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車裡的藥箱子
河灘上的哭喊和火把漸漸甩在身後。冰冷的夜風颳過，朱明打了個哆嗦，這才感覺渾身泥水刺骨的涼。
他瞥見徐達濕透的衣袖下，幾道口子翻著皮肉，血混著泥水還在往外滲。
「徐大！你掛彩了！」朱明心一緊，扶貧隊員的責任感壓過了疲憊，他一把拉住徐達結實的小臂，觸手冰涼，「快，跟我回去處理一下！感染了可不得了！」他語氣急迫，不容分說就往「村長」家的方向拽。
徐達肌肉瞬間繃緊，沒動。他下意識地偏頭，目光投向幾步外拄著鋤頭、臉色沉凝的朱元璋。
朱元璋沒說話，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鷹隼般的目光在朱明焦急的臉上和徐達的傷口間掃了個來回。
「走！」朱明得了默許，更用力地拽著徐達往前走。朱元璋拄著鋤頭，沉默地跟在後面，步履依舊沉穩，破舊的棉袍下擺沾滿了河灘的泥漿。
深一腳淺一腳回到「村長」家那破敗的院門口，朱明愣住了。
他那輛墨綠色的越野車，正歪歪斜斜地停在院子角落的柴垛旁！
車身糊滿了黃泥，左側後視鏡耷拉著，前保險槓凹進去一大塊，沾著幾根折斷的枯枝——正是滾落山崖的狼狽模樣。
幾個幫忙拖車的村民正搓著手站在車旁，見他們回來，忙七嘴八舌地邀功：
「專員！車給您弄回來了！」
「費老鼻子勁了！」
「這鐵傢伙，死沉！」
朱明顧不上細看車況，心頭一松，連聲道謝：「謝謝！太謝謝鄉親們了！」他鬆開徐達，一個箭步衝到車尾，「嘩啦」一聲掀開沾滿泥點的後備箱門。
裡面塞著他的登山包、幾件備用工裝，還有一個醒目的、印著白十字的綠色硬塑箱子！朱明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將那箱子拽了出來，沉甸甸的。
「老朱叔，搭把手，把他扶堂屋去！」朱明抱著箱子，朝朱元璋喊了一聲，又對那幾個村民揮揮手，「麻煩幾位了，改天再謝！天冷，快回吧！」
朱元璋沒言語，上前一步，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徐達另一邊沒受傷的胳膊。
徐達想掙開，被朱元璋一個眼神定住。兩人架著徐達，快步走進黑黢黢的堂屋。
朱明把醫療箱「咚」地放在榆木桌上，也顧不上擦手，飛快地掀開箱蓋。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排列整齊：
一卷卷雪白的繃帶紗布，小瓶的透明液體（酒精），棕褐色液體（碘伏），鑷子，剪刀，還有幾板鋁箔封著的藥片……在昏黃油燈的光暈下，這些物品泛著冷硬陌生的光。
朱元璋的目光瞬間被釘住了！他站在桌邊，拄著鋤頭的手微微收緊。
這些奇形怪狀、從未見過的物件是什麼？那透明小瓶里的水，比最清的井水還透亮！那捲白布，比宮裡貢品還要細密潔白！
朱明動作麻利，擰開酒精瓶蓋，濃烈刺鼻的氣味立刻在狹小的空間瀰漫開。他拿起一包未開封的棉簽撕開，抽出幾根，浸透酒精，轉頭對坐在條凳上的徐達說：
「忍著點，有點殺得慌。」語氣是扶貧隊員下鄉處理村民小傷小病時的熟稔。
徐達沒吭聲，只把受傷的胳膊擱在桌上，肌肉線條繃緊。
朱明捏著沾滿酒精的棉簽，穩穩按在徐達手臂最長最深的那道傷口上。
「嘶——」饒是徐達這等鐵漢，猝不及防的劇痛也讓他倒抽一口冷氣，牙關緊咬，額角青筋瞬間暴起，胳膊上的肌肉像岩石般虬結起來。
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那透明的水竟如此厲害？！他死死盯著朱明的動作，看他用沾著「毒水」的棉簽，毫不留情地在徐達翻開的皮肉里反覆擦拭，帶出污血和泥沙。
徐達臉色發白，汗珠子順著鬢角滾下來，愣是沒再哼一聲。
朱明動作極快，消毒完畢，又擰開碘伏瓶蓋，用新的棉簽沾了棕褐色的液體，再次塗抹傷口。
接著，他拿起鑷子，夾起大塊的消毒紗布覆蓋在傷口上，再用繃帶熟練地纏繞、打結固定。整個流程一氣呵成，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精準。
包紮完畢，朱明又翻出兩板藥片，摳出幾粒白色小藥片和幾粒膠囊：「這是消炎的，這是止痛的，飯後吃，一天三次，一次各兩片。」他把藥片塞到徐達完好的那隻手裡。
徐達看著掌心裡那幾粒從未見過的「小石子」，又抬眼看看朱明，眼神複雜。
朱元璋終於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指向桌上打開的醫療箱，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和探究：
