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47口靈魂 KPI 分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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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入他的丹田!」

  顧棠那聲歇斯底里的嘶喊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灼燒著每一個顧家人原本就脆弱的神經。

  顧棠撕開的衣襟下,那層半透明的「拘束器」覆蓋著那詭異的凸起,淡金色的胚胎輪廓在微弱的光芒中如同活物,微微搏動著。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席捲整個祠堂。

  連牆角那台「咔噠」作響的利息計算器,都被這赤裸裸的瘋狂提議驚得停滯了一瞬。

  顧厭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

  姑姑那根指向自己的枯瘦手指,仿佛帶著無形的寒氣,瞬間就凍結了他的血液。

  植入丹田?像姑姑肚子上那個可怕的「瘤子」一樣?

  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顧厭開始往後縮,他緊緊抓住母親冰涼的手臂,試圖用母親的手臂遮擋住自己的身軀。

  蘇婉更是如遭雷擊!她本就蠟黃的臉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嘴唇也哆嗦了起來。

  「不……「作為母親的她本能的大聲尖叫道。

  植入丹田?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剛剛承受了剜心之痛保下的尚未成型的胎兒,將與這顆詭異的金丹胚胎爭奪同一個生存空間?甚至……被吞噬?

  她護著小腹的手猛地收緊,腹中那微弱的胎動也感受到了母親靈魂深處的驚濤駭浪,不安地躁動起來。

  「胡鬧!」顧長風猛地一拍身下的靈石地板,沉悶的響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顧棠,裡面翻湧著心痛、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金丹胚胎入丹田?那是元嬰大能才敢嘗試的逆天之舉!厭兒才五歲!靈根雜駁,丹田脆弱如紙!你這是要他立刻爆體而亡嗎?!」顧長風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目光掃過顧棠腹部那詭異的「拘束器」,痛心疾首。

  「看看你自己!金丹修為都被它吸得油盡燈枯,穿不上一件法衣!厭兒如何承受?!」

  顧棠被父親吼得身體一晃,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僅僅黯淡了一瞬,就被更深的絕望和痛苦取代了。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自己胸口那層冰冷的「拘束器」,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絕望。

  「那……怎麼辦?等死嗎?等這『瘤子』吸乾我最後一點元氣?等嫂子腹中的孩子……胎死腹中?等司馬家的刀子……割光我們全族的靈根?!我們等得起嗎?!」

  顧棠的目光不停的轉動著,掃過祠堂里每一張驚恐的臉,掃過牆上那猩紅的「0.003%」,掃過地上那捲冰冷的金色契約。

  「我們……還有別的路嗎?!」

  「父親……」

  顧長風被女兒這一連串的質問噎得啞口無言。他佝僂的脊背被無形的重擔壓得更彎了,他握緊拳頭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啊,還有別的路嗎?

  祠堂大陣暫時靠著蘇婉抵押靈宮本源和壽元換來的毒藥靈氣苟延殘喘;利息計算器每一聲「咔噠」都在逼近收割的日期;顧棠被寄生榨乾;蘇婉腹中的孩子岌岌可危……

  顧家,真的已經站在了滅族的懸崖邊,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要想讓它滅亡,首先就得讓他瘋狂!

  滅族的恐怖氣息席捲了整個祠堂,絕望中滋生出了這最後的瘋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蜷縮在母親身邊、臉色煞白的那個五歲的孩子身上。那目光複雜無比,有掙扎,有痛苦,有愧疚,但深處,卻燃燒著一簇名為「也許可以賭一把」的火焰。

  顧厭被這複雜的目光看得渾身發冷,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不懂什麼金丹胚胎,什麼丹田植入,但他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險。他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角,極力向母親身後躲去,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或可一試……」角落陰影里,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說話的是顧家二叔,顧長風的弟弟顧長河。他同樣形容枯槁,但眼神里卻有一種常年精打細算留下的,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阿棠的話是瘋話,也是唯一的活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厭,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潛在價值。

  「金丹胚胎是顧家用全族的血和命換來的唯一籌碼。它等不起,我們也等不起。蘇婉腹中的孩子是希望,但太過遙遠。」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目光投向牆上那塊巨大猩紅的監控屏,望向那冰冷的數字。

  「司馬家的刀子,更不會等。」顧長河的聲音冷漠決絕的像在宣讀判書。

  「靈根貸首付340縷,只夠維繫大陣30天。30天後,逾期割靈根、抽壽元、滅族就在眼前!我們沒有時間!但倘若金丹胚胎能成功植入厭兒丹田,哪怕只是初步融合,以他『靈魂帶寬』的異稟……」

  顧長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接著說道:「或許……或許能強行催動胚胎,汲取外界駁雜靈氣,反哺自身,到時候說不定可以反哺祠堂大陣!為我們爭取更多的喘息的時間!」

