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李淳風
長孫無忌先是一愣，隨即撫掌豪爽大笑，顯然對其作風習以為常：
「好你個李淳風！莫非在大明宮裡當值，鼻子就靈得嗅到我府上新開的瓮頭春？耳朵就尖得聽見我這絲竹聲？真是比那御苑裡的仙鶴還靈！罷了罷了，算你小子有口福，有耳福，既來了便坐下喝幾杯！只是待會兒酒足飯飽，可別忘了變幾個拿手的戲法，給諸位助助興！」
他與李淳風交情匪淺，深知這位道門奇人性情灑脫不羈，術法通玄，深得陛下信重，長安城中無人不賣他幾分面子，出入自己這趙國公府確實如同家常便飯，從不需通傳。
而李淳風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風占之術、未卜先知之能，加之容貌俊雅，談吐風趣，見識超卓，早已是達官顯貴們爭相結交、奉為上賓的座上貴客。
一旁的程咬金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再試探陳禕，見李淳風來了，倒是眼睛一亮，他素來與李淳風熟稔，說話更無顧忌，晃著大腦殼嚷嚷道：
「嘿！李大神棍來得正好！俺老程正有件頭疼事，你交友廣闊，認得人多，快幫俺老程瞧瞧，這滿長安城的待嫁小娘子裡，可有那容貌頂頂出眾、性子又賢惠還能持家的？快給俺家那不成器的傻小子牽個紅線！」
李淳風聞言，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愁苦模樣，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幾下，搖頭晃腦道：
「哎喲，我的盧國公啊，此事……難，難吶！貧道早與您推心置腹地說過，這娶妻擇婦，首要看的，可不是對方容貌如何、家世怎樣。」
程咬金瞪大眼睛：
「不看長相看啥？難不成要看會不會掄俺老程的宣花大斧？」
李淳風「噗嗤」一笑，舉起手中玉杯，對著璀璨燈輝細細把玩，慢悠悠地說道：
「非也非也。盧國公您想想，更重要的是……得先看看自家的長相如何啊！這就叫『量己之力，擇偶而行』！」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指著程咬金那張毛茸茸、凶神惡煞般的臉孔，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久未多言的秦瓊更是被戳中笑點，拍腿大笑，竟引得咳了兩聲：
「咳咳……李道長此言，話糙理不糙，當真是……當浮一大白！哈哈！」
程咬金愣了片刻，才猛然醒悟過來，一口酒差點全噴在李淳風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上，黑臉漲得發紫，哇哇大叫：
「好你個牛鼻子！拐著彎罵俺老程丑，生不出俊俏兒子，討不到漂亮兒媳是吧？！氣煞我也！來人！快取俺的宣花大斧來！今日定要劈了你這滿嘴胡唚、專壞好事的賊道士！」
廳內頓時一片鬨笑，連侍立一旁的侍女們都忍俊不禁，掩口偷樂，方才那點微妙而緊張的試探氣氛，頃刻間被衝散了不少。
李淳風連忙笑著討饒：
「玩笑，玩笑！程將軍息怒，您這叫英雄氣概，威風凜凜，豈是那些小白臉能比的？貧道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陳禕端坐席間，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場鬧劇，心中卻是雪亮。
袁守城擔心自己初次應對這等陣仗，特意讓這位師侄前來攪局相助，順便……也該是展示些「手段」的時候了。
他目光與李淳風飛快地交匯一瞬，一切盡在不言中。
程咬金嚷嚷著要斧頭，自然無人當真，廳內笑聲稍歇，氣氛卻比方才熱絡了幾分。
長孫無忌捻須笑道：
「知節你這莽夫，淳風與你玩笑罷了，也值當真？罰酒三杯便是正理！」
他目光轉向李淳風，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
「不過，淳風啊，你既自罰，這三杯可不能平平無奇地喝了。方才允諾的戲法，正好拿出來，與御弟助興，也讓知節開開眼，消消火氣。」
李淳風爽快地將三杯美酒一飲而盡，面頰微泛紅暈，更顯倜儻。
他笑道：
「國公爺有命，敢不從耳？只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貧道一人施法，未免無趣。」
他目光轉向一直靜坐含笑的陳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試探，
「久聞陳先生乃佛子轉世，十世修持，神通莫測，雖脫袈裟，然慧根猶在。不知可否賞臉，與貧道切磋一二，博諸位一笑？」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眼中精光微閃，程咬金也忘了「劈人」之事，瞪大了眼睛看好戲。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禕身上。
這才是今夜宴席真正的戲肉！
陳禕心知這是袁守城與李淳風早就議定的一步，意在借「切磋」之名，讓他合理展示「非凡」，從而坐實「鎮國」之能的印象。
他放下酒杯，神色從容，仿佛只是應下一場尋常遊戲：
「李太史言重了，禕如今一介凡夫，豈敢言神通？不過太史既有雅興，禕便斗膽湊趣，班門弄斧了。」
