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宴
與此同時，長安城不同角落，幾位修為高深、感應敏銳的存在幾乎同時心生悸動，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鄖國公府的方向！
玄微觀中，正在跌坐冥想的袁守誠猛地睜開雙眼，臉上先是駭然，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驚疑，他指訣急掐，瘋狂推算，卻只覺天機一片混沌，如同被無形大手遮蔽：
「地仙氣象？純粹而霸道，引動四方靈機……是陳相公？這……這怎麼可能？昨日見他尚是凡胎濁骨，一夜地仙？修為氣象竟已隱隱在我之上？嘶……不愧是十世修行的佛子轉世，天命變數！貧道這次……怕是真押中了一場驚天造化！」
欽天監官署內，正在焚香夜談、推演星象的袁天罡與李淳風幾乎同時手中茶盞一頓，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官袍上都渾然不覺！
兩人猝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鄖國公府方向，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有人成就地仙！氣象煌煌正大，引動靈機如潮，根基之厚實乃平生僅見！」
李淳風失聲驚呼，面前星盤上的指針瘋狂亂轉，嗡嗡作響。
袁天罡指訣急掐，面色連連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極致的震驚與茫然，聲音乾澀無比，仿佛每個字都艱難擠出：
「方位……毫釐不差，正是鄖國公府！是……是那位剛還俗的御弟陳禕！他……他如何能……一日之內……不，是一夜之間……竟有如此脫胎換骨之變？原來他自身便是驚天動地的造化根源！怪不得，怪不得叔父那般鄭重囑咐，定要傾力助他……」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與一絲隱隱的、對未知變數的恐懼。
天機，自此徹底紊亂！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與決斷：
「此等人物，豈可錯過？貧道當親往一觀，會他一會！」
……
不出陳禕所料，待中書省明發詔書，公告天下聖上與他還俗僧人陳禕義結金蘭之事後，朝野上下為之震動。
僅僅三四日後，一份泥金描邊、氣度雍容的名帖便送至了鄖國公府。
帖上字跡端莊大氣，落款更是顯赫無比——當朝國舅、吏部尚書、位列閣輔之首的趙國公，長孫無忌。
須知在四年後，李世民欽定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時，長孫無忌高居榜首第一。
而陳禕的外公、鄖國公殷開山，僅名列第十三位。
這份邀請，早在陳禕意料之中。
自己這「御弟」身份來得突兀驚人，又牽扯上「鎮國」命格和那樁離奇的賜婚，長安城頂尖的權貴圈子裡，若無人前來探個虛實深淺，那才叫奇怪。
長孫無忌身為長孫皇后兄長，帝王最信任的內兄兼首席重臣，由他出面，既有示好結交之意，更深藏著不容錯辨的試探之心，確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陳禕整了整身上那件新裁的雲紋錦袍，神色從容，登車赴約。
趙國公府邸氣象萬千，雖不似鄖國公府那般殺伐之氣凜然外露，卻自有一番深似海的雍容華貴與不怒自威的儀度。
長孫無忌親自在花廳迎候。
他體態豐碩，面容富泰，眼神溫潤親和之中透著歷經朝堂風雨的精明與審慎，言辭客氣周到，令人如沐春風，卻又於細微處滴水不漏。
「陳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長孫無忌含笑引路，姿態放得頗低，
「今日恰逢知節、叔寶二位老弟也在府中敘話，便一同設下小家宴，皆為自家好友，先生萬勿拘束，正好一同說說話，親近親近。」
陳禕心知肚明，這「自家好友」里，程咬金那混世魔王般的粗豪、秦瓊這等天子心腹的沉穩，正是長孫無忌用來攪混水、試探他虛實深淺的絕佳人選。
來到廳中，果然見兩位鼎鼎大名的國公爺已在座。
一位面如黑鐵，虬髯環眼，體格魁偉如山，正是盧國公程咬金；另一位面色微帶蠟黃，似有不足之症，但坐姿挺拔，眼神沉靜，氣度不凡，乃是胡國公秦瓊。
陳禕微微一笑，上前幾步，從容拱手見禮：
「見過盧國公、胡國公。久聞盧國公三板斧定瓦崗，胡國公雙鐧鎮潼關，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程咬金一雙銅鈴大眼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陳禕，以他久經戰陣、閱人無數的犀利眼光來看，眼前這年輕人氣度沉凝，風采卓絕，生平未見，竟隱隱讓他生出幾分當年在神廟之中參拜那些寶相莊嚴的神像時才會有的奇異感覺。