「朱專員……此……此乃何物？這些奇巧之物……」他目光掃過酒精瓶、碘伏瓶、雪白的紗布和那幾粒藥片，「這透明之水，竟能……殺毒？」他想起了剛才徐達劇痛的反應。
朱明正收拾著用過的棉簽，聞言一愣，隨即恍然。他拍拍那個印著紅十字的綠箱子：
「哦，這個啊，叫醫療箱。裡面是些急救藥品和器械，消毒、止血、包紮用的，還有常用藥。」
他語氣平常，像是在介紹一件農具，「像徐大這傷口，不趕緊消毒處理，很容易感染髮炎化膿，弄不好胳膊就廢了。
這酒精就是消毒用的，殺滅傷口裡的髒東西，當然會有點疼。」他指了指徐達的胳膊，又拿起一板消炎藥，「這個口服，能防止身體裡面發炎。」
朱元璋聽得心中翻江倒海。殺滅「髒東西」？防止「身體裡面發炎」？這說法聞所未聞！這箱子裡的東西，其效用之精準、快速，遠超他認知里的任何金瘡藥！
這「酒精」的威力，他剛才親眼所見！他看著那箱子裡排列整齊的陌生物件，如同看著一個來自未知世界的百寶囊。
「此等奇物……也是『天家』所賜？」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明，「咱這平山村……莫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朱明拉上醫療箱的拉鏈，動作利落：「對，天家配發的。咱們工作隊常年在偏遠地方跑，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沒個應急的東西不行。」
他看著朱元璋臉上毫不掩飾的震撼和渴望，笑了笑，語氣帶著點安撫和期許。
「老朱叔您放心，等以後咱們村發展起來，條件好了，村里衛生室也得配上這些基礎的東西！到時候頭疼腦熱，小傷小病，咱自己村里就能解決！」
「等以後……村里配上……」朱元璋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目光卻死死黏在那個墨綠色的箱子上。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眼神幽深，如同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那裡面翻湧的，已不僅僅是震撼，更是一種對「天家」力量更深沉的忌憚，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掌控這種未知力量的強烈欲望。
他瞥見徐達濕透的衣袖下，幾道口子翻著皮肉，血混著泥水還在往外滲。
「徐大！你掛彩了！」朱明心一緊，扶貧隊員的責任感壓過了疲憊，他一把拉住徐達結實的小臂，觸手冰涼，「快，跟我回去處理一下！感染了可不得了！」他語氣急迫，不容分說就往「村長」家的方向拽。
徐達肌肉瞬間繃緊，沒動。他下意識地偏頭，目光投向幾步外拄著鋤頭、臉色沉凝的朱元璋。
朱元璋沒說話，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鷹隼般的目光在朱明焦急的臉上和徐達的傷口間掃了個來回。
「走！」朱明得了默許，更用力地拽著徐達往前走。朱元璋拄著鋤頭，沉默地跟在後面，步履依舊沉穩，破舊的棉袍下擺沾滿了河灘的泥漿。
深一腳淺一腳回到「村長」家那破敗的院門口，朱明愣住了。
他那輛墨綠色的越野車，正歪歪斜斜地停在院子角落的柴垛旁！
車身糊滿了黃泥，左側後視鏡耷拉著，前保險槓凹進去一大塊，沾著幾根折斷的枯枝——正是滾落山崖的狼狽模樣。
幾個幫忙拖車的村民正搓著手站在車旁，見他們回來，忙七嘴八舌地邀功：
「專員！車給您弄回來了！」
「費老鼻子勁了！」
「這鐵傢伙，死沉！」
朱明顧不上細看車況，心頭一松，連聲道謝：「謝謝！太謝謝鄉親們了！」他鬆開徐達，一個箭步衝到車尾，「嘩啦」一聲掀開沾滿泥點的後備箱門。
裡面塞著他的登山包、幾件備用工裝，還有一個醒目的、印著白十字的綠色硬塑箱子！朱明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將那箱子拽了出來，沉甸甸的。
「老朱叔，搭把手，把他扶堂屋去！」朱明抱著箱子，朝朱元璋喊了一聲，又對那幾個村民揮揮手，「麻煩幾位了，改天再謝！天冷，快回吧！」
朱元璋沒言語，上前一步，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徐達另一邊沒受傷的胳膊。
徐達想掙開，被朱元璋一個眼神定住。兩人架著徐達，快步走進黑黢黢的堂屋。
朱明把醫療箱「咚」地放在榆木桌上，也顧不上擦手，飛快地掀開箱蓋。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排列整齊：
