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家派我來的
「天家？」朱元璋的聲音乾澀。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蜷起。渾濁的眼珠死死釘在朱明沮喪的臉上。
旁邊徐達按著刀柄的手，指節咔吧一響。身體繃緊，目光在朱明和山崖上的鐵疙瘩之間掃射。
朱明正煩躁地抓頭髮，心疼他的車和手機，沒注意兩人的異樣。聽見追問，悶悶應聲：「啊，對，天家派來的。專員，歸鎮上管，鎮上歸縣裡……反正老天派我來的。」他擺擺手，「跟您說這個您可能不懂……就是來幫大伙兒過好日子的！」
朱元璋和徐達飛快對視一眼。「老天」？必是天庭無疑！朱明對「天家」隨意的態度，更顯來歷非凡。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拿下嚴審的念頭被壓住：若真是上界來人，妄動天威，後果難料！況且「致富」？「過好日子」？聽著反而像是好事？
他臉上擠出幾道生硬的褶子，乾咳一聲：「懂！老天派來的，明白！」他放慢語速，小心翼翼，「朱明？你說幫咱平山村過好日子？這窮地方……你有啥法子？還有你那『車』……咋辦？」
「車？」朱明更蔫了，愁眉苦臉看著廢鐵，「唉……暫時是廢了。手機也沒了！算了，先不管！」他甩甩頭，軸勁兒上來，「法子有的是！只要咱們齊心！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先了解情況！村里多少戶？靠啥吃飯？種啥？飲水？娃娃上學……」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
朱元璋眼皮直跳。詞都懂，合起來咋這麼玄乎？他含糊應著，一邊給徐達遞了個極重的眼色。
徐達微不可察點頭，悄然後退幾步，對旁邊兩個精悍後生低語。兩人臉色一凜，轉身飛快消失在村道。
朱元璋打起精神，開始荒誕的「匯報」：「戶啊……幾十戶吧？」他胡謅，「吃飯靠天！就種些小麥。飲水？山澗挑著喝。娃娃？野地里跑……」他磕磕巴巴裝老農，心裡急轉：得趕緊清場！真村民一個字不能聽！
朱明眉頭越皺越緊。情況比他想的還糟！石器時代遺存啊！他摸褲兜想掏筆記本，又摸空，懊惱嘖聲。
「小哥兒，這地方忒破。」朱元璋覷著他臉色，「先回村安頓？你這身上……」他指指朱明破爛的衝鋒衣。
朱明這才覺渾身疼，濕衣服難受。「行！麻煩您了！您老貴姓？」
「姓朱。」朱元璋面不改色。
「哎喲……本家啊！」朱明眼睛一亮，「朱大爺！」
朱元璋嘴角微抽。行吧。他僵硬點頭，示意朱明跟他走。徐達無聲退回側後方，眼神警惕。
回「村」路不長，朱明走得齜牙咧嘴。朱元璋放慢腳步，邊「介紹」邊套話：「小哥兒，你說是天家派來……天家離這兒遠？走多久？你那車……嗖一下就掉下來了。」
朱明疼得抽氣：「遠！開車……坐車得跑大半天山路！路爛！坑能養魚！對了朱大爺，去鎮上有近路沒？誰家有電話？搖把子老式電話也行！我得跟天家匯報……」
朱元璋心裡突突跳。大半天山路？養魚的坑？南天門的天路？「搖把子電話」？天庭法器！他含糊：「電話？沒聽過。鎮上？路更難，羊腸小道，十天半月到不了，小哥兒安心住下，『天家』……老天知道路不好走，不會怪你的！」
