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魔鬼的畫室（一）
她努力回憶著，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混雜著松油、顏料和……和福馬林的味道。」
禪房裡，空氣寂靜得能聽到窗外竹葉被風拂過的「沙沙」聲。
蘇晴，或者說，現在的「靜心」師傅，在講述完那個被她埋藏了三年的秘密後，便垂下眼帘，雙手合十，仿佛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那句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描述——
「混雜著松油、顏料和福馬林的味道」。
像一片陰雲，籠罩在了陳岩和李浩的心頭。
他們沒有再多做打擾。
對著蘇晴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帶著這個沉重得足以壓垮靈魂的線索，離開了那座與世隔絕的尼姑庵。
返回江城的綠皮火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他們找到了倖存者，也得到了最關鍵的線索。但這個線索，卻像一塊滾燙的山芋，讓他們無從下手。
「我們怎麼說？」陳岩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聲音嘶啞。
「我們總不能回去告訴宋哲，我們找到了一個三年前失蹤的尼姑，然後她告訴我們，那個大學教授有一個藏在郊外的、充滿了福馬林味道的殺人畫室吧？」
「當然不能。」李浩搖了搖頭，「我們甚至不能提我們找到了蘇晴。」
「她好不容易才從地獄裡逃出來，我們不能再把她拉回去。」
「那我們怎麼解釋這個『畫室』的來源？」
「我們不需要解釋。」李浩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我們需要讓一份『官方的證據』，替我們『發現』它。」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困惑的師父，一字一頓地說道：「師父，我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申請重新調閱三年前，葉知秋在第四精神病院的所有診療記錄，包括他每一次心理疏導的全部原始筆記。」
陳岩的心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李浩的意圖。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
當他們再次踏上江城的土地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
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陽光明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李浩和陳岩他們帶回來的，是一場足以顛覆這座城市所有平靜的、來自地獄的風暴。
在市局的案情分析會上，他們將雲州之行的結果，進行了經過精心「包裝」的匯報。
他們只說，對蘇晴老家的走訪調查陷入了僵局，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所以，你們這次出去，是無功而返了？」支隊長宋哲的臉色很難看。
「不，恰恰相反。」李浩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次的失敗，讓我們確認了一件事，蘇晴的失蹤，與她的家庭沒有任何關係。」
「那麼，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她的失蹤，與她最後接觸的那個『病人』，葉知秋，有直接關係。」
「我們有理由相信，葉知秋在三年前的心理疏導中，一定透露了某些關鍵信息，這些信息被當時作為實習生的蘇晴捕捉到，並最終導致了她的失蹤。」
李浩的聲音，在壓抑的會議室里，顯得異常清晰，「所以，我們請求，立刻重新調閱葉知秋在第四精神病院的所有原始診療檔案，特別是當時負責記錄的實習生蘇晴的全部筆記。」
「我們必須知道，在那間診療室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程序合法，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宋哲雖然覺得這個思路有些異想天開，但在「追查吳志明餘罪」和「調查關聯人蘇晴失蹤」這兩個無法反駁的理由面前，他最終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
當天下午，在第四精神病院那間充滿了陳年霉味的檔案室里，李浩和陳岩終於拿到了那個被塵封了三年的、記錄著葉知秋所有秘密的檔案袋。
檔案袋裡，除了張教授的診療記錄，還有十幾本蘇晴當時做的、密密麻麻的觀察筆記。
李浩的手，有些顫抖地，翻開了第一本筆記。
「……病人（葉知秋）表現出極高的智商和邏輯自洽能力，他所描述的『焦慮』，缺乏真實的情感內核，更像是一次完美的學術表演……」
「……在第三次催眠導入時，病人情緒出現輕微波動，首次提到『作品』一詞，並將其與『永恆的美』相關聯……」
當李浩翻到第四本筆記，也就是蘇晴失蹤前做的最後一本筆記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筆記的最後一頁，蘇晴用一種極其潦草、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筆跡，記錄下了一段葉知秋在深度催眠狀態下的夢囈。
「……我的畫室……需要絕對的安靜……不能有任何人打擾……那裡有松樹的味道，很乾淨……」
「我的『作品』，需要最純粹的環境……它們不能腐朽，不能沾染塵埃……只有福馬林，才能讓它們……永恆……」
松樹的味道。
福馬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份來自官方檔案的「鐵證」，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李浩將那本筆記重重地合上，抬起頭，看著同樣被這段文字驚得說不出話來的陳岩和高建軍。
「現在，我們要去找那個畫室了。」
指揮中心裡，當這份來自精神病院的、無可辯駁的證據，被放在巨大的白板上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李浩走到巨大的江城市郊區植被分布圖前，將那份從國土局調來的、廢棄工廠的名單，與地圖進行比對。
很快，三十幾個紅點，只剩下了最後三個。
「第一，城東廢棄造紙廠，周圍是楊樹林，排除。」
「第二，城北廢棄水泥廠，周圍是荒山，排除。」
李浩的手指，最終，點在了最後一個名字上。
「只有這個地方，被一片巨大的、國營的黑松林所包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名字上。