一卷卷雪白的繃帶紗布，小瓶的透明液體（酒精），棕褐色液體（碘伏），鑷子，剪刀，還有幾板鋁箔封著的藥片……在昏黃油燈的光暈下，這些物品泛著冷硬陌生的光。
朱元璋的目光瞬間被釘住了！他站在桌邊，拄著鋤頭的手微微收緊。
這些奇形怪狀、從未見過的物件是什麼？那透明小瓶里的水，比最清的井水還透亮！那捲白布，比宮裡貢品還要細密潔白！
朱明動作麻利，擰開酒精瓶蓋，濃烈刺鼻的氣味立刻在狹小的空間瀰漫開。他拿起一包未開封的棉簽撕開，抽出幾根，浸透酒精，轉頭對坐在條凳上的徐達說：
「忍著點，有點殺得慌。」語氣是扶貧隊員下鄉處理村民小傷小病時的熟稔。
徐達沒吭聲，只把受傷的胳膊擱在桌上，肌肉線條繃緊。
朱明捏著沾滿酒精的棉簽，穩穩按在徐達手臂最長最深的那道傷口上。
「嘶——」饒是徐達這等鐵漢，猝不及防的劇痛也讓他倒抽一口冷氣，牙關緊咬，額角青筋瞬間暴起，胳膊上的肌肉像岩石般虬結起來。
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那透明的水竟如此厲害？！他死死盯著朱明的動作，看他用沾著「毒水」的棉簽，毫不留情地在徐達翻開的皮肉里反覆擦拭，帶出污血和泥沙。
徐達臉色發白，汗珠子順著鬢角滾下來，愣是沒再哼一聲。
朱明動作極快，消毒完畢，又擰開碘伏瓶蓋，用新的棉簽沾了棕褐色的液體，再次塗抹傷口。
接著，他拿起鑷子，夾起大塊的消毒紗布覆蓋在傷口上，再用繃帶熟練地纏繞、打結固定。整個流程一氣呵成，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精準。
包紮完畢，朱明又翻出兩板藥片，摳出幾粒白色小藥片和幾粒膠囊：「這是消炎的，這是止痛的，飯後吃，一天三次，一次各兩片。」他把藥片塞到徐達完好的那隻手裡。
徐達看著掌心裡那幾粒從未見過的「小石子」，又抬眼看看朱明，眼神複雜。
朱元璋終於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指向桌上打開的醫療箱，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和探究：
「朱專員……此……此乃何物？這些奇巧之物……」他目光掃過酒精瓶、碘伏瓶、雪白的紗布和那幾粒藥片，「這透明之水，竟能……殺毒？」他想起了剛才徐達劇痛的反應。
朱明正收拾著用過的棉簽，聞言一愣，隨即恍然。他拍拍那個印著紅十字的綠箱子：
「哦，這個啊，叫醫療箱。裡面是些急救藥品和器械，消毒、止血、包紮用的，還有常用藥。」
他語氣平常，像是在介紹一件農具，「像徐大這傷口，不趕緊消毒處理，很容易感染髮炎化膿，弄不好胳膊就廢了。
這酒精就是消毒用的，殺滅傷口裡的髒東西，當然會有點疼。」他指了指徐達的胳膊，又拿起一板消炎藥，「這個口服，能防止身體裡面發炎。」
朱元璋聽得心中翻江倒海。殺滅「髒東西」？防止「身體裡面發炎」？這說法聞所未聞！這箱子裡的東西，其效用之精準、快速，遠超他認知里的任何金瘡藥！
這「酒精」的威力，他剛才親眼所見！他看著那箱子裡排列整齊的陌生物件，如同看著一個來自未知世界的百寶囊。
「此等奇物……也是『天家』所賜？」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明，「咱這平山村……莫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朱明拉上醫療箱的拉鏈，動作利落：「對，天家配發的。咱們工作隊常年在偏遠地方跑，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沒個應急的東西不行。」
他看著朱元璋臉上毫不掩飾的震撼和渴望，笑了笑，語氣帶著點安撫和期許。
「老朱叔您放心，等以後咱們村發展起來，條件好了，村里衛生室也得配上這些基礎的東西！到時候頭疼腦熱，小傷小病，咱自己村里就能解決！」
「等以後……村里配上……」朱元璋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目光卻死死黏在那個墨綠色的箱子上。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眼神幽深，如同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那裡面翻湧的，已不僅僅是震撼，更是一種對「天家」力量更深沉的忌憚，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掌控這種未知力量的強烈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