  「靈魂帶寬?」顧長風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微弱的亮光。

  顧長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顧厭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實驗品的銳利:「這孩子百日宴時,討債司封屋,全族悲憤絕望,情緒共鳴達到頂點。祠堂的『族運共鳴儀』有過一次異常峰值記錄,遠超常人數十倍!雖然當時以為是故障。但現在想來,或許就是他天生異稟的靈魂承受與共鳴之力!這或許是目前老天留給我們顧家唯一的『漏洞』了!」

  顧長河迅速調轉身形面向顧棠,「阿棠在實驗室,被那胚胎寄生吸食,金丹修為盡毀卻還能活著回來,除了司馬家留著她當『活體培養皿』,恐怕也有她自身意志和靈魂強度在硬抗的因素。若將這胚胎轉移到擁有更強『靈魂帶寬』的載體上……」

  顧長河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顧厭,這個五歲的孩子,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承載全族最後希望的「容器」和「薪柴」!

  「凡我顧氏,皆為薪柴。可滅可絕,不可永為奴!」顧家族訓開始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迴響。

  祠堂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計劃太瘋狂太殘酷,成功的機率也極其渺茫!但顧長河冷酷的分析,如利刃一般刺破了絕望的泡沫,露出底下那唯一一條布滿荊棘、通向未知深淵的「生路」。

  顧長風盯著自己最小的孫子從母親身後探出來的小腦袋,看著他那雙充滿驚恐和茫然的烏黑眼睛,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開始變得吃力。

  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去承受金丹胚胎的寄生?去賭那虛無縹緲的「靈魂帶寬」?這比剜他的心還要痛!顧長風張了張嘴,卻一個反對的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顧長河說得太對了,顧家,已經沒有選擇。

  顧長河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一口滾燙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聲音嘶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風險……太大了。」

  他說話時,目光轉向地上那捲金色的契約玉簡,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已經破損流血的手指角質,仿佛那樣就能抵消掉一部分即將壓到孫兒身上的恐怖風險。

  顧伯山擋在妻兒身前,像一座沉默的小山,眼中是滔天的痛苦和掙扎,「厭兒才五歲!稍有差池,就是……」

  「沒有差池的餘地了!」顧長河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缺時間!缺靈氣!缺一切!現在,每一息呼吸,都在消耗抵押來的靈氣!每一息猶豫,都在靠近滅族的深淵!」

  他跳轉身形轉向顧長風,眼神銳利如刀,「大哥!當斷則斷!要救全族四十七口,要保顧家長嫂腹中血脈,要護阿棠性命……唯有此路!」

  「這是賭!」顧伯山低吼。

  「賭,尚有一線生機!不賭,十死無生!」顧長河猛地看向他,眼中終於迸發出一絲近乎瘋狂的光,「賭注是我們所有人的魂!贏了,多喘幾天氣!輸了……」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壓低,變得異常殘忍,「……和現在立刻死,有區別嗎?」

  「賭……」顧長風閉上眼,枯瘦的老臉肌肉劇烈的抽搐,兩行渾濁的老淚終究沒有守住防線,沿著深刻的皺紋滾滾落下。他猛地睜開眼,那渾濁的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代!他不再看顧厭驚恐的眼睛,目光掃過祠堂里每一張絕望中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的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家四十七口!聽令!」

  顧長河掙扎著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牆角那台「靈根貸」利息計算器旁邊,一個塵封許久未曾啟動的方形石匣。那是顧家祠堂的「族運共鳴儀」核心,也是記錄家族成員靈魂印記和生命氣息的法器。

  「啟動『魂契儀』!錄入全族靈魂印記!以吾顧長風之名,立『燃魂契』!」

  「燃魂契」三個字一出,祠堂里所有人身體都猛地一震!這是顧家祖傳的、只有在滅族邊緣才會動用的終極秘契!以全族靈魂為引,燃生命為薪,共擔風險,共享氣運(如果還有氣運的話)!

  一旦立契,生死與共,再無退路!

  顧長河第一個上前,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石匣表面一個凹陷的符文上。石匣表面的灰塵簌簌落下,內部發出沉悶的嗡鳴,一道幽藍色的光紋瞬間掃過他的手掌。

  緊接著,一個一個族人,無論老幼,無論是否情願,都沉默地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悲壯,依次上前將手掌按上符文。幽藍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冰冷地記錄下他們靈魂的氣息。

  輪到蘇婉。她拉著顧厭,身體因為劇痛和恐懼還在微微顫抖。顧伯山扶著她,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是無盡的痛苦和掙扎。

  最終,蘇婉咬著牙,顫抖著將顧厭的小手,連同自己的手,一起按在了冰冷的符文上!

