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丹期姑姑穿不起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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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里那縷司馬家施捨的、帶著枷鎖的冰冷靈氣,如同吊命的毒藥,勉強維繫著大陣核心最低限度的嗡鳴。

  巨大的監控屏上,猩紅的「0.003%(司馬靈根貸維繫中)」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無聲地嘲弄著下方蜷縮在冰冷地面上的蘇婉。

  她散亂的髮絲間已夾雜著刺目的灰白,臉色蠟黃,身體仍在不自覺地輕微痙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小腹深處那被法則烙印過的劇痛。

  顧厭小小的身體緊貼著她,用自己微弱的體溫試圖溫暖母親冰涼的手,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魂未定和刻骨的恨意。

  顧伯山守在旁邊,臉色鐵青,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祠堂里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死寂,那是一種比徹底絕望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壓抑——用最深的屈辱和犧牲,換來的只是片刻的、搖搖欲墜的苟延殘喘。

  「咔噠…咔噠…」牆角那台利息計算器的齒輪聲,依舊冰冷而執著地切割著時間,提醒著所有人,毒藥正在緩慢生效,倒計時已經開始。

  就在這時——

  「嗡……」

  祠堂門口懸掛的、代表家族通訊的簡陋玉鈴,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震鳴!

  這震鳴並非來自內部族人,帶著一種陌生的、冰冷的、仿佛來自遙遠金屬囚籠的穿透感。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心臟!執行隊?!這麼快就來了?!

  顧長風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驚疑不定的厲芒,枯瘦的手下意識抓住了地上的金色契約玉簡。

  顧伯山一步擋在妻兒身前,肌肉賁張,如同護崽的凶獸。連角落裡虛弱不堪的族人,都掙扎著抬起了驚恐的頭。

  沉重的祠堂木門被一股微弱卻精準的力量從外面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慘澹的天光再次湧入,勾勒出一個站在門口的單薄身影。

  那身影極其瘦削,裹在一件……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法衣!只是一件洗得發白、邊緣磨損得露出線頭、連最底層雜役都不屑穿的粗布灰袍!

  袍子空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露出的手腕和脖頸,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隱隱可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瘦骨嶙峋。

  她低著頭,長長的、枯槁的黑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僅僅是從那低垂的頭顱和暴露在外的、毫無血色的尖削下巴,以及那身刺眼到極致的、與身份完全不符的粗布灰袍,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詭異瞬間攫住了祠堂里的每一個人。

  「誰?!」顧長風的聲音嘶啞而警惕,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門口的身影似乎被這聲音驚動,微微瑟縮了一下。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黑髮滑向兩邊,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那曾經清麗溫婉的眉眼,此刻深陷在濃重的陰影里,眼窩下是兩抹觸目驚心的青黑。嘴唇乾裂,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整張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如同蒙著一層死氣。

  是顧棠!

  「阿棠?!」顧長風失聲叫了出來,眼中的驚疑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心痛取代!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腿腳麻木踉蹌了一下。

  「姑姑!」顧厭也認了出來,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祠堂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所有人都被眼前顧棠的模樣驚呆了。

  這哪裡是金丹期修士?

  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囚徒!

  那身刺眼的粗布灰袍,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羞辱烙印,狠狠打在每一個顧家人的臉上!

  顧棠的目光有些渙散,似乎適應了一下祠堂里昏暗的光線,才緩緩聚焦。她的視線艱難地掃過祠堂里的親人,最終落在蜷縮在地上的蘇婉身上。當看到蘇婉散亂髮絲間刺目的灰白和蠟黃的臉色時,她那毫無生氣的眼眸深處,猛地掠過一絲劇烈到無法掩飾的痛苦和……愧疚?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腳步虛浮地邁過門檻,走了進來。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刺鼻消毒藥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金屬氣息,悄然在祠堂里瀰漫開來。

  她走到祠堂中央,在距離顧長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去看那懸浮的契約光幕(雖然它已收斂),也沒有去看牆上那猩紅的監控數字。她的目光,只落在蘇婉身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阿棠!你……你怎麼……」顧長風的聲音帶著顫音,上下打量著女兒身上那件刺目的粗布灰袍,心痛得無以復加,「你的法衣呢?司馬家……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金丹期修士,連一件最低階的護身法衣都穿不起?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踐踏和羞辱!

  顧棠的身體不可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動作僵硬而遲緩。那曾經用來掐訣施法、溫養金丹的纖纖玉手,此刻瘦得皮包骨頭,蒼白得嚇人。而在她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地方,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的、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符文印記!那印記如同一個扭曲的「囚」字,又像某種實驗室的編號,散發著冰冷的不祥氣息。

  烙印!她身上竟然被打下了烙印!

  祠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已經超出了侮辱的範疇,這是將人視為物品的標記!