當下他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御弟客氣了！俺老程是個粗人，就喜歡直來直去！陛下慧眼識人，能與你結為兄弟，俺老程瞧著也對脾氣！要不是俺這身份不合適，真想也跟你拜個把子，哈哈！」
陳禕見這混世魔王看似粗豪，實則精明過人，話語間既捧了人，又自帶一番江湖氣，輕易就能拉近距離，不愧是歷史上少有的能歷經高祖、太宗兩朝且得享善終的福將。
反觀眼前這位殷勤待客的長孫無忌，雖一時權傾朝野，卻在武曌時期被逼自縊身亡，福禍難料啊。
他心中念頭轉過，面上卻笑容溫和：
「盧國公說笑了。您與聖上乃是生死之交，肱股之臣，情誼深厚，豈是尋常結拜可比。禕蒙聖上不棄，忝為御弟，心中常懷惶恐，唯有謹言慎行，方能不負聖恩，亦不敢墜了各位功臣的威名。」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程咬金與李世民的關係，點明了自己「御弟」身份的特殊性乃源於皇帝，又表達了謙遜和對在場功臣的尊重，絲毫不會讓人感覺他自降身份，反而更顯其持重得體。
一旁面色微黃的秦瓊也笑著開口，聲音略顯微弱，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豪氣：
「叔寶抱恙在身，不能全禮，還望御弟海涵。早就聽聞御弟佛法精深，今日一見，果然寶相莊嚴，非同凡響。」
他說話間，偶有一兩聲壓抑的低咳，顯是舊傷痼疾未愈。
陳禕謙道：
「胡國公過譽了。國公當年為天下百姓，匹馬單槍殺出個太平世道，才是真功德。禕雖曾是方外之人，亦常懷敬仰之心。」
正當幾人寒暄之際，美貌侍女魚貫而入，捧著玉盤珍饈，瓊漿美酒。
絲竹之聲隱隱從水榭另一端傳來，端的是一派頂級勛貴的奢雅氣象。
正當侍女們輕手輕腳布設餐具，酒尚未斟滿之際，忽聞得一陣清越的簫聲不知從何處裊裊傳來，伴隨一陣清風拂過華麗廳堂，帶來幾片不知從何處捲來的、靈氣盎然的桃花瓣，紛紛揚揚灑落。
眾人訝異間，但見一個月白道袍的年輕男子，衣袂飄飄，恍若乘風，竟無視門口侍從，踏著清風翩然而至。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懶笑意，周身仿佛自帶仙樂縹緲。
目光在廳內一掃，便在絲竹簫聲的餘韻中朗聲道：
「長孫相公府上設宴，美酒飄香十里，仙樂繚繞，怎就獨獨忘了在下？罷了罷了，我這不請自來的惡客，來都來了，想必相公仁厚，定是做不出那等焚琴煮鶴、轟人走的煞風景之事。」
說罷，竟不等主人發話，自顧自地尋了個空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順手還拿起桌上一個空置的玉杯把玩，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至極。
來人正是太史令李淳風。
玄微觀中，正在跌坐冥想的袁守誠猛地睜開雙眼，臉上先是駭然，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驚疑，他指訣急掐，瘋狂推算，卻只覺天機一片混沌，如同被無形大手遮蔽：
「地仙氣象？純粹而霸道，引動四方靈機……是陳相公？這……這怎麼可能？昨日見他尚是凡胎濁骨，一夜地仙？修為氣象竟已隱隱在我之上？嘶……不愧是十世修行的佛子轉世，天命變數！貧道這次……怕是真押中了一場驚天造化！」
欽天監官署內，正在焚香夜談、推演星象的袁天罡與李淳風幾乎同時手中茶盞一頓，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官袍上都渾然不覺！
兩人猝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鄖國公府方向，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有人成就地仙！氣象煌煌正大，引動靈機如潮，根基之厚實乃平生僅見！」
李淳風失聲驚呼，面前星盤上的指針瘋狂亂轉，嗡嗡作響。
袁天罡指訣急掐，面色連連變幻，最終化為一片極致的震驚與茫然，聲音乾澀無比，仿佛每個字都艱難擠出：
「方位……毫釐不差，正是鄖國公府！是……是那位剛還俗的御弟陳禕！他……他如何能……一日之內……不，是一夜之間……竟有如此脫胎換骨之變？原來他自身便是驚天動地的造化根源！怪不得，怪不得叔父那般鄭重囑咐，定要傾力助他……」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與一絲隱隱的、對未知變數的恐懼。
天機，自此徹底紊亂！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與決斷：
「此等人物，豈可錯過？貧道當親往一觀，會他一會！」
……
不出陳禕所料，待中書省明發詔書，公告天下聖上與他還俗僧人陳禕義結金蘭之事後，朝野上下為之震動。
僅僅三四日後，一份泥金描邊、氣度雍容的名帖便送至了鄖國公府。
帖上字跡端莊大氣，落款更是顯赫無比——當朝國舅、吏部尚書、位列閣輔之首的趙國公，長孫無忌。
須知在四年後，李世民欽定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時，長孫無忌高居榜首第一。
