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弟弟出生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祠堂里那張由冰冷血光構成的「靈魂KPI分配表」緩緩消散,只餘下靈魂深處那根無形的、捆綁著全族命運的鎖鏈,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顧厭蜷縮在母親身邊,小臉埋在蘇婉沾著淚痕和冷汗的衣襟里,身體還在因為表格上那個刺眼的「爆體而亡」而微微顫抖。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幼小的心臟,讓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尤其是姑姑顧棠腹部那層半透明薄膜下、微微搏動的淡金色輪廓。

  爺爺顧長風的命令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在祠堂里迴蕩:「都去準備!長河,推演剝離流程!阿棠,穩住胚胎!伯山,護住產房!其他人散開,各司其職!」

  他枯槁的手指指向祠堂後方一個用破爛屏風勉強隔開的角落——那裡,幾塊冰冷堅硬的靈石板拼湊起來,鋪著一層薄薄的、洗得發白的粗麻布,就是蘇婉的「產房」。簡陋得令人心酸,卻已是顧家此刻能拿出的全部。

  時間,成了懸在族人頭頂最鋒利的刀子。

  顧棠腹中的金丹胚胎A-17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隨時可能將她最後一點生命榨乾,而蘇婉腹中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更是連等待的時間都顯得無比奢侈。

  魂契已立,沒有回頭路。

  屏風後,蘇婉的臨盆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兇險。沒有熱水,沒有乾淨的布帛,只有冰冷的靈石板和族人絕望的目光。她壓抑的痛呼像受傷的母獸,撕扯著祠堂里緊繃的空氣。腹中那個微弱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整個家族的絕境,正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出來,每一次衝撞都帶給蘇婉撕裂般的劇痛,和她小腹深處那被契約烙印的灼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成兩半。

  顧伯山背對著屏風,守在唯一的入口處。他渾身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祠堂里每一個可能帶來干擾的角落。他抵押了完整的靈根,那是他最後的屏障,也是他守護妻兒的唯一倚仗。每一次蘇婉壓抑的痛呼傳來,他放在膝上的拳頭就跟著捏緊一分。

  顧棠盤膝坐在離屏風稍遠的一塊靈石板上,枯瘦的雙手結著一個極其複雜而吃力的法印,按在自己小腹那層覆蓋著胚胎的「拘束器」上。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冷汗,身體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被寄生吸食的劇痛,她死死咬著牙,調動著靈魂深處最後一點力量,強行壓制著胚胎的活性,為即將到來的剝離做準備。那層半透明的薄膜下,淡金色的胚胎輪廓不安地搏動著,光芒明滅不定。

  顧長風守在「魂契儀」石匣旁,枯瘦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符文上,源源不斷地輸出自己30%的靈魂強度。幽藍的光芒籠罩著他,映照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那深重的疲憊和痛苦。

  他渾濁的目光時不時投向屏風方向。抵押靈根殘片?那點東西在司馬家眼裡恐怕連垃圾都不如,但卻是他能拿出的最後一點「應急儲備」。

  祠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牆角那台「咔噠」作響的利息計算器,像死神的腳步聲,冰冷地倒數著時間。

  「呃啊——!」

  屏風後,蘇婉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

  緊接著,一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啼哭,如同劃破濃重黑暗的細小銀針,刺穿了祠堂的死寂!

  生了!

  顧伯山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想回頭,卻又硬生生止住,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肩背繃得更緊。

  顧棠按在「拘束器」上的手猛地一顫,法印差點潰散!她強行穩住,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絲。

  顧長風按在石匣上的手驟然用力,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屏風方向。

  顧厭被那聲微弱的啼哭驚動,茫然地抬起頭,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弟弟……出生了?

  片刻,一個同樣形容枯槁臨時充當產婆的族嬸,用一塊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麻布,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新生的喜悅,沒有說任何恭喜祝福的話語,只有深重的疲憊。

  襁褓里的嬰兒極小,皮膚皺巴巴的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紫。他閉著眼睛,哭聲微弱得像小貓,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斷絕。更讓人心頭髮沉的是,他身上沒有絲毫新生兒該有的、源自母體殘留的溫和靈光波動,反而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氣。

  族嬸抱著嬰兒,走到祠堂中央那塊三尺見方的靈石地板前——這是顧家祖脈最後的氣息所在,也是進行任何重要儀式的核心節點。她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在冰冷堅硬的靈石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襁褓上,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期盼。這是蘇婉用靈宮本源和十七年壽元換來的孩子,是顧家未來(如果還有未來)的希望火種。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和靈魂連結傳遞來的蘇婉的痛苦。他顫巍巍地從懷裡取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尺許長的物件,通體呈現一種冰冷的暗銀色金屬光澤,形制古樸,邊緣磨損嚴重,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痕。它既不像尺,也不像劍,更像一塊板磚?在「板磚」的中央,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渾濁不堪、布滿蛛網狀裂痕的劣質靈石。靈石表面,蝕刻著一個極其簡陋、筆畫歪歪扭扭的符文——那勉強能辨認出是「鑒」字的輪廓。

