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秒針
李浩將那枚用鑷子夾著的、沾染了暗紅色血跡的秒針，呈現在了陳岩和高建軍的面前。
它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顯得如此微小，如此不起眼，與這間辦公室里充斥的暴力和死亡氣息格格不入。
在它旁邊，是散落一地的、關於保險柜型號和廠區建築圖紙的分析報告，兩者的體量形成了荒謬而強烈的對比。
「一枚秒針？」高建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剛剛下達完一連串雷霆萬鈞的命令，整個人的思維還處在「大範圍排查」、「犯罪團伙側寫」的宏觀層面。
對於這樣一個微觀的細節，他本能地感到了幾分不耐。
「現場這麼亂，搏鬥中，手錶被打破了，掉了個零件，這能說明什麼？別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浪費時間！」
「不，這不正常。」李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在喧囂的現場顯得異常冷靜，瞬間讓周圍的嘈雜都安靜了幾分。
「高隊，這恰恰是整個現場，最不正常的地方。」
他走到屍體旁，戴上手套，指著死者李衛國那隻依舊緊緊攥著的、尚未完全僵硬的右手。
「法醫學上，有一種現象叫『屍體痙攣』，也叫『猝死握』。」李浩的語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法醫，在進行現場教學。
「它通常發生在死亡前的瞬間，死者因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憤怒或者恐懼，導致神經系統高度緊張，肌肉產生了非自主的、極度強烈的收縮。」
「這種緊握，是任何事後的人為力量都無法模仿的。法醫來之後，恐怕要切開肌肉組織，才能掰開他的手。」
他頓了頓，將那枚秒針舉到了高建軍的眼前：「他手裡，一定握著什麼東西。」
「或者說，他想告訴我們，他手裡，曾經握著什麼東西。」
「而這枚秒針，可能就是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留給我們的、唯一的遺言！」
陳岩的心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李浩的意圖。
他快步走到屍體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試圖掰開李衛國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然而，確實如李浩所說。
那隻手攥得太緊了，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紋絲不動。
「高隊，師父，」李浩繼續說道，「一個計劃如此周密的專業犯罪團伙，他們追求的必然是效率和零失誤。」
「在他們的劇本里，應該是悄無聲息地進入，用槍迅速控制住兩個值班人員，然後迅速作業，帶走保險柜，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但是，這枚秒針的出現，證明他們的計劃，在最關鍵的環節，被打亂了。」李浩的思維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細節串聯成線。
「現場發生了搏鬥，雖然可能很短暫，但足以讓死者，從其中一名兇手的身上，用盡全身力氣，扯下了一樣東西，他的手錶。」
「而這枚秒針，就是那塊手錶上，唯一倖存的、被死者攥在手心裡的『身份證明』！」
高建軍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傳統的、大開大合的偵查思路限制住了。
當李浩將這個邏輯鏈條，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時，他心中的那堵牆，開始出現了裂縫。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對方的思維方式，總能精準地切開那些被他們忽略的、最核心的要害。
「你的意思是……」
「我們必須立刻找到那塊手錶！」李浩的回答斬釘截鐵，「兇手在慌亂中，手錶被扯掉，他不可能有時間在現場仔細尋找。」
「他只會選擇最快的方式，將手錶連同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一起處理掉。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怎麼找？」
「兩個方向。」李浩伸出兩根手指，思路清晰無比。
「第一，立刻派人去李衛國的家，但不要驚動他的家人，先從側面，比如他最好的朋友或者同事那裡了解，他平時戴的是什麼牌子的手錶，有沒有丟失。」
「這能幫助我們百分之百確定，這枚秒針，到底是不是屬於死者本人。」
「如果不是，那它就成了指向兇手的鐵證。」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李浩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
「我們需要一個專家，一個能僅憑一枚秒針，就能判斷出手錶品牌、型號、甚至大致年份的專家。」
「我們需要知道，我們的對手，戴的是一塊什麼樣的表。」
「一塊價值幾十塊的『上海』，和一塊價值幾千塊的『勞力士』，指向的嫌疑人範圍，是完全不同的。」
「專家？」高建軍的眉頭緊鎖，「這種人，我們去哪裡找？」
「江城鐘錶廠。」陳岩在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裡，有幾個修了一輩子表的老傢伙，跟我打了半輩子交道。」
「他們閉著眼睛，光用手摸，都能分清『上海』和『海鷗』的區別。」
高建軍看著自己這位老搭檔，又看了看那個眼神里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年輕人。
最終，他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他一拍大腿，「就按你們說的辦！」
「老陳，你和李浩，現在就去鐘錶廠！我留在這裡，坐鎮指揮。」
「我倒要看看，一枚小小的秒針，到底能給咱們捅出個多大的天來！」
就在陳岩和李浩準備離開時，剛剛對屍體進行完初步檢查的林曦，突然站起身，叫住了他們。
「等等。」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磁鐵，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一直沉默地在屍體旁工作，此刻，她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卻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屬於專業人士的興奮。
她走到李浩面前，將一個用無菌棉簽採集的樣本，放進了證物袋裡。
「你說得沒錯。」她看著李浩，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死者的指甲縫裡，確實有發現。」
她舉起那個證物袋，裡面，是一根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
深藍色的毛料纖維。
「它不屬於死者，也不屬於這間辦公室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纖維很新，材質是高檔的精紡羊毛，通常只用於製作高檔的西服或大衣。」
林曦的語氣，在陳述一個冰冷的科學事實。
