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塵封的名字
檔案室里，那本薄薄的、泛黃的卷宗，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三年前的草率與漠視。
李浩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句「排除他殺可能，建議作離家出走處理」的結論，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一個老師，一個筆友。」陳岩的聲音在死寂的檔案室里響起。
他將李浩的推論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爍著屬於老獵人的精光。
「這幾個身份，很可能指向的，是同一個人。但我們怎麼找？」
這是一個最核心，也最艱難的問題。
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江城師範大學，早已物是人非。
當年的學生大多已經畢業，散落天涯。
想從一片早已冷卻的灰燼中，找到一個具體的、甚至可能從未使用過真實身份的「老師」，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們不能像三年前的那些人一樣，只問表面。」李浩合上卷宗，眼神堅定。
「我們必須回到原點，去尋找林曉芸真正的生活軌跡，去拼湊她失蹤前，那最後幾個月的精神世界。」
「原點？」
「對，她的宿舍。」李浩的回答斬釘截截鐵。
「她的室友。，她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兇手之外，最後一個見過活著的林曉芸的人。」
「她們的記憶，就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了江城市第一實驗小學的門口。
陳岩和李浩沒有穿警服，只是以便衣身份，在門衛室進行了登記。
他們的調查對象，是林曉芸當年的三名室友之一，如今在這所小學擔任語文老師的，趙倩。
在校長辦公室里，他們見到了這位二十五歲的年輕女教師。
趙倩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穿著樸素的連衣裙，臉上帶著幾分教師特有的溫和與書卷氣。
當她得知來訪者的身份和意圖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恐懼和一絲不願被提及的抗拒。
「警察同志……你們是說……曉芸的案子？」
趙倩的聲音有些發緊，「那不是……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學校當時說，她是自己走的……」
「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需要重新進行核實。」陳岩的語氣很溫和，儘量不給她施加壓力
「趙老師，你別緊張。我們只是想跟你聊聊，關於林曉芸，你還記得些什麼？」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變成了一場異常艱難的對話。
趙倩的記憶，似乎已經被時間沖刷得模糊不清。
她反覆強調的，都是一些與卷宗上記錄別無二致的、標籤化的印象。
「曉芸她……性格是有點內向，平時話不多，學習很刻苦。」
「我們關係……還行吧，就是普通同學。她不怎麼參加集體活動，總喜歡一個人待著。」
「失蹤前？沒什麼異常啊……跟平時一樣，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陳岩的眉頭越皺越深，他知道，這種防備式的、毫無營養的對話，再進行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一直沉默的李浩，突然開口了。
「趙老師，」他的聲音很輕，像一個正在進行心理疏導的朋友，而不是一個審問者。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回憶一件痛苦的往事，是很困難的。」
「特別是，當這件事可能還牽扯到一些……您不願意被外人知道的，屬於你們那個年紀的、小小的秘密。」
趙倩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李浩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操場上，孩子們正在陽光下嬉戲。
「我大學的時候，宿舍里也有一個家境不太好的同學。」李浩的語氣，像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很要強，也很自卑。他會羨慕我們用最新的隨身聽，羨慕我們能去校門口的西餐廳。」
「有時候，這種羨慕，會變成一種我們都無法理解的執念。」
「他會為了得到一件自己負擔不起的東西，去做一些……我們都覺得很傻的事情。」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趙倩，眼神溫和而真誠。
「林曉芸，她有過這樣的時刻嗎？比如，渴望得到一件……遠超她消費能力的東西？」
趙倩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開始閃躲。
李浩沒有逼她，而是將那份卷宗，推到了她的面前，並用手指，點在了那句關於「畫冊」的記錄上。
「比如，一本很厚、很精美的、不屬於她的畫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趙倩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她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積壓了三年的、複雜的、無法與人言說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有那麼一回事。」
「那本畫冊，特別漂亮，是進口的，我們當時去書店看過，要好幾百塊錢。」
「曉芸她……她當時看著那本書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有一天，她真的把那本書帶回了宿舍。我們都嚇了一跳，問她哪來的。」
「她就臉紅，說是從一個……一個很尊敬的『老師』那裡借的。」
「我們當時……我們當時都覺得，她是為了面子，在撒謊。」
趙倩的聲音里，充滿了悔恨，「我們都以為……以為那是她偷的。」
「從那以後，我們就都有意無意地疏遠她。我們怕被她連累。」
「那個『老師』，」李浩追問道，「她提過他的名字嗎？」
「沒有。」趙倩搖了搖頭。
「她總說，那是一個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一個能看懂她靈魂的人。」
線索，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那……那本畫冊呢？」陳岩急切地問道。