朱明一聽「十天半月」，心涼半截。得，失聯。他沮喪嘆氣，不說話了，只看腳下泥路。
朱元璋鬆口氣，給徐達個「搞定」眼色。
轉過山坳，土坯房出現。朱明一愣，覺得怪。
村子太安靜。屋檐下、泥地邊站著些「村民」。清一色青壯漢子，穿補丁麻衣，但腰杆筆直如標槍。皮膚黑，肌肉在麻布下繃緊，眼神銳利不像農民。
氣氛僵。「村民」看他們走近，眼神齊刷刷掃來，是警惕的審視。沒人說話，沒人湊熱鬧，沉默如泥塑。有人想撓脖子，動作不自然。
「朱大爺，」朱明小聲問，「咱村鄉親……挺嚴肅？」
朱元璋眼皮不抬：「嗨……咱是窮，愁慣了，不愛說笑。」他指最近一間稍齊整的土屋，「你住這。鄉親們收拾過了。」
朱明看去。屋門口兩個「村民」在掃地。姿勢……手臂揮動幅度小，腰背繃直，下盤穩，掃帚軌跡乾淨利落。一個掃著掃著，抬手想抹汗，抬到一半猛頓住，硬改成在衣服上蹭蹭。
朱明眨眨眼：幹活挺有勁兒？就是挺怪的。
朱元璋怕露餡，趕緊打岔：「你先歇著換衣裳。我去弄吃的！」說完不等反應，拉徐達走向村子另一頭稍大的土屋——臨時「指揮部」。
一進門，朱元璋臉上的「憨厚」消失，只剩陰沉和一絲忐忑。壓低聲音：「人都清乾淨了？」
「回陛下，」徐達躬身，「原有十七戶八十三口，已由親軍衛密遷後山看管。留下的是可靠老兵，換了衣服。外圍布暗哨。」
朱元璋點頭：「做得乾淨。那小子……『天家』……『老天』……還有那鐵疙瘩！你說，他真是……？」指指頭頂。
徐達臉色凝重：「這鐵甲堅不可摧，非人間物。此人從天降，言語奇異，對『天家』毫無敬畏……臣不敢妄斷吉凶。然其行，確非尋常。」他頓了頓，「只是這『祥瑞』……作風著實狂放。」
朱元璋煩躁踱步。「『扶貧』……『過好日子』……」他咀嚼著，「聽著像好事。若真是上界垂憐……」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又被疑慮覆蓋，「可萬一是妖邪……」
「陛下，」徐達沉聲，「是人是鬼，一試便知。他不是要幫『過好日子』？咱們就順著他的『法子』來！看他能拿出什麼『上界』手段，若真神異，是大明之福；若是裝神弄鬼……」他按上刀柄，「……臣的刀認得清骨頭！」
朱元璋停步，眼中精光一閃。「好！」他拍大腿，「就這麼辦！傳話下去，讓扮村民的兔崽子機靈點！裝像些！別站得跟旗杆似的！該彎腰彎腰，該咳嗽咳嗽！誰敢露餡，軍法從事！」
他喘口氣，臉上露出狠厲算計的笑，「盯緊他！一字一句，一舉一動，全記下，那摔爛的『鐵王八』，圍起來，誰也不許近！天晴了，咱要親自看！」
「遵旨！」徐達抱拳。
「還有，」朱元璋想起，「他說的『搖把子電話』？派人去附近鎮子、縣衙，悄悄查！有蛛絲馬跡，立刻報！」
「是！」徐達退下布置。
朱元璋獨自在昏暗土屋，聽著外面死寂「村落」刻意模仿的乾咳，隔壁朱明翻東西的窸窣聲。他走到破窗前，望著灰濛天空和貧瘠山巒，拳頭攥緊。
天上掉下個朱專員……是福？是禍？
隔壁，朱明對著土炕上散發霉味、粗糙如砂紙的麻布衣服發愁。他捏鼻子拎起比劃，嘆氣：「入鄉隨俗吧……致富得從基本保障開始……衣服都沒有，唉！」
他認命脫濕衣服，琢磨：村口掃地的老鄉，姿勢咋那麼眼熟？像是……當過兵才有的樣式，嘖，錯覺！這窮地方，當兵的都跑光了，哪還有這精氣神？餓的，哪兒有幹活有勁兒！
