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除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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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禕攜武媚娘抵達江州時,正值江南梅雨初歇,雲開見日。

  刺史府屬官與地方豪紳早已得訊,齊聚城外十里長亭迎候。

  眾人皆知這位新別駕非同尋常,不但是天子御弟、當朝太傅,更攜特旨而來,江州上下官吏無不屏息凝神,靜待大人物駕臨。

  不少人心中忐忑——他們多與前刺史劉洪有舊。

  劉洪在江州任職十八載,根基深厚,卻正是當年謀害陳光蕊的那名水賊。

  誰也不知陳禕此來,是否將為父報仇、清算舊帳?

  然而,他們並未接到陳禕。

  陳禕命車隊緩行,自己則換上尋常青衫,與做男裝打扮的武媚娘一同,如遊學士子夫婦般沿江堤而行,深入市井鄉野暗訪民情。

  但見江州雖地處要衝、漕運便利,百姓卻多面黃肌瘦。

  城內雖有朱門繁華,街邊卻常見凍餓之骨。

  更令人心驚的是,沿途佛寺無不金碧輝煌、廣占良田,美宅沃土多歸寺產。

  青壯為避徭役賦稅,爭相出家為僧,留下老弱婦孺艱辛耕作。

  更有寺廟經營「長生庫」重利盤剝,致使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武媚娘靈台清明,洞察世事,見狀蹙眉道:

  「夫君,這江州看似富庶,實則根基已被蛀空大半。佛寺之弊,竟至如此!」

  陳禕目光掠過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眼神微冷:

  「疥癬之疾,久而成患。今已深入膏肓,非猛藥不可治。」

  憶及當年水賊劉洪害死陳光蕊,竟在江州為官十八載而未遭天譴,神佛亦未顯聖誅惡,任其為禍一方,更覺世間虛偽之念充斥,非破不可立。

  陳禕於江州的行事,果真如雷霆驟降。

  他並未急於直接觸碰佛寺,而是率先揮刀斬向盤根錯節的官場。

  有袁守誠這般精通卜算、洞察人心的高人在側,江州官員與豪紳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結、陰私,幾乎無所遁形。

  陳禕手握實證,以《唐律》為尺,辦案如快刀斬亂麻。

  短短一月,州衙之內,數名與前任刺史劉洪關聯密切、貪贓枉法的胥吏被革職查辦,押入大牢;

  兩名收受巨額賄賂、為寺廟兼併土地大開方便之門的屬官被罷黜流放;

  甚至一位與劉洪案有牽連、試圖銷毀舊卷宗的別駕,也被陳禕一封奏疏直抵天聽,奪職待參。

  一時間,江州官場風聲鶴唳,昔日與劉洪往來密切者,人人自危。

  陳禕「冷麵閻羅」的名號不脛而走。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陳禕的霹靂手段,徹底觸怒了在江州經營多年的利益集團。

  他們見明面抗衡不過,便欲行陰私手段。

  月黑風高夜,數批精心挑選的亡命之徒,或潛入刺史府別院,或於陳禕外出巡察途中設伏,利刃淬毒,招招致命。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超出了所有幕後之人的理解。

  第一批刺客,剛翻入院牆,便莫名失了方向,如同鬼打牆般在院中原地打轉直至天明,被輕易拿下。

  嚴刑拷問之下,皆說院中忽起大霧,不辨東西,更聞仙音渺渺,心神俱失。

  第二批刺客,於官道密林驟放冷箭,箭矢卻於陳禕身前三尺似撞無形壁壘,紛紛墜地。

  陳禕甚至未曾回頭,只繼續與武媚娘交談。

  身旁作僕從打扮的袁守誠拂塵微掃,林中便傳來幾聲悶哼,再無動靜。

  第三批刺客最為棘手,竟尋來民間邪術,以污穢之物做法,欲咒殺陳禕。

  然而法壇剛起,夜空忽降驚雷,不偏不倚,正中法壇,施術者連人帶壇皆成焦炭。

  遠在別院的陳禕,正與武媚娘對弈,只是執子的手微微一頓,嘴角掠過一絲冷嘲。

  不過一些凡人手段,哪裡能碰的到他分毫?