  幽藍的光芒掃過母子倆,顧厭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要將他靈魂都看透的力量瞬間鑽入體內,嚇得他驚叫一聲。那光芒在石匣內部投射出兩個名字:蘇婉(壽元抵押狀態)、顧厭(靈根F-)。

  最後,是顧棠。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上前,枯瘦的手腕上那個「囚」字烙印在幽藍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目。當她將帶著烙印的手按上符文時,石匣發出一陣不穩定的嗡鳴,光芒在她身上那層覆蓋著胚胎的「拘束器」上反覆掃描數次,最終才勉強錄入:顧棠(金丹寄生狀態,修為枯竭)。

  當最後一個族人的靈魂印記錄入完畢,石匣頂部的蓋板無聲滑開。一塊三尺見方、由純粹靈光構成的虛幻「光幕」投射在祠堂中央的地面上!同時也燒刻在了每一個顧家人的視網膜和靈魂深處!光幕上,赫然列著一張冰冷的表格——

  【顧氏全族靈魂 KPI分配表(燃魂契生效)】

  總目標:維繫祠堂大陣運轉(司馬靈根貸倒計時29天),確保金丹胚胎A-17成功剝離並初步植入顧厭丹田。

  總資源:全族靈魂強度總和(瀕危)。

  總風險:全族靈魂本源綁定,一損俱損。

  核心成員任務分配:

  顧長風(族長):

  KPI:靈魂強度輸出30%,持續維繫「魂契儀」運轉,穩定全族靈魂連結。抵押自身靈根殘片(預估價值50 SPU)作為應急儲備。

  風險:靈魂枯竭,靈根徹底崩毀。

  顧長河(策略):

  KPI:靈魂強度輸出20%,負責推演胚胎剝離與植入流程,優化「靈魂帶寬」引導方案。抵押自身十年壽元換取推演所需基礎靈力。

  風險:推演反噬,壽元加速流逝。

  顧棠(胚胎載體):

  KPI:靈魂強度輸出15%,全力壓制寄生胚胎活性,配合剝離。以自身殘存金丹本源為引,穩定胚胎在轉移過程中的核心丹紋不散。

  風險:剝離過程失控,胚胎反噬,魂飛魄散。

  蘇婉(母體/待產):

  KPI:靈魂強度輸出10%,維繫腹中胎兒生機,抵抗契約烙印侵蝕。以「靈魂帶寬」嘗試微弱連接顧厭,為胚胎轉移提供初步親和路徑。抵押自身剩餘靈宮本源功能(已抵押,狀態鎖定)。

  風險:胎兒夭折,靈魂烙印爆發,雙重反噬。

  顧伯山(護衛):

  KPI:靈魂強度輸出10%,守護核心成員(顧厭、蘇婉、顧棠)安全,隔絕外部干擾。抵押自身完整靈根(預估價值80 SPU)作為最後防線。

  風險:遭遇強敵,靈根被毀,魂契反噬。

  顧厭(核心容器):

  KPI:靈魂強度輸出5%(核心引導),全力開放「靈魂帶寬」,接納金丹胚胎,引導其初步融入丹田。以靈魂共鳴嘗試汲取外界駁雜靈氣,反哺自身及祠堂大陣。

  風險:丹田崩毀,靈魂撕裂,胚胎失控反噬,爆體而亡(極高!)。

  輔助成員任務分配(名單略):

  KPI:剩餘靈魂強度輸出總和10%,分散承擔「魂契儀」基礎能耗,收集外界駁雜靈氣(優先級最低),警戒。

  風險:靈魂連結不穩,承擔魂契反噬餘波。

  應急儲備:


  顧長風靈根殘片(50 SPU)

  顧伯山完整靈根(80 SPU)

  全族成員壽元池(按人頭可抽取,每人上限1年,需族長授權)

  冰冷的表格,冰冷的文字,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顧家四十七口人的靈魂和未來,赤裸裸地、精確地分割、量化、標註上價格和風險,捆綁在「顧厭」這個五歲孩童的「丹田」上!

  顧厭睜大了眼睛,看著光幕上自己名字後面那刺眼的「核心容器」和「爆體而亡(極高!)」。他不懂那些複雜的詞,但「亡」字他認識。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抱住母親的腿,發出壓抑不住的、小獸般的嗚咽。

  蘇婉看著表格上自己名字後面「胎兒夭折」、「雙重反噬」的字眼,再看著兒子名字後面那刺目的「爆體而亡」,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顧伯山盯著自己名字後面「抵押完整靈根」和「魂契反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無力。

  顧棠看著自己「魂飛魄散」的風險,嘴角卻扯出一絲慘澹而解脫般的弧度。

  顧長風的目光緩緩掃過光幕上每一個冰冷的名字,每一個標註的風險,最後定格在顧厭那張布滿恐懼的小臉上。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在光幕下方一個猩紅的符文區域,緩緩按下了自己的靈魂烙印!

  「魂契……立!」

  隨著他嘶啞的聲音落下,整個光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祠堂里每一個人,無論身在何處,都同時感到靈魂深處猛地一悸!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冰冷的鎖鏈,瞬間穿透了他們的靈魂核心,將四十七個絕望的生命,牢牢地地捆綁在了一起,捆綁在那條通往未知深淵的、以五歲孩童為薪柴的絕路之上!

  牆角那台利息計算器,「咔噠」一聲,冰冷地跳到了下一個刻度。

  司馬靈根貸倒計時:2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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