  這是顧家祖傳的「鑒靈尺」,一件早已報廢、靈力盡失的殘次法器。在顧家尚未沒落時,它也曾光鮮亮麗,能精準測定新生兒靈根資質。如今,它只剩下一個功能——利用祖脈節點最後一絲微弱感應,勉強顯示一個象徵性的「評分」,聊勝於無。

  顧長風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按在「鑒靈尺」尾部一個同樣磨損嚴重的符文上。他將尺身末端,小心翼翼地抵在襁褓中嬰兒那微微起伏的、皺巴巴的小胸口。

  尺身毫無反應。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長風閉眼,額頭青筋暴起,幾乎將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靈力榨取出來,注入尺中。

  嗡……

  尺子內部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如同垂死掙扎的蜂鳴中央那塊布滿裂痕的劣質靈石,極其不情願地亮起了一絲灰敗的光芒。幾點雜亂無章、微弱到幾乎看不清的細小光斑,在尺身一端艱難地閃爍起來,赤、橙、黃、綠、青……五色俱全,卻都黯淡無比,如同風中殘燭,而且極其不穩定地閃爍跳躍著,彼此排斥,毫無規律可言。

  同時,尺身上的刻度線艱難地、斷斷續續地亮起了五道極其黯淡、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短線。長度加起來,勉強湊夠了一根手指的長度——五寸。

  這還沒完!尺身中央,那塊劣質靈石內部渾濁的靈質如同被攪動的泥漿,艱難地翻滾、凝聚。最終,在那歪扭的「鑒」字符文上方,極其緩慢地、如同用盡最後力氣般,凝聚出一個極其黯淡、模糊不清、仿佛隨時會潰散的符號:

  F-

  系統評分!最低劣等!甚至低於最低的F級!祠堂里響起一片壓抑的、絕望的嘆息。雜靈根本就意味著修煉艱難,前途渺茫。而五寸的長度,更是廢柴中的廢柴!在靈氣充裕的上古或許還能掙扎一下,在這靈氣枯竭、資源匱乏的末法時代,幾乎等同於絕路!是廢物中的廢物!

  「噗——」

  屏風後,蘇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靈魂連結中傳來她瞬間崩潰的、如同山崖崩塌般的絕望,以及靈魂烙印被劇烈衝擊引發的、讓所有連結者都同時感到小腹一痛的恐怖感覺。

  抱著嬰兒的族嬸手一抖,差點將襁褓掉落在地,臉上血色盡褪。

  顧伯山猛地閉上眼,牙關緊咬,腮幫肌肉劇烈抽搐,按在膝蓋上的拳頭捏得指節爆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的靈石地板上。

  顧棠按在「拘束器」上的手猛地一松,法印潰散!她身體劇烈一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粗布衣襟,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跟著熄滅了。

  角落裡,一個一直強撐著的老嫗,喉嚨里發出「咯咯」幾聲怪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她最後一點指望,沒了。

  顧長風握著「鑒靈尺」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尺身上那幾點微弱雜光,那五道灰敗的短線,還有那個刺眼到極致的「F-」符號,渾濁的老眼中最後一點強撐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荒謬感席捲了整個顧家。雜靈五寸,F-這就是顧家用全族血淚和屈辱換來的「希望」?全族的抵押,靈魂KPI的捆綁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荒誕的、絕望的玩笑!

  這簡直是命運最惡毒的嘲弄!

  「咔噠!」

  牆角那台利息計算器,冰冷地跳到了下一個刻度。

  司馬靈根貸倒計時:28天。

  冰冷的聲音像最後的喪鐘。

  祠堂里,靜得出奇。只有襁褓中那個小小的嬰兒,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啼哭。如此微弱,如此無助,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即將凋零的落葉。

  顧厭呆呆地看著靈石板上那個被「F-」標記的小弟弟,看著爺爺瞬間佝僂得如同枯木的背影,看著父親滴血的拳頭,看著姑姑嘴角刺目的血跡和死灰的眼神,巨大的恐懼和茫然淹沒了他。弟弟是廢物?那姑姑肚子裡的「瘤子」還要放進自己肚子裡嗎?那個會讓人「爆體而亡」的東西?

  就在這時,祠堂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帶著金屬摩擦冰冷質感的腳步聲!腳步聲如同鼓點,敲擊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也敲擊在每一個顧家人絕望的心頭!

  討債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