他搖頭甩開念頭，套上扎人的麻布衣。粗糙纖維摩擦皮膚，刺癢。朱明齜牙咧嘴系布扣，心想：這平山村，窮得……真別致！
旁邊徐達按著刀柄的手，指節咔吧一響。身體繃緊，目光在朱明和山崖上的鐵疙瘩之間掃射。
朱明正煩躁地抓頭髮，心疼他的車和手機，沒注意兩人的異樣。聽見追問，悶悶應聲：「啊，對，天家派來的。專員，歸鎮上管，鎮上歸縣裡……反正老天派我來的。」他擺擺手，「跟您說這個您可能不懂……就是來幫大伙兒過好日子的！」
朱元璋和徐達飛快對視一眼。「老天」？必是天庭無疑！朱明對「天家」隨意的態度，更顯來歷非凡。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拿下嚴審的念頭被壓住：若真是上界來人，妄動天威，後果難料！況且「致富」？「過好日子」？聽著反而像是好事？
他臉上擠出幾道生硬的褶子，乾咳一聲：「懂！老天派來的，明白！」他放慢語速，小心翼翼，「朱明？你說幫咱平山村過好日子？這窮地方……你有啥法子？還有你那『車』……咋辦？」
「車？」朱明更蔫了，愁眉苦臉看著廢鐵，「唉……暫時是廢了。手機也沒了！算了，先不管！」他甩甩頭，軸勁兒上來，「法子有的是！只要咱們齊心！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先了解情況！村里多少戶？靠啥吃飯？種啥？飲水？娃娃上學……」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
朱元璋眼皮直跳。詞都懂，合起來咋這麼玄乎？他含糊應著，一邊給徐達遞了個極重的眼色。
徐達微不可察點頭，悄然後退幾步，對旁邊兩個精悍後生低語。兩人臉色一凜，轉身飛快消失在村道。
朱元璋打起精神，開始荒誕的「匯報」：「戶啊……幾十戶吧？」他胡謅，「吃飯靠天！就種些小麥。飲水？山澗挑著喝。娃娃？野地里跑……」他磕磕巴巴裝老農，心裡急轉：得趕緊清場！真村民一個字不能聽！
朱明眉頭越皺越緊。情況比他想的還糟！石器時代遺存啊！他摸褲兜想掏筆記本，又摸空，懊惱嘖聲。
「小哥兒，這地方忒破。」朱元璋覷著他臉色，「先回村安頓？你這身上……」他指指朱明破爛的衝鋒衣。
朱明這才覺渾身疼，濕衣服難受。「行！麻煩您了！您老貴姓？」
「姓朱。」朱元璋面不改色。
「哎喲……本家啊！」朱明眼睛一亮，「朱大爺！」
朱元璋嘴角微抽。行吧。他僵硬點頭，示意朱明跟他走。徐達無聲退回側後方，眼神警惕。
回「村」路不長，朱明走得齜牙咧嘴。朱元璋放慢腳步，邊「介紹」邊套話：「小哥兒，你說是天家派來……天家離這兒遠？走多久？你那車……嗖一下就掉下來了。」
朱明疼得抽氣：「遠！開車……坐車得跑大半天山路！路爛！坑能養魚！對了朱大爺，去鎮上有近路沒？誰家有電話？搖把子老式電話也行！我得跟天家匯報……」
朱元璋心裡突突跳。大半天山路？養魚的坑？南天門的天路？「搖把子電話」？天庭法器！他含糊：「電話？沒聽過。鎮上？路更難，羊腸小道，十天半月到不了，小哥兒安心住下，『天家』……老天知道路不好走，不會怪你的！」
朱明一聽「十天半月」，心涼半截。得，失聯。他沮喪嘆氣，不說話了，只看腳下泥路。
朱元璋鬆口氣，給徐達個「搞定」眼色。
轉過山坳，土坯房出現。朱明一愣，覺得怪。