——城郊，黑松林，廢棄的國營第三紡織廠。
「那是一種……混雜著松油、顏料和……和福馬林的味道。」
禪房裡，空氣寂靜得能聽到窗外竹葉被風拂過的「沙沙」聲。
蘇晴，或者說，現在的「靜心」師傅，在講述完那個被她埋藏了三年的秘密後，便垂下眼帘，雙手合十，仿佛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那句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描述——
「混雜著松油、顏料和福馬林的味道」。
像一片陰雲，籠罩在了陳岩和李浩的心頭。
他們沒有再多做打擾。
對著蘇晴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帶著這個沉重得足以壓垮靈魂的線索，離開了那座與世隔絕的尼姑庵。
返回江城的綠皮火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他們找到了倖存者，也得到了最關鍵的線索。但這個線索，卻像一塊滾燙的山芋，讓他們無從下手。
「我們怎麼說？」陳岩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聲音嘶啞。
「我們總不能回去告訴宋哲，我們找到了一個三年前失蹤的尼姑，然後她告訴我們，那個大學教授有一個藏在郊外的、充滿了福馬林味道的殺人畫室吧？」
「當然不能。」李浩搖了搖頭，「我們甚至不能提我們找到了蘇晴。」
「她好不容易才從地獄裡逃出來，我們不能再把她拉回去。」
「那我們怎麼解釋這個『畫室』的來源？」
「我們不需要解釋。」李浩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我們需要讓一份『官方的證據』，替我們『發現』它。」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困惑的師父，一字一頓地說道：「師父，我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申請重新調閱三年前，葉知秋在第四精神病院的所有診療記錄，包括他每一次心理疏導的全部原始筆記。」
陳岩的心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李浩的意圖。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
當他們再次踏上江城的土地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
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陽光明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李浩和陳岩他們帶回來的，是一場足以顛覆這座城市所有平靜的、來自地獄的風暴。
在市局的案情分析會上，他們將雲州之行的結果，進行了經過精心「包裝」的匯報。
他們只說，對蘇晴老家的走訪調查陷入了僵局，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所以，你們這次出去，是無功而返了？」支隊長宋哲的臉色很難看。
「不，恰恰相反。」李浩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次的失敗，讓我們確認了一件事，蘇晴的失蹤，與她的家庭沒有任何關係。」
「那麼，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她的失蹤，與她最後接觸的那個『病人』，葉知秋，有直接關係。」
「我們有理由相信，葉知秋在三年前的心理疏導中，一定透露了某些關鍵信息，這些信息被當時作為實習生的蘇晴捕捉到，並最終導致了她的失蹤。」
李浩的聲音，在壓抑的會議室里，顯得異常清晰，「所以，我們請求，立刻重新調閱葉知秋在第四精神病院的所有原始診療檔案，特別是當時負責記錄的實習生蘇晴的全部筆記。」
「我們必須知道，在那間診療室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程序合法，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宋哲雖然覺得這個思路有些異想天開，但在「追查吳志明餘罪」和「調查關聯人蘇晴失蹤」這兩個無法反駁的理由面前，他最終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
當天下午，在第四精神病院那間充滿了陳年霉味的檔案室里，李浩和陳岩終於拿到了那個被塵封了三年的、記錄著葉知秋所有秘密的檔案袋。
檔案袋裡，除了張教授的診療記錄，還有十幾本蘇晴當時做的、密密麻麻的觀察筆記。
李浩的手，有些顫抖地，翻開了第一本筆記。
「……病人（葉知秋）表現出極高的智商和邏輯自洽能力，他所描述的『焦慮』，缺乏真實的情感內核，更像是一次完美的學術表演……」
「……在第三次催眠導入時，病人情緒出現輕微波動，首次提到『作品』一詞，並將其與『永恆的美』相關聯……」
當李浩翻到第四本筆記，也就是蘇晴失蹤前做的最後一本筆記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筆記的最後一頁，蘇晴用一種極其潦草、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筆跡，記錄下了一段葉知秋在深度催眠狀態下的夢囈。
「……我的畫室……需要絕對的安靜……不能有任何人打擾……那裡有松樹的味道，很乾淨……」
「我的『作品』，需要最純粹的環境……它們不能腐朽，不能沾染塵埃……只有福馬林，才能讓它們……永恆……」
松樹的味道。
福馬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份來自官方檔案的「鐵證」，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李浩將那本筆記重重地合上，抬起頭，看著同樣被這段文字驚得說不出話來的陳岩和高建軍。
「現在，我們要去找那個畫室了。」
指揮中心裡，當這份來自精神病院的、無可辯駁的證據，被放在巨大的白板上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李浩走到巨大的江城市郊區植被分布圖前，將那份從國土局調來的、廢棄工廠的名單，與地圖進行比對。
很快，三十幾個紅點，只剩下了最後三個。
「第一，城東廢棄造紙廠，周圍是楊樹林，排除。」
「第二，城北廢棄水泥廠，周圍是荒山，排除。」
李浩的手指，最終，點在了最後一個名字上。
「只有這個地方，被一片巨大的、國營的黑松林所包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名字上。
——城郊，黑松林，廢棄的國營第三紡織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