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靜心庵
南下的綠皮火車，在無盡的鐵軌上緩慢滑行。
車廂里充滿了汗水、泡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獨屬於那個年代的氣味。
李浩靠在冰冷的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的農田與村莊，內心卻比窗外的景色更加荒蕪。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離開江城。
不是去旅遊，也不是去出差。
是去尋找一個幽靈，一個可能早已死去三年的、孤獨的靈魂。
他的身邊，坐著他的師父，那個為了他一個看似荒誕的推測，賭上了自己三十年警徽榮譽的老刑警。
陳岩一夜未眠。
他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始終凝視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在想什麼，李浩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正籠罩著這個小小的隔間。
他們是孤軍，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火車在第三天清晨，緩緩駛入了雲州這座位於南方的、風景秀麗的旅遊城市。
與江城的厚重和工業感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濕潤而溫暖，充滿了植物和水汽的味道。
街道兩旁，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闊葉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們沒有驚動當地警方，只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
簡單的洗漱後，兩人便搭上了一輛前往城郊雲山的、破舊的中巴車。
中巴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前行，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蔥鬱的竹海。
山風穿過車窗，吹散了兩人一身的疲憊，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凝重。
「小子，你確定是這裡？」陳岩看著窗外那越來越荒涼的景色，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研究生，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我確定。」李浩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看著那片在風中搖曳的竹海，輕聲說道，「師父，對於一個內心充滿了恐懼，想要徹底躲避塵世的人來說，這裡，不是荒涼，是天堂。」
中巴車在半山腰的一個岔路口停下。
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通往靜心庵的，是一條用青石板鋪就的、蜿蜒的山路。
路的兩旁，是高聳入雲的竹林，陽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線，從竹葉的縫隙中刺下。
山路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腳下踩著落葉發出的「沙沙」聲。
走了近一個小時，一座隱藏在竹林深處的、古樸的尼姑庵，才終於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庵不大，青瓦灰牆，牆角爬滿了青苔，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庵門口，有兩棵巨大的、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銀杏樹。
這裡，就是靜心庵。
一個正在掃地的、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輕尼姑，看到兩個塵僕僕的陌生男人，停下了手中的掃帚，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兩位施主，佛門清淨地，還請留步。」
陳岩剛要亮明身份，卻被李浩攔住了。
李浩走上前，學著對方的樣子，同樣雙手合十，微微還了一禮。
「師父，我們不是來上香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我們是來找一個故人。她叫蘇晴。三年前，她來過這裡。」
年輕尼姑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施主認錯人了，本庵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弟子。」
這個回答，在李浩的預料之中。
對於一個決心要從世界上「消失」的人來說，名字，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捨棄的符號。
「那……這支花，您認識嗎？」李浩沒有再跟她爭辯，。
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彩色的、列印著藍色康乃馨的照片。
年輕尼姑在看到那朵花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那雙本已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一種被塵封了三年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懼，被瞬間激活的、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她，就是蘇晴。
陳岩的心，在那一刻，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靜心庵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禪房裡，已經削髮為尼、法號「靜心」的蘇晴，為他們講述了那個被她埋藏了三年的、地獄般的秘密。
她確實，是被那個神秘的「先生」所吸引。
他英俊，博學，富有，對藝術和心理學有著極高的見解。
對於一個還在象牙塔里、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心理學研究生來說，他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成了他的專屬心理顧問，也成了他的情人。
一開始，一切都像夢一樣美好。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由甜言蜜語和精神控制編織而成的牢籠。
「他……不是人，是魔鬼。」蘇晴的聲音都在發抖，即使隔了三年，那份恐懼依然深入骨髓。
「他會跟我探討最高深的哲學，也會在深夜，逼著我看一些……一些極其殘忍的、記錄著他『作品』的錄像帶。」
「他說，那才是真正的美學。他說，生命，只有在凋零的瞬間，才能達到永恆。」
「我害怕，我想逃跑。但他，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心思。」
「他會用最溫柔的語氣，對我說出最殘忍的話。」
「他說，如果我敢離開他，他就會把我，也變成他的一件『收藏品』。」
「直到，林曉芸的出現。」蘇晴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在林曉芸失蹤的第二天，蘇晴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心理學知識，偽裝成一個已經被徹底馴服的、最忠誠的信徒，騙取了葉知秋的信任。
帶著那支代表著「死亡簽名」的藍色康乃馨，逃離了那座地獄般的飯店。
「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除了大學和飯店，他還會去哪裡？」李浩追問道。
「有。」蘇晴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有一個地方，他從不讓任何人靠近。他說，那是他真正的『畫室』。」
「在哪裡？」
「我不知道具體地址。」蘇晴搖了搖頭，「他只帶我去過一次，我的眼睛被蒙住了。」
「但我記得……我記得車開了很久，下了國道，走了一段很顛簸的土路。」