  顧棠的目光掠過手腕上那個屈辱的烙印,眼神空洞麻木,仿佛那烙印並不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回答父親關於法衣的問題,那身粗布灰袍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蘇婉的小腹上,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砂礫摩擦,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嫂子……孩子……還好嗎?」

  蘇婉在顧伯山的攙扶下,掙扎著半坐起來。她看著顧棠手腕上那個刺目的烙印,看著她身上那件連乞丐都不如的灰袍,再想想自己小腹深處那被契約烙印的劇痛,一股同病相憐的巨大悲愴瞬間淹沒了她,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護著小腹的手收得更緊,仿佛在確認腹中那微弱卻頑強的存在。

  顧棠看到蘇婉的動作和眼淚,眼中那抹痛苦更深了。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慢慢垂下眼帘。然後,她伸出那隻帶著烙印的、枯瘦的手,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探入那件粗布灰袍寬大而空蕩的袖袋裡。

  摸索了片刻,她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一個比嬰兒拳頭略大的透明晶瓶。瓶子材質廉價,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雜質氣泡。瓶子裡,盛放著淺淺一層,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容量的、呈現出一種極其渾濁、暗沉土黃色的粘稠液體。那液體毫無光澤,死氣沉沉,別說靈氣波動,甚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劣質草藥和金屬鏽蝕混合的怪味。

  這……這也能叫丹藥?

  顧棠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這個劣質的晶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聲音低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實驗室……補償……」她頓了頓,仿佛說出這幾個字都無比艱難,「給……胚胎的……劣品『補氣丹』……每日……三滴……混入……無根水……」

  劣品補氣丹?還是給金丹胚胎用的?就這渾濁如泥漿、氣味刺鼻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瞬間在祠堂里炸開!

  金丹胚胎何等珍貴?需要的是精純無比、溫和滋養的靈氣!

  司馬家竟然用這種連給鍊氣期修士都嫌垃圾的劣質藥渣來打發?!

  這根本不是補償,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再一次的踐踏!

  顧棠似乎感受到了祠堂里陡然升騰的悲憤和屈辱,攥著瓶子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此刻卻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那光芒里交織著絕望、不甘、痛苦,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夠!」她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尖銳,打破了祠堂的死寂,「這點東西……餵蟲子都不夠!孩子……孩子根本撐不到降生!」

  她猛地將那個劣質的晶瓶塞進旁邊一個族人手裡,動作帶著一股狠勁。然後,她枯瘦的雙手猛地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刺眼的粗布灰袍前襟!用力向兩邊一扯!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灰袍被粗暴地扯開,露出了裡面同樣單薄的、洗得發白的裡衣。而更讓所有人瞳孔驟縮、血液幾乎凍結的是——

  在她蒼白瘦削的胸口下方,小腹的位置,覆蓋著一層……東西!

  那不是衣物,也不是皮膚!那是一層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淡金色光澤的、如同某種奇異水晶或琉璃的薄膜!薄膜緊貼著她的皮膚,微微起伏著,隱約能看到其下覆蓋的、並非她自身的血肉,而是一個……胚胎的輪廓!


  那胚胎只有拳頭大小,蜷縮著,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仿佛玉石般的光澤,上面布滿了極其玄奧、如同天然生成的金色丹紋!

  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淡金色靈氣,正從那胚胎中緩慢地滲透出來,透過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再透過顧棠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絲絲縷縷地逸散到空氣中。

  金丹胚胎!編號A-17!

  它就那麼赤裸裸地、以一種極其詭異和屈辱的方式,「寄生」在顧棠的小腹上!像一件被強行鑲嵌在活人身上的展示品!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就是實驗室施加的、用於維持胚胎寄生狀態和防止能量過快逸散的「拘束器」!

  顧棠雙手死死抓著自己被撕開的衣襟,身體因為極致的屈辱和痛苦而劇烈顫抖。她挺著那詭異凸起、覆蓋著「拘束器」的小腹,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目光死死掃過祠堂里每一張震驚到失語的臉,最後定格在顧長風和蘇婉身上,聲音嘶啞,如同泣血的杜鵑,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瘋狂和絕望:

  「看到了嗎?!金丹胚胎!它在我身上!像瘤子一樣長著!吸我的命!吸我的修為!吸我顧家全族的血淚和壽元換來的這鬼東西!」

  她猛地指向蘇婉隆起的小腹,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急促:

  「它等不起了!我也等不起了!實驗室那點垃圾……屁用沒有!」

  她的目光轉向顧長風,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爹!嫂子!」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祠堂:

  「必須……必須立刻想辦法……把這金丹胚胎……從我這『瘤子』里挖出來……」

  她的手指顫抖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猛地指向顧厭!

  「然後……植入……他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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