「好！」
李淳風撫掌，
「既是助興，便不鬥狠，只較奇巧。貧道近來偶得一術，名曰『畫境生輝』，頗有些趣味，便先獻醜了。」
說罷，他並指如筆，竟以指代毫，在身前虛空中飛速勾畫起來。
指尖過處，縷縷清輝流淌凝聚，竟於虛空中勾勒出一輪皎潔圓月的輪廓！
初時只是光影線條，旋即迅速凝實，清冷月華瀰漫開來，照亮了半個花廳，甚至隱隱能感到一絲夜涼之意！
那輪明月懸浮空中，與窗外初升的真月交相輝映，幾可亂真。
「妙啊！」
長孫無忌擊節讚嘆，
「如幻似真，幾可摘取！淳風好手段！」
程咬金也看得張大了嘴，嘟囔道：
「這牛鼻子，倒真有些鬼畫符的本事……」
李淳風微微一笑，對陳禕做了個「請」的手勢：
「雕蟲小技，徒具其形罷了。久聞佛門有『虛空生白，無中生有』之大神通，不知陳先生可否讓我等凡夫一開眼界？」
李淳風指尖清輝斂去，那輪虛空明月卻愈發皎潔，清輝灑落，竟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清晰的窗欞影子，廳內寒意漸生，幾欲令人呵出白氣。
他含笑看向陳禕，姿態瀟灑依舊，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
縱然是奉袁守城之命配合，他這心高氣傲、已臻人仙境巔峰的道門奇才，也想掂量掂量這位「御弟」的深淺，更想窺探那「一夜入地仙」的傳說，究竟是何等風采！
畢竟自己隨袁守城、袁天罡學道多年，這也才堪堪踏入人仙境而已。
陳禕目光掃過那輪逼真幻月，神色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尋常擺設。
他並未掐訣念咒，也未引動天地靈氣，只是隨手取過桌案上一根用來捆綁禮盒的、再普通不過的粗麻繩。那麻繩粗糙黯淡，與滿室金玉奢華格格不入。
「太史幻月，巧奪天工，幾可亂真。」
陳禕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然，月宮之妙，在於清虛廣寒，在於嫦娥孤寂。既有此月，豈可無仙？徒具其形，未免失之孤寒，少了生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若……便請一位月宮故人，下來為諸位相公獻舞一曲，聊解清寂，如何？」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輕一抖，將那根普通至極的麻繩望空一拋！
奇事發生了！
那麻繩並未墜落，反而如同活物般，一頭迅速向上延伸，倏忽間竟沒入虛空，仿佛穿透了屋頂，直抵那輪幻月之中！
另一端則垂落在地，眨眼間化作一道閃爍著淡淡銀輝的階梯，階梯非木非石，似由月華凝成，其上仿佛有流雲繚繞，仙氣氤氳，直通那輪明月！
「好你個李淳風！莫非在大明宮裡當值，鼻子就靈得嗅到我府上新開的瓮頭春？耳朵就尖得聽見我這絲竹聲？真是比那御苑裡的仙鶴還靈！罷了罷了，算你小子有口福，有耳福，既來了便坐下喝幾杯！只是待會兒酒足飯飽，可別忘了變幾個拿手的戲法，給諸位助助興！」
他與李淳風交情匪淺，深知這位道門奇人性情灑脫不羈，術法通玄，深得陛下信重，長安城中無人不賣他幾分面子，出入自己這趙國公府確實如同家常便飯，從不需通傳。
而李淳風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風占之術、未卜先知之能，加之容貌俊雅，談吐風趣，見識超卓，早已是達官顯貴們爭相結交、奉為上賓的座上貴客。
一旁的程咬金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再試探陳禕，見李淳風來了，倒是眼睛一亮，他素來與李淳風熟稔，說話更無顧忌，晃著大腦殼嚷嚷道：
「嘿！李大神棍來得正好！俺老程正有件頭疼事，你交友廣闊，認得人多，快幫俺老程瞧瞧，這滿長安城的待嫁小娘子裡，可有那容貌頂頂出眾、性子又賢惠還能持家的？快給俺家那不成器的傻小子牽個紅線！」
李淳風聞言，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愁苦模樣，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幾下，搖頭晃腦道：
「哎喲，我的盧國公啊，此事……難，難吶！貧道早與您推心置腹地說過，這娶妻擇婦，首要看的，可不是對方容貌如何、家世怎樣。」
程咬金瞪大眼睛：
「不看長相看啥？難不成要看會不會掄俺老程的宣花大斧？」
李淳風「噗嗤」一笑，舉起手中玉杯，對著璀璨燈輝細細把玩，慢悠悠地說道：
「非也非也。盧國公您想想，更重要的是……得先看看自家的長相如何啊！這就叫『量己之力，擇偶而行』！」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指著程咬金那張毛茸茸、凶神惡煞般的臉孔，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久未多言的秦瓊更是被戳中笑點，拍腿大笑，竟引得咳了兩聲：
「咳咳……李道長此言，話糙理不糙，當真是……當浮一大白！哈哈！」
程咬金愣了片刻，才猛然醒悟過來，一口酒差點全噴在李淳風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上，黑臉漲得發紫，哇哇大叫：
