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條戰線
夜幕，將整個江城死死地壓在下面。
兩條無形的戰線，以市局二大隊的辦公室為中心，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
試圖將那個名叫「張啟航」的人，從黑暗中徹底鎖死。
第一條戰線，指向物證。
物證的終點，是技術科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彈道分析室。
技術科長老張，親自坐鎮在巨大的比對顯微鏡前。
他那雙看了一輩子痕跡的老花眼，此刻正透過鏡片，一眨不眨地，審視著兩個不同的世界。
左邊的目鏡里，是那枚從鋼鐵廠死者李衛國頭顱中取出的、已經變形的彈頭。
右邊的目鏡里，則是剛剛從張啟航家門口那枚彈殼中，復原出的、另一枚作為樣本的子彈。
「膛線，七條，右旋，纏距240毫米。」老張的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里響起。
「初步判斷，兩枚子彈，均由同一把五四式手槍擊發。現在，進行最終的痕跡比對。」
他緩緩地轉動著顯微鏡的旋鈕，試圖將兩枚彈頭上，那些由槍管膛線留下的、如同人類指紋般獨一無二的劃痕，進行重疊。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眼力的工作，任何一絲微小的震動，都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實驗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張那壓抑著的、沉重的呼吸聲。
而在另一條戰線上，氣氛同樣凝重。
三組的偵查員們，沒有回家，而是在高建軍的親自帶領下，連夜撲向了早已被查封的、紅星鋼鐵廠的檔案室。
那個退休老會計的證詞，打開了一扇通往九十年代初國企改革亂象的、塵封的大門。
但要找到那本傳說中的「黑帳本」，他們必須從堆積如山的、早已被遺忘的故紙堆里，找到與那幾筆「特殊生意」相關的蛛絲馬跡。
「九零年到九三年，所有與南方客商的貿易往來記錄，一份都不能放過！」高建軍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里迴蕩，驚起一片灰塵。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也極其艱難的工作。
大部分檔案，因為保管不善，早已受潮發霉，字跡模糊。
刑警們戴著口罩和手套，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櫃之間，艱難地翻找著，紙張的碎屑在他們的頭頂飛舞。
高建軍的菸癮犯了，但他忍住了，只是煩躁地用手搓著臉，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市局，二大隊辦公室。
這裡，是整個戰役的指揮中心。
李浩和陳岩沒有去任何一個現場。
他們正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試圖從現有的、破碎的線索中，拼湊出那個名叫「張啟航」的、戰鬥英雄的真實面目。
「他為什麼要辭職？」李浩用紅色的記號筆，在「主動辭職」這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以他的資歷和戰功，在鋼鐵廠保衛科，就算干不到退休，至少也能混個一官半職。」
「三個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不惜放棄這個鐵飯碗，也要離開？」
「也許，是那本帳本。」陳岩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鋼鐵廠這幾年效益不好，瀕臨破產。」
「廠里的領導班子，換了一茬又一茬。」
「有沒有可能，是某個新上任的領導，在清查舊帳時，無意中，發現了那本『黑帳本』的存在？」
李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是說……」
「對。」陳岩點了點頭，「張啟航，作為當年那本帳本的『守護者』，他很可能就是第一個，察覺到危險的人。」
「他所謂的『主動辭職』，根本不是辭職，而是畏罪潛逃！」
「而死者李衛國，」李浩的思維，在陳岩的引導下，瞬間通透。
「他作為保衛科的老人，很可能也被新領導安排，參與了這次『清查舊帳』的行動。」
「他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那本帳本，或者，至少是發現了與張啟航有關的、致命的線索。」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李浩看著白板上那張冰冷的現場照片。
「張啟航，這個昔日的戰鬥英雄，穿著一身高檔的西服，戴著那塊象徵著榮譽的軍功紀念表，找到了自己曾經的戰友。」
「他不是去搶劫，他是去『滅口』，去『清除』。」
「他要拿回那本足以毀滅他的帳本。而李衛國，那個可能還把他當成『英雄』和『戰友』的老兵。」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與他發生了搏鬥，並用自己的生命，從他的手腕上，扯下了那枚致命的秒針。」
一個完美的、充滿了背叛與陰謀的邏輯閉環，形成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兩部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建軍一把抓起左手的電話，而陳岩，則接起了右手邊的那一部。
「高隊！」電話那頭，是三組組長激動的發顫的聲音。
「找到了！我們在九二年的出差報銷單的夾層里，找到了那本帳本的……複印件！」
「什麼？！」
「老會計說，他當年留了個心眼，偷偷複印了一份，藏了起來！裡面的帳目……觸目驚心！」
「牽扯到了當年廠里的一大批領導，還有幾個……已經調到市裡的老領導！」
而在另一邊，陳岩的表情，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老陳，」電話那頭，是技術科長老張一錘定音的、冰冷的聲音，「彈道比對結果出來了。」
「百分之百，吻合。」
「從張啟航家門口找到的彈殼，和打死李衛國的那顆子彈，來自同一把槍。」
兩條戰線，在這一刻，完美地匯合！
高建軍和陳岩放下電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同實質的、瘋狂燃燒的殺意。
「立刻申請A級通緝令！」高建軍對著辦公室外嘶吼，「目標，張啟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跑不遠。」李浩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對於一個他這樣的偵察兵來說，情報就是生命，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他應該還在江城。」