  袁守誠則更顯莫測。

  常有與陳禕作對的官吏或豪紳,前一日還在家中密室與人密議如何對付陳禕,第二日便被人發現無聲無息地暴斃於室內,周身無半點傷痕,面露極恐之色,仿佛生前見到了大恐怖。


  百姓私下皆傳,是陳大人身具天命,有鬼神護佑,邪祟難近!

  幾次三番後,所有暗地裡的動作都消失了。

  那些原本心存僥倖、咬牙切齒的對手,終於被這超乎想像、無法理解的手段徹底震懾。

  他們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御弟別駕,恐怕並非凡人!

  與之作對,已非官場傾軋,而是與冥冥中的天威抗衡!

  從此,江州官場對陳禕的命令,再無半分陽奉陰違,執行效率空前。

  肅清了官場障礙,陳禕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最終的目標——江州佛寺。

  這一日,他召集江州地界所有大小寺廟的住持、方丈,於刺史府議事。

  堂上,陳禕端坐主位,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袁守誠閉目垂首,立於其側,如淵渟岳峙。

  陳禕並未迂迴,直接出示了朝廷關於整頓佛寺的敕令以及他調查所得的諸多證據——田產冊、高利貸契約、隱匿人口的名單……

  「各位大師,」

  陳禕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地仙修為的淡淡威壓,令人心神震顫,

  「佛法慈悲,普度眾生。然今日江州諸多寶剎,所行之事,可有半分慈悲?廣占良田,不納賦稅;隱匿丁口,不服徭役;更放貸盤剝,使百姓賣兒鬻女!此乃佛門之幸,還是社稷之蠹?」

  有住持試圖辯解,引經據典,言說供養三寶之功德。

  陳禕只是淡淡反問:

  「若佛陀見其弟子不事生產,卻坐擁金山銀海,而腳下眾生饑寒交迫,會作何想?是欣悅,還是悲憫?」

  又有人抬出輪迴果報,試圖施壓。

  陳禕眸光微抬,一絲浩瀚氣息掠過,整個大堂仿佛瞬間凝固:

  「本官在此,便論今日人間法。輪迴之事,待各位圓寂之後,自有分曉。然今日,若有不遵律令、抗旨不尊者,」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休怪本官行金剛怒目之事,送他早登極樂,親去佛祖面前辯個分明!」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僧侶皆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凡間官員,而是執掌生殺的神明。

  在絕對的威壓與確鑿的證據面前,無人再敢反駁。

  在陳禕雷霆手段與細緻教化雙管齊下之下,江州境內寺廟十亭拆了九亭,大量僧侶還俗歸鄉。

  陳禕並未簡單驅散了事,而是撥付良田、安排工匠傳授技藝,助其安身立命。

  同時廣設鄉學,啟迪民智,使百姓漸從對泥塑木雕的盲目敬畏中解脫,明白事在人為的道理。

  武媚娘以其玲瓏心竅與非凡氣度,將別駕府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常以「夫人」身份周旋於官眷之間,調和矛盾,甚至出面調解民間訟爭。

  她容顏絕世,處事卻公道明理,百姓敬稱為「仙子夫人」,其聲望日隆。

  袁守誠則隱於幕後,或卜算吉凶,或洞察先機,成為陳禕手中一柄無形的利刃,專斬那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

  然而,阻力最巨者,卻是金山寺。

  寺中僧人自恃當年救過陳禕性命,又有法明長老這層師恩在,對新政多番推諉拖延,或陽奉陰違,或藉故搪塞,遲遲不肯清點田產、核報度牒,儼然成了江州佛門最後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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