看這瘋婆娘能搞出什麼名堂。
呂茶：「？？？」她剛想抗議，卻被朱元璋一瞪，後面的話全嚇回去了，只得委屈巴巴地撇著嘴，不情不願地接過小刀和土豆，嘴裡嘟囔著「剝削勞動力」、「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朱明又拿起南瓜籽：「這些籽，得用溫水泡一下，然後找個暖和的地方催芽…最好能有個暖炕…」
朱元璋大手一揮：「把俺屋裡那個炕頭騰出來！先給種子用！」
朱明：「…」您老可真捨得。
於是，一副更加詭異的畫面在平山村展開了：大將軍徐達，領著幾個村民，如同勘察戰場般在村里尋找「背風向陽」之地，然後挽起袖子，揮舞著鋤頭和耙子，與板結的土地和頑強的土坷垃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戰鬥」，汗流浹背，灰頭土臉。
千金小姐呂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筐土豆和一碗草木灰，拿著一把小刀，如同進行某種神聖又厭惡的儀式，小心翼翼地切割著土豆塊，每切一刀都要抱怨幾句，每蘸一塊灰都要心疼地看看自己的手指，旁邊還坐著監工似的朱元璋，時不時呵斥一句「磨蹭啥呢？！沒吃飯啊？！」
儒生公子扶蘇，則捧著一碗南瓜籽，嚴格按照朱明指示的溫水溫度和浸泡時間，如同研究古籍般一絲不苟地操作著，嘴裡還念念有詞：「水溫需適中，過熱則傷種胚，過涼則無效…時辰亦需精準…」
朱明自己則像個救火隊員，到處指揮、示範、糾正。「徐管家！土再細點！這還不行！」
「呂茶！芽眼！留芽眼！你那個塊沒芽眼種下去有啥用？」「扶蘇公子，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撈出來用濕布包好了！」「老朱！您炕頭燒熱點！對！就這個溫度！」
整個平山村，因為這幾袋小小的種子，前所未有地忙碌和熱鬧起來。村民們雖然看不懂這些「老爺們」和「怪人們」在折騰什麼，但看著他們那副認真的架勢，也都充滿了好奇和隱約的期待。
朱元璋最初只是抱著懷疑和看熱鬧的心態，但隨著進程的深入，他看著徐達平整出來的細膩苗床，看著呂茶勉強合格的土豆種塊，看著扶蘇嚴格按照時辰催芽的南瓜籽，再看看朱明那專業而投入的指揮，他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種專注和思索所取代。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徐達敲碎的、細膩濕潤的土壤，搓了搓，又看了看那些被精心處理過的「種子」，忽然開口道：「朱專員，你這套法子…若是真能成，畝產當真能如你所說，翻上幾番甚至十倍？」
朱明停下手中的活，認真地看著朱元璋：「老朱，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只要管理跟得上，風調雨順，絕對遠勝現在田裡的產出！這不僅僅是種子好，更是方法對！精耕細作，科學管理，才是增產的關鍵！」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忙碌的景象，緩緩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懷疑一切的村長，而是變回了那個敢於冒險、對土地和糧食有著最深切渴望的農民，以及那個對任何能增強國力的方法都願意嘗試的帝王。
種田，似乎成了平山村當前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明看著初具規模的育苗現場，擦了把汗，心裡既充滿希望，又忍不住吐槽：這恐怕是史上規格最高的育苗團隊了——皇帝監工，大將軍整地，儒家鼻祖級人物泡種子，還有一個自稱「小仙女」的切塊兒…
這扶貧種田的陣容，也太離譜了！
Ps：作者今天打金鏟鏟輸了一天，已經氣暈了
光靠偶爾改善伙食，終究是杯水車薪。他看著村里依舊貧瘠的土地和村民眼中對溫飽最原始的渴望，決定動真格的——就從那袋被他視若珍寶的種子開始。
這日天光大好，雖然依舊寒冷，但風中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春天的濕潤氣息。朱明抱著那幾個小小的牛皮紙袋，如同抱著未來的希望，興沖沖地找到了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順便監督徐達劈柴的朱元璋。
「老朱！徐管家！別劈了！有正事！」朱明聲音裡帶著興奮。
朱元璋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啥正事？還能比備足柴火過冬正經？」徐達也停下斧頭，疑惑地看過來。
朱明小心翼翼地將紙袋放在院裡的石磨盤上，如同展示稀世珍寶：「播種！育秧！咱們的土豆、紅薯、南瓜，得趕緊準備起來了！不然誤了農時，就得再等一年！」
「育秧？」朱元璋站起身，走過來，拿起一個紙袋掂量了一下，裡面乾巴巴的塊莖和種子似乎與他想像中的「神種」相去甚遠，「就這？直接扔地里不行？還得怎麼育？」在他的認知里，種地無非就是犁地、撒種、看天吃飯。
朱明就知道會是這樣，他耐心解釋：「老朱，這東西金貴，不能直接扔地里！尤其是這土豆和紅薯，得先催芽，等長出健壯的芽苗，再移栽到地里，這樣成活率高，產量也高！南瓜籽也得先育苗，等長出幾片真葉再移栽，比直接播種強得多！」
徐達也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種子」，他對農事了解更少，只覺得朱明說得玄乎。
朱元璋皺起眉，他習慣了掌控一切，但對於這種超出他認知範圍的「精耕細作」，本能地持懷疑態度：「哪來那麼多窮講究？俺老家種地也沒這麼麻煩！還不是一樣收糧食？」