「他，確實來過。而且，還留下了一些罪證。」
……
它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顯得如此微小，如此不起眼，與這間辦公室里充斥的暴力和死亡氣息格格不入。
在它旁邊，是散落一地的、關於保險柜型號和廠區建築圖紙的分析報告，兩者的體量形成了荒謬而強烈的對比。
「一枚秒針？」高建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剛剛下達完一連串雷霆萬鈞的命令，整個人的思維還處在「大範圍排查」、「犯罪團伙側寫」的宏觀層面。
對於這樣一個微觀的細節，他本能地感到了幾分不耐。
「現場這麼亂，搏鬥中，手錶被打破了，掉了個零件，這能說明什麼？別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浪費時間！」
「不，這不正常。」李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在喧囂的現場顯得異常冷靜，瞬間讓周圍的嘈雜都安靜了幾分。
「高隊，這恰恰是整個現場，最不正常的地方。」
他走到屍體旁，戴上手套，指著死者李衛國那隻依舊緊緊攥著的、尚未完全僵硬的右手。
「法醫學上，有一種現象叫『屍體痙攣』，也叫『猝死握』。」李浩的語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法醫，在進行現場教學。
「它通常發生在死亡前的瞬間，死者因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憤怒或者恐懼，導致神經系統高度緊張，肌肉產生了非自主的、極度強烈的收縮。」
「這種緊握，是任何事後的人為力量都無法模仿的。法醫來之後，恐怕要切開肌肉組織，才能掰開他的手。」
他頓了頓，將那枚秒針舉到了高建軍的眼前：「他手裡，一定握著什麼東西。」
「或者說，他想告訴我們，他手裡，曾經握著什麼東西。」
「而這枚秒針，可能就是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留給我們的、唯一的遺言！」
陳岩的心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李浩的意圖。
他快步走到屍體旁，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試圖掰開李衛國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然而，確實如李浩所說。
那隻手攥得太緊了，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紋絲不動。
「高隊，師父，」李浩繼續說道，「一個計劃如此周密的專業犯罪團伙，他們追求的必然是效率和零失誤。」
「在他們的劇本里，應該是悄無聲息地進入，用槍迅速控制住兩個值班人員，然後迅速作業，帶走保險柜，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但是，這枚秒針的出現，證明他們的計劃，在最關鍵的環節，被打亂了。」李浩的思維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細節串聯成線。
「現場發生了搏鬥，雖然可能很短暫，但足以讓死者，從其中一名兇手的身上，用盡全身力氣，扯下了一樣東西，他的手錶。」
「而這枚秒針，就是那塊手錶上，唯一倖存的、被死者攥在手心裡的『身份證明』！」
高建軍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傳統的、大開大合的偵查思路限制住了。
當李浩將這個邏輯鏈條，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時，他心中的那堵牆，開始出現了裂縫。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對方的思維方式，總能精準地切開那些被他們忽略的、最核心的要害。
「你的意思是……」
「我們必須立刻找到那塊手錶！」李浩的回答斬釘截鐵，「兇手在慌亂中，手錶被扯掉，他不可能有時間在現場仔細尋找。」
「他只會選擇最快的方式，將手錶連同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一起處理掉。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怎麼找？」
「兩個方向。」李浩伸出兩根手指，思路清晰無比。
「第一，立刻派人去李衛國的家，但不要驚動他的家人，先從側面，比如他最好的朋友或者同事那裡了解，他平時戴的是什麼牌子的手錶，有沒有丟失。」
「這能幫助我們百分之百確定，這枚秒針，到底是不是屬於死者本人。」
「如果不是，那它就成了指向兇手的鐵證。」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李浩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
「我們需要一個專家，一個能僅憑一枚秒針，就能判斷出手錶品牌、型號、甚至大致年份的專家。」
「我們需要知道，我們的對手，戴的是一塊什麼樣的表。」
「一塊價值幾十塊的『上海』，和一塊價值幾千塊的『勞力士』，指向的嫌疑人範圍，是完全不同的。」
「專家？」高建軍的眉頭緊鎖，「這種人，我們去哪裡找？」
「江城鐘錶廠。」陳岩在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裡，有幾個修了一輩子表的老傢伙，跟我打了半輩子交道。」
「他們閉著眼睛，光用手摸，都能分清『上海』和『海鷗』的區別。」
高建軍看著自己這位老搭檔，又看了看那個眼神里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年輕人。
最終，他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他一拍大腿，「就按你們說的辦！」
「老陳，你和李浩，現在就去鐘錶廠！我留在這裡，坐鎮指揮。」
「我倒要看看，一枚小小的秒針，到底能給咱們捅出個多大的天來！」
就在陳岩和李浩準備離開時，剛剛對屍體進行完初步檢查的林曦，突然站起身，叫住了他們。
「等等。」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磁鐵，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一直沉默地在屍體旁工作，此刻，她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卻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屬於專業人士的興奮。
她走到李浩面前，將一個用無菌棉簽採集的樣本，放進了證物袋裡。
「你說得沒錯。」她看著李浩，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死者的指甲縫裡，確實有發現。」
她舉起那個證物袋，裡面，是一根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
深藍色的毛料纖維。
「它不屬於死者，也不屬於這間辦公室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纖維很新，材質是高檔的精紡羊毛，通常只用於製作高檔的西服或大衣。」
林曦的語氣，在陳述一個冰冷的科學事實。
「他，確實來過。而且，還留下了一些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