「好你個牛鼻子！拐著彎罵俺老程丑，生不出俊俏兒子，討不到漂亮兒媳是吧？！氣煞我也！來人！快取俺的宣花大斧來！今日定要劈了你這滿嘴胡唚、專壞好事的賊道士！」
廳內頓時一片鬨笑，連侍立一旁的侍女們都忍俊不禁，掩口偷樂，方才那點微妙而緊張的試探氣氛，頃刻間被衝散了不少。
李淳風連忙笑著討饒：
「玩笑，玩笑！程將軍息怒，您這叫英雄氣概，威風凜凜，豈是那些小白臉能比的？貧道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陳禕端坐席間，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場鬧劇，心中卻是雪亮。
袁守城擔心自己初次應對這等陣仗，特意讓這位師侄前來攪局相助，順便……也該是展示些「手段」的時候了。
他目光與李淳風飛快地交匯一瞬，一切盡在不言中。
程咬金嚷嚷著要斧頭，自然無人當真，廳內笑聲稍歇，氣氛卻比方才熱絡了幾分。
長孫無忌捻須笑道：
「知節你這莽夫，淳風與你玩笑罷了，也值當真？罰酒三杯便是正理！」
他目光轉向李淳風，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
「不過，淳風啊，你既自罰，這三杯可不能平平無奇地喝了。方才允諾的戲法，正好拿出來，與御弟助興，也讓知節開開眼，消消火氣。」
李淳風爽快地將三杯美酒一飲而盡，面頰微泛紅暈，更顯倜儻。
他笑道：
「國公爺有命，敢不從耳？只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貧道一人施法，未免無趣。」
他目光轉向一直靜坐含笑的陳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試探，
「久聞陳先生乃佛子轉世，十世修持，神通莫測，雖脫袈裟，然慧根猶在。不知可否賞臉，與貧道切磋一二，博諸位一笑？」
此言一出，長孫無忌眼中精光微閃，程咬金也忘了「劈人」之事，瞪大了眼睛看好戲。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禕身上。
這才是今夜宴席真正的戲肉！
陳禕心知這是袁守城與李淳風早就議定的一步，意在借「切磋」之名，讓他合理展示「非凡」，從而坐實「鎮國」之能的印象。
他放下酒杯，神色從容，仿佛只是應下一場尋常遊戲：
「李太史言重了，禕如今一介凡夫，豈敢言神通？不過太史既有雅興，禕便斗膽湊趣，班門弄斧了。」
「好！」
李淳風撫掌，
「既是助興，便不鬥狠，只較奇巧。貧道近來偶得一術，名曰『畫境生輝』，頗有些趣味，便先獻醜了。」
說罷，他並指如筆，竟以指代毫，在身前虛空中飛速勾畫起來。
指尖過處，縷縷清輝流淌凝聚，竟於虛空中勾勒出一輪皎潔圓月的輪廓！
初時只是光影線條，旋即迅速凝實，清冷月華瀰漫開來，照亮了半個花廳，甚至隱隱能感到一絲夜涼之意！
那輪明月懸浮空中，與窗外初升的真月交相輝映，幾可亂真。
「妙啊！」
長孫無忌擊節讚嘆，
「如幻似真，幾可摘取！淳風好手段！」
程咬金也看得張大了嘴，嘟囔道：
「這牛鼻子，倒真有些鬼畫符的本事……」
李淳風微微一笑，對陳禕做了個「請」的手勢：
「雕蟲小技，徒具其形罷了。久聞佛門有『虛空生白，無中生有』之大神通，不知陳先生可否讓我等凡夫一開眼界？」
李淳風指尖清輝斂去，那輪虛空明月卻愈發皎潔，清輝灑落，竟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清晰的窗欞影子，廳內寒意漸生，幾欲令人呵出白氣。
他含笑看向陳禕，姿態瀟灑依舊，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
縱然是奉袁守城之命配合，他這心高氣傲、已臻人仙境巔峰的道門奇才，也想掂量掂量這位「御弟」的深淺，更想窺探那「一夜入地仙」的傳說，究竟是何等風采！
畢竟自己隨袁守城、袁天罡學道多年，這也才堪堪踏入人仙境而已。
陳禕目光掃過那輪逼真幻月，神色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尋常擺設。
他並未掐訣念咒，也未引動天地靈氣，只是隨手取過桌案上一根用來捆綁禮盒的、再普通不過的粗麻繩。那麻繩粗糙黯淡，與滿室金玉奢華格格不入。
「太史幻月，巧奪天工，幾可亂真。」
陳禕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然，月宮之妙，在於清虛廣寒，在於嫦娥孤寂。既有此月，豈可無仙？徒具其形，未免失之孤寒，少了生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若……便請一位月宮故人，下來為諸位相公獻舞一曲，聊解清寂，如何？」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輕一抖，將那根普通至極的麻繩望空一拋！
奇事發生了！
那麻繩並未墜落，反而如同活物般，一頭迅速向上延伸，倏忽間竟沒入虛空，仿佛穿透了屋頂，直抵那輪幻月之中！
另一端則垂落在地，眨眼間化作一道閃爍著淡淡銀輝的階梯，階梯非木非石，似由月華凝成，其上仿佛有流雲繚繞，仙氣氤氳，直通那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