「此一時彼一時也！」一個文縐縐的聲音插了進來。只見扶蘇不知何時也聞訊而來，他對著朱元璋和朱明拱了拱手，一臉嚴肅地加入討論：
「《齊民要術》有雲，『凡種欲牛遲緩行，種人令促步以足躡壟底』。播種亦需得法，豈能草率？朱先生此法，雖與古籍所載不同，然既言能增產，必有其道理。當可一試。」
朱元璋沒好氣地瞪了扶蘇一眼：「又是你！哪都有你！你那《齊民要術》里寫了土豆紅薯怎麼種了嗎？」
扶蘇頓時語塞：「這…此乃海外新種，古籍自然未曾記載…然則…」
「然則個屁！」朱元璋打斷他，但語氣卻沒那麼堅決了。他雖然不爽扶蘇掉書袋，但「增產」兩個字確實打動了他。他看向朱明：「你說，咋弄？」
朱明鬆了口氣，趕緊安排：「首先，得弄個育苗床！得背風向陽的地方，土要肥，要細！徐管家，這事你負責，帶人找地方，深翻，把土坷垃都敲碎！」
徐達一愣，讓他一個大將軍…去敲土坷垃？但他看了一眼朱元璋，還是抱拳領命：「…是！」表情如同接到了攻打某個山頭的軍令。
「然後，」朱明拿起土豆，「這些土豆，要挑芽眼多的，切成小塊，每塊上面必須帶一兩個芽眼！切完的刀要用火烤烤消毒…呃就是用火燒一下殺菌…防止爛掉。切好的小塊，得蘸上草木灰，也是防病防腐。這事…得細心人干…」
他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聞著味兒跑來看熱鬧的呂茶身上。
呂茶本來正踮著腳看那些「種子」，見朱明看過來，立刻擺手，一臉嫌棄：「哎呀你看我幹嘛？我可不會幹這個！切土豆？沾灰？髒死了！會傷手的！女人的手可是第二張臉…」
朱明直接無視她的抱怨，對朱元璋道：「老朱，這活兒需要極度細心和乾淨，我看村里就呂茶姑娘…比較注重這個，要不讓她試試？您監督著？」
朱元璋看了一眼呂茶那副樣子，哼了一聲，居然點了頭：「成！就讓她干！干不好沒飯吃！」他倒要看看這瘋婆娘能搞出什麼名堂。
呂茶：「？？？」她剛想抗議，卻被朱元璋一瞪，後面的話全嚇回去了，只得委屈巴巴地撇著嘴，不情不願地接過小刀和土豆，嘴裡嘟囔著「剝削勞動力」、「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朱明又拿起南瓜籽：「這些籽，得用溫水泡一下，然後找個暖和的地方催芽…最好能有個暖炕…」
朱元璋大手一揮：「把俺屋裡那個炕頭騰出來！先給種子用！」
朱明：「…」您老可真捨得。
於是，一副更加詭異的畫面在平山村展開了：大將軍徐達，領著幾個村民，如同勘察戰場般在村里尋找「背風向陽」之地，然後挽起袖子，揮舞著鋤頭和耙子，與板結的土地和頑強的土坷垃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戰鬥」，汗流浹背，灰頭土臉。
千金小姐呂茶，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筐土豆和一碗草木灰，拿著一把小刀，如同進行某種神聖又厭惡的儀式，小心翼翼地切割著土豆塊，每切一刀都要抱怨幾句，每蘸一塊灰都要心疼地看看自己的手指，旁邊還坐著監工似的朱元璋，時不時呵斥一句「磨蹭啥呢？！沒吃飯啊？！」
儒生公子扶蘇，則捧著一碗南瓜籽，嚴格按照朱明指示的溫水溫度和浸泡時間，如同研究古籍般一絲不苟地操作著，嘴裡還念念有詞：「水溫需適中，過熱則傷種胚，過涼則無效…時辰亦需精準…」
朱明自己則像個救火隊員，到處指揮、示範、糾正。「徐管家！土再細點！這還不行！」
「呂茶！芽眼！留芽眼！你那個塊沒芽眼種下去有啥用？」「扶蘇公子，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撈出來用濕布包好了！」「老朱！您炕頭燒熱點！對！就這個溫度！」
整個平山村，因為這幾袋小小的種子，前所未有地忙碌和熱鬧起來。村民們雖然看不懂這些「老爺們」和「怪人們」在折騰什麼，但看著他們那副認真的架勢，也都充滿了好奇和隱約的期待。
朱元璋最初只是抱著懷疑和看熱鬧的心態，但隨著進程的深入，他看著徐達平整出來的細膩苗床，看著呂茶勉強合格的土豆種塊，看著扶蘇嚴格按照時辰催芽的南瓜籽，再看看朱明那專業而投入的指揮，他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種專注和思索所取代。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徐達敲碎的、細膩濕潤的土壤，搓了搓，又看了看那些被精心處理過的「種子」，忽然開口道：「朱專員，你這套法子…若是真能成，畝產當真能如你所說，翻上幾番甚至十倍？」
朱明停下手中的活，認真地看著朱元璋：「老朱，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只要管理跟得上，風調雨順，絕對遠勝現在田裡的產出！這不僅僅是種子好，更是方法對！精耕細作，科學管理，才是增產的關鍵！」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忙碌的景象，緩緩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懷疑一切的村長，而是變回了那個敢於冒險、對土地和糧食有著最深切渴望的農民，以及那個對任何能增強國力的方法都願意嘗試的帝王。
種田，似乎成了平山村當前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明看著初具規模的育苗現場，擦了把汗，心裡既充滿希望，又忍不住吐槽：這恐怕是史上規格最高的育苗團隊了——皇帝監工，大將軍整地，儒家鼻祖級人物泡種子，還有一個自稱「小仙女」的切塊兒…
這扶貧種田的陣容，也太離譜了！
Ps：作者今天打金鏟鏟輸了一天，已經氣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