而陳禕的外公、鄖國公殷開山，僅名列第十三位。
這份邀請，早在陳禕意料之中。
自己這「御弟」身份來得突兀驚人，又牽扯上「鎮國」命格和那樁離奇的賜婚，長安城頂尖的權貴圈子裡，若無人前來探個虛實深淺，那才叫奇怪。
長孫無忌身為長孫皇后兄長，帝王最信任的內兄兼首席重臣，由他出面，既有示好結交之意，更深藏著不容錯辨的試探之心，確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陳禕整了整身上那件新裁的雲紋錦袍，神色從容，登車赴約。
趙國公府邸氣象萬千，雖不似鄖國公府那般殺伐之氣凜然外露，卻自有一番深似海的雍容華貴與不怒自威的儀度。
長孫無忌親自在花廳迎候。
他體態豐碩，面容富泰，眼神溫潤親和之中透著歷經朝堂風雨的精明與審慎，言辭客氣周到，令人如沐春風，卻又於細微處滴水不漏。
「陳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長孫無忌含笑引路，姿態放得頗低，
「今日恰逢知節、叔寶二位老弟也在府中敘話，便一同設下小家宴，皆為自家好友，先生萬勿拘束，正好一同說說話，親近親近。」
陳禕心知肚明，這「自家好友」里，程咬金那混世魔王般的粗豪、秦瓊這等天子心腹的沉穩，正是長孫無忌用來攪混水、試探他虛實深淺的絕佳人選。
來到廳中，果然見兩位鼎鼎大名的國公爺已在座。
一位面如黑鐵，虬髯環眼，體格魁偉如山，正是盧國公程咬金；另一位面色微帶蠟黃，似有不足之症，但坐姿挺拔，眼神沉靜，氣度不凡，乃是胡國公秦瓊。
陳禕微微一笑，上前幾步，從容拱手見禮：
「見過盧國公、胡國公。久聞盧國公三板斧定瓦崗，胡國公雙鐧鎮潼關，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程咬金一雙銅鈴大眼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陳禕，以他久經戰陣、閱人無數的犀利眼光來看，眼前這年輕人氣度沉凝，風采卓絕，生平未見，竟隱隱讓他生出幾分當年在神廟之中參拜那些寶相莊嚴的神像時才會有的奇異感覺。
當下他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御弟客氣了！俺老程是個粗人，就喜歡直來直去！陛下慧眼識人，能與你結為兄弟，俺老程瞧著也對脾氣！要不是俺這身份不合適，真想也跟你拜個把子，哈哈！」
陳禕見這混世魔王看似粗豪，實則精明過人，話語間既捧了人，又自帶一番江湖氣，輕易就能拉近距離，不愧是歷史上少有的能歷經高祖、太宗兩朝且得享善終的福將。
反觀眼前這位殷勤待客的長孫無忌，雖一時權傾朝野，卻在武曌時期被逼自縊身亡，福禍難料啊。
他心中念頭轉過，面上卻笑容溫和：
「盧國公說笑了。您與聖上乃是生死之交，肱股之臣，情誼深厚，豈是尋常結拜可比。禕蒙聖上不棄，忝為御弟，心中常懷惶恐，唯有謹言慎行，方能不負聖恩，亦不敢墜了各位功臣的威名。」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程咬金與李世民的關係，點明了自己「御弟」身份的特殊性乃源於皇帝，又表達了謙遜和對在場功臣的尊重，絲毫不會讓人感覺他自降身份，反而更顯其持重得體。
一旁面色微黃的秦瓊也笑著開口，聲音略顯微弱，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豪氣：
「叔寶抱恙在身，不能全禮，還望御弟海涵。早就聽聞御弟佛法精深，今日一見，果然寶相莊嚴，非同凡響。」
他說話間，偶有一兩聲壓抑的低咳，顯是舊傷痼疾未愈。
陳禕謙道：
「胡國公過譽了。國公當年為天下百姓，匹馬單槍殺出個太平世道，才是真功德。禕雖曾是方外之人，亦常懷敬仰之心。」
正當幾人寒暄之際，美貌侍女魚貫而入，捧著玉盤珍饈，瓊漿美酒。
絲竹之聲隱隱從水榭另一端傳來，端的是一派頂級勛貴的奢雅氣象。
正當侍女們輕手輕腳布設餐具，酒尚未斟滿之際，忽聞得一陣清越的簫聲不知從何處裊裊傳來，伴隨一陣清風拂過華麗廳堂，帶來幾片不知從何處捲來的、靈氣盎然的桃花瓣，紛紛揚揚灑落。
眾人訝異間，但見一個月白道袍的年輕男子，衣袂飄飄，恍若乘風，竟無視門口侍從，踏著清風翩然而至。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懶笑意，周身仿佛自帶仙樂縹緲。
目光在廳內一掃，便在絲竹簫聲的餘韻中朗聲道：
「長孫相公府上設宴，美酒飄香十里，仙樂繚繞，怎就獨獨忘了在下？罷了罷了，我這不請自來的惡客，來都來了，想必相公仁厚，定是做不出那等焚琴煮鶴、轟人走的煞風景之事。」
說罷，竟不等主人發話，自顧自地尋了個空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順手還拿起桌上一個空置的玉杯把玩，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至極。
來人正是太史令李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