「我還記得，那裡的空氣中，有一種……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
車廂里充滿了汗水、泡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獨屬於那個年代的氣味。
李浩靠在冰冷的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的農田與村莊，內心卻比窗外的景色更加荒蕪。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離開江城。
不是去旅遊，也不是去出差。
是去尋找一個幽靈，一個可能早已死去三年的、孤獨的靈魂。
他的身邊，坐著他的師父，那個為了他一個看似荒誕的推測，賭上了自己三十年警徽榮譽的老刑警。
陳岩一夜未眠。
他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始終凝視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在想什麼，李浩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正籠罩著這個小小的隔間。
他們是孤軍，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火車在第三天清晨，緩緩駛入了雲州這座位於南方的、風景秀麗的旅遊城市。
與江城的厚重和工業感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濕潤而溫暖，充滿了植物和水汽的味道。
街道兩旁，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闊葉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們沒有驚動當地警方，只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
簡單的洗漱後，兩人便搭上了一輛前往城郊雲山的、破舊的中巴車。
中巴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前行，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蔥鬱的竹海。
山風穿過車窗，吹散了兩人一身的疲憊，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凝重。
「小子，你確定是這裡？」陳岩看著窗外那越來越荒涼的景色，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研究生，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我確定。」李浩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看著那片在風中搖曳的竹海，輕聲說道，「師父，對於一個內心充滿了恐懼，想要徹底躲避塵世的人來說，這裡，不是荒涼，是天堂。」
中巴車在半山腰的一個岔路口停下。
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通往靜心庵的，是一條用青石板鋪就的、蜿蜒的山路。
路的兩旁，是高聳入雲的竹林，陽光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線，從竹葉的縫隙中刺下。
山路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腳下踩著落葉發出的「沙沙」聲。
走了近一個小時，一座隱藏在竹林深處的、古樸的尼姑庵，才終於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庵不大，青瓦灰牆，牆角爬滿了青苔，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庵門口，有兩棵巨大的、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銀杏樹。
這裡，就是靜心庵。
一個正在掃地的、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輕尼姑，看到兩個塵僕僕的陌生男人，停下了手中的掃帚，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兩位施主，佛門清淨地，還請留步。」
陳岩剛要亮明身份，卻被李浩攔住了。
李浩走上前，學著對方的樣子，同樣雙手合十，微微還了一禮。
「師父，我們不是來上香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我們是來找一個故人。她叫蘇晴。三年前，她來過這裡。」
年輕尼姑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施主認錯人了，本庵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弟子。」
這個回答，在李浩的預料之中。
對於一個決心要從世界上「消失」的人來說，名字，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捨棄的符號。
「那……這支花，您認識嗎？」李浩沒有再跟她爭辯，。
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彩色的、列印著藍色康乃馨的照片。
年輕尼姑在看到那朵花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那雙本已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一種被塵封了三年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懼，被瞬間激活的、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她，就是蘇晴。
陳岩的心，在那一刻，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靜心庵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禪房裡，已經削髮為尼、法號「靜心」的蘇晴，為他們講述了那個被她埋藏了三年的、地獄般的秘密。
她確實，是被那個神秘的「先生」所吸引。
他英俊，博學，富有，對藝術和心理學有著極高的見解。
對於一個還在象牙塔里、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心理學研究生來說，他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成了他的專屬心理顧問，也成了他的情人。
一開始，一切都像夢一樣美好。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由甜言蜜語和精神控制編織而成的牢籠。
「他……不是人，是魔鬼。」蘇晴的聲音都在發抖，即使隔了三年，那份恐懼依然深入骨髓。
「他會跟我探討最高深的哲學，也會在深夜，逼著我看一些……一些極其殘忍的、記錄著他『作品』的錄像帶。」
「他說，那才是真正的美學。他說，生命，只有在凋零的瞬間，才能達到永恆。」
「我害怕，我想逃跑。但他，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心思。」
「他會用最溫柔的語氣，對我說出最殘忍的話。」
「他說，如果我敢離開他，他就會把我，也變成他的一件『收藏品』。」
「直到，林曉芸的出現。」蘇晴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在林曉芸失蹤的第二天，蘇晴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心理學知識，偽裝成一個已經被徹底馴服的、最忠誠的信徒，騙取了葉知秋的信任。
帶著那支代表著「死亡簽名」的藍色康乃馨，逃離了那座地獄般的飯店。
「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除了大學和飯店，他還會去哪裡？」李浩追問道。
「有。」蘇晴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有一個地方，他從不讓任何人靠近。他說，那是他真正的『畫室』。」
「在哪裡？」
「我不知道具體地址。」蘇晴搖了搖頭，「他只帶我去過一次，我的眼睛被蒙住了。」
「但我記得……我記得車開了很久，下了國道，走了一段很顛簸的土路。」
「我還記得，那裡的空氣中，有一種……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