村子太安靜。屋檐下、泥地邊站著些「村民」。清一色青壯漢子，穿補丁麻衣，但腰杆筆直如標槍。皮膚黑，肌肉在麻布下繃緊，眼神銳利不像農民。
氣氛僵。「村民」看他們走近，眼神齊刷刷掃來，是警惕的審視。沒人說話，沒人湊熱鬧，沉默如泥塑。有人想撓脖子，動作不自然。
「朱大爺，」朱明小聲問，「咱村鄉親……挺嚴肅？」
朱元璋眼皮不抬：「嗨……咱是窮，愁慣了，不愛說笑。」他指最近一間稍齊整的土屋，「你住這。鄉親們收拾過了。」
朱明看去。屋門口兩個「村民」在掃地。姿勢……手臂揮動幅度小，腰背繃直，下盤穩，掃帚軌跡乾淨利落。一個掃著掃著，抬手想抹汗，抬到一半猛頓住，硬改成在衣服上蹭蹭。
朱明眨眨眼：幹活挺有勁兒？就是挺怪的。
朱元璋怕露餡，趕緊打岔：「你先歇著換衣裳。我去弄吃的！」說完不等反應，拉徐達走向村子另一頭稍大的土屋——臨時「指揮部」。
一進門，朱元璋臉上的「憨厚」消失，只剩陰沉和一絲忐忑。壓低聲音：「人都清乾淨了？」
「回陛下，」徐達躬身，「原有十七戶八十三口，已由親軍衛密遷後山看管。留下的是可靠老兵，換了衣服。外圍布暗哨。」
朱元璋點頭：「做得乾淨。那小子……『天家』……『老天』……還有那鐵疙瘩！你說，他真是……？」指指頭頂。
徐達臉色凝重：「這鐵甲堅不可摧，非人間物。此人從天降，言語奇異，對『天家』毫無敬畏……臣不敢妄斷吉凶。然其行，確非尋常。」他頓了頓，「只是這『祥瑞』……作風著實狂放。」
朱元璋煩躁踱步。「『扶貧』……『過好日子』……」他咀嚼著，「聽著像好事。若真是上界垂憐……」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又被疑慮覆蓋，「可萬一是妖邪……」
「陛下，」徐達沉聲，「是人是鬼，一試便知。他不是要幫『過好日子』？咱們就順著他的『法子』來！看他能拿出什麼『上界』手段，若真神異，是大明之福；若是裝神弄鬼……」他按上刀柄，「……臣的刀認得清骨頭！」
朱元璋停步，眼中精光一閃。「好！」他拍大腿，「就這麼辦！傳話下去，讓扮村民的兔崽子機靈點！裝像些！別站得跟旗杆似的！該彎腰彎腰，該咳嗽咳嗽！誰敢露餡，軍法從事！」
他喘口氣，臉上露出狠厲算計的笑，「盯緊他！一字一句，一舉一動，全記下，那摔爛的『鐵王八』，圍起來，誰也不許近！天晴了，咱要親自看！」
「遵旨！」徐達抱拳。
「還有，」朱元璋想起，「他說的『搖把子電話』？派人去附近鎮子、縣衙，悄悄查！有蛛絲馬跡，立刻報！」
「是！」徐達退下布置。
朱元璋獨自在昏暗土屋，聽著外面死寂「村落」刻意模仿的乾咳，隔壁朱明翻東西的窸窣聲。他走到破窗前，望著灰濛天空和貧瘠山巒，拳頭攥緊。
天上掉下個朱專員……是福？是禍？
隔壁，朱明對著土炕上散發霉味、粗糙如砂紙的麻布衣服發愁。他捏鼻子拎起比劃，嘆氣：「入鄉隨俗吧……致富得從基本保障開始……衣服都沒有，唉！」
他認命脫濕衣服，琢磨：村口掃地的老鄉，姿勢咋那麼眼熟？像是……當過兵才有的樣式，嘖，錯覺！這窮地方，當兵的都跑光了，哪還有這精氣神？餓的，哪兒有幹活有勁兒！
他搖頭甩開念頭，套上扎人的麻布衣。粗糙纖維摩擦皮膚，刺癢。朱明齜牙咧嘴系布扣，心想：這平山村，窮得……真別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