……
兩條無形的戰線，以市局二大隊的辦公室為中心，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
試圖將那個名叫「張啟航」的人，從黑暗中徹底鎖死。
第一條戰線，指向物證。
物證的終點，是技術科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彈道分析室。
技術科長老張，親自坐鎮在巨大的比對顯微鏡前。
他那雙看了一輩子痕跡的老花眼，此刻正透過鏡片，一眨不眨地，審視著兩個不同的世界。
左邊的目鏡里，是那枚從鋼鐵廠死者李衛國頭顱中取出的、已經變形的彈頭。
右邊的目鏡里，則是剛剛從張啟航家門口那枚彈殼中，復原出的、另一枚作為樣本的子彈。
「膛線，七條，右旋，纏距240毫米。」老張的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里響起。
「初步判斷，兩枚子彈，均由同一把五四式手槍擊發。現在，進行最終的痕跡比對。」
他緩緩地轉動著顯微鏡的旋鈕，試圖將兩枚彈頭上，那些由槍管膛線留下的、如同人類指紋般獨一無二的劃痕，進行重疊。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眼力的工作，任何一絲微小的震動，都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實驗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張那壓抑著的、沉重的呼吸聲。
而在另一條戰線上，氣氛同樣凝重。
三組的偵查員們，沒有回家，而是在高建軍的親自帶領下，連夜撲向了早已被查封的、紅星鋼鐵廠的檔案室。
那個退休老會計的證詞，打開了一扇通往九十年代初國企改革亂象的、塵封的大門。
但要找到那本傳說中的「黑帳本」，他們必須從堆積如山的、早已被遺忘的故紙堆里，找到與那幾筆「特殊生意」相關的蛛絲馬跡。
「九零年到九三年，所有與南方客商的貿易往來記錄，一份都不能放過！」高建軍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里迴蕩，驚起一片灰塵。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也極其艱難的工作。
大部分檔案，因為保管不善，早已受潮發霉，字跡模糊。
刑警們戴著口罩和手套，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櫃之間，艱難地翻找著，紙張的碎屑在他們的頭頂飛舞。
高建軍的菸癮犯了，但他忍住了，只是煩躁地用手搓著臉，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市局，二大隊辦公室。
這裡，是整個戰役的指揮中心。
李浩和陳岩沒有去任何一個現場。
他們正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試圖從現有的、破碎的線索中，拼湊出那個名叫「張啟航」的、戰鬥英雄的真實面目。
「他為什麼要辭職？」李浩用紅色的記號筆，在「主動辭職」這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以他的資歷和戰功，在鋼鐵廠保衛科，就算干不到退休，至少也能混個一官半職。」
「三個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不惜放棄這個鐵飯碗，也要離開？」
「也許，是那本帳本。」陳岩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鋼鐵廠這幾年效益不好，瀕臨破產。」
「廠里的領導班子，換了一茬又一茬。」
「有沒有可能，是某個新上任的領導，在清查舊帳時，無意中，發現了那本『黑帳本』的存在？」
李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是說……」
「對。」陳岩點了點頭，「張啟航，作為當年那本帳本的『守護者』，他很可能就是第一個，察覺到危險的人。」
「他所謂的『主動辭職』，根本不是辭職，而是畏罪潛逃！」
「而死者李衛國，」李浩的思維，在陳岩的引導下，瞬間通透。
「他作為保衛科的老人，很可能也被新領導安排，參與了這次『清查舊帳』的行動。」
「他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那本帳本，或者，至少是發現了與張啟航有關的、致命的線索。」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李浩看著白板上那張冰冷的現場照片。
「張啟航，這個昔日的戰鬥英雄，穿著一身高檔的西服，戴著那塊象徵著榮譽的軍功紀念表，找到了自己曾經的戰友。」
「他不是去搶劫，他是去『滅口』，去『清除』。」
「他要拿回那本足以毀滅他的帳本。而李衛國，那個可能還把他當成『英雄』和『戰友』的老兵。」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與他發生了搏鬥，並用自己的生命，從他的手腕上，扯下了那枚致命的秒針。」
一個完美的、充滿了背叛與陰謀的邏輯閉環，形成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兩部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建軍一把抓起左手的電話，而陳岩，則接起了右手邊的那一部。
「高隊！」電話那頭，是三組組長激動的發顫的聲音。
「找到了！我們在九二年的出差報銷單的夾層里，找到了那本帳本的……複印件！」
「什麼？！」
「老會計說，他當年留了個心眼，偷偷複印了一份，藏了起來！裡面的帳目……觸目驚心！」
「牽扯到了當年廠里的一大批領導，還有幾個……已經調到市裡的老領導！」
而在另一邊，陳岩的表情，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老陳，」電話那頭，是技術科長老張一錘定音的、冰冷的聲音，「彈道比對結果出來了。」
「百分之百，吻合。」
「從張啟航家門口找到的彈殼，和打死李衛國的那顆子彈，來自同一把槍。」
兩條戰線，在這一刻，完美地匯合！
高建軍和陳岩放下電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同實質的、瘋狂燃燒的殺意。
「立刻申請A級通緝令！」高建軍對著辦公室外嘶吼，「目標，張啟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跑不遠。」李浩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對於一個他這樣的偵察兵來說，情報就是生命，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他應該還在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