「不知道。」趙倩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曉芸失蹤後，警察來清理她的遺物，那本畫冊……好像也跟著一起，被封存了。」
李浩和陳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們立刻告別了趙倩，火速趕回了市局的物證保管科。
在積滿灰塵的架子最深處，他們找到了那個三年前被封存的、屬於林曉芸的硬紙板箱。
箱子裡，都是一些廉價的衣物和舊課本。
李浩戴上手套，將所有的東西都取了出來。
在箱子的最底層，他終於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物體。
那本畫冊，靜靜地躺在那裡。
畫冊的扉頁，已經因為潮濕而微微捲起。
在扉頁的右下角，蓋著一個極其精美的、篆刻著名字的私人印章。
印章上的兩個字，龍飛鳳舞，充滿了藝術感。
——葉知秋。
……
李浩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句「排除他殺可能，建議作離家出走處理」的結論，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一個老師，一個筆友。」陳岩的聲音在死寂的檔案室里響起。
他將李浩的推論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爍著屬於老獵人的精光。
「這幾個身份，很可能指向的，是同一個人。但我們怎麼找？」
這是一個最核心，也最艱難的問題。
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江城師範大學，早已物是人非。
當年的學生大多已經畢業，散落天涯。
想從一片早已冷卻的灰燼中，找到一個具體的、甚至可能從未使用過真實身份的「老師」，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們不能像三年前的那些人一樣，只問表面。」李浩合上卷宗，眼神堅定。
「我們必須回到原點，去尋找林曉芸真正的生活軌跡，去拼湊她失蹤前，那最後幾個月的精神世界。」
「原點？」
「對，她的宿舍。」李浩的回答斬釘截截鐵。
「她的室友。，她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兇手之外，最後一個見過活著的林曉芸的人。」
「她們的記憶，就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了江城市第一實驗小學的門口。
陳岩和李浩沒有穿警服，只是以便衣身份，在門衛室進行了登記。
他們的調查對象，是林曉芸當年的三名室友之一，如今在這所小學擔任語文老師的，趙倩。
在校長辦公室里，他們見到了這位二十五歲的年輕女教師。
趙倩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穿著樸素的連衣裙，臉上帶著幾分教師特有的溫和與書卷氣。
當她得知來訪者的身份和意圖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恐懼和一絲不願被提及的抗拒。
「警察同志……你們是說……曉芸的案子？」
趙倩的聲音有些發緊，「那不是……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學校當時說，她是自己走的……」
「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需要重新進行核實。」陳岩的語氣很溫和，儘量不給她施加壓力
「趙老師，你別緊張。我們只是想跟你聊聊，關於林曉芸，你還記得些什麼？」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變成了一場異常艱難的對話。
趙倩的記憶，似乎已經被時間沖刷得模糊不清。
她反覆強調的，都是一些與卷宗上記錄別無二致的、標籤化的印象。
「曉芸她……性格是有點內向，平時話不多，學習很刻苦。」
「我們關係……還行吧，就是普通同學。她不怎麼參加集體活動，總喜歡一個人待著。」
「失蹤前？沒什麼異常啊……跟平時一樣，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陳岩的眉頭越皺越深，他知道，這種防備式的、毫無營養的對話，再進行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一直沉默的李浩，突然開口了。
「趙老師，」他的聲音很輕，像一個正在進行心理疏導的朋友，而不是一個審問者。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回憶一件痛苦的往事，是很困難的。」
「特別是，當這件事可能還牽扯到一些……您不願意被外人知道的，屬於你們那個年紀的、小小的秘密。」
趙倩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李浩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操場上，孩子們正在陽光下嬉戲。
「我大學的時候，宿舍里也有一個家境不太好的同學。」李浩的語氣，像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很要強，也很自卑。他會羨慕我們用最新的隨身聽，羨慕我們能去校門口的西餐廳。」
「有時候，這種羨慕，會變成一種我們都無法理解的執念。」
「他會為了得到一件自己負擔不起的東西，去做一些……我們都覺得很傻的事情。」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趙倩，眼神溫和而真誠。
「林曉芸，她有過這樣的時刻嗎？比如，渴望得到一件……遠超她消費能力的東西？」
趙倩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開始閃躲。
李浩沒有逼她，而是將那份卷宗，推到了她的面前，並用手指，點在了那句關於「畫冊」的記錄上。
「比如，一本很厚、很精美的、不屬於她的畫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趙倩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她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積壓了三年的、複雜的、無法與人言說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有那麼一回事。」
「那本畫冊，特別漂亮，是進口的，我們當時去書店看過，要好幾百塊錢。」
「曉芸她……她當時看著那本書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有一天，她真的把那本書帶回了宿舍。我們都嚇了一跳，問她哪來的。」
「她就臉紅，說是從一個……一個很尊敬的『老師』那裡借的。」
「我們當時……我們當時都覺得，她是為了面子，在撒謊。」
趙倩的聲音里，充滿了悔恨，「我們都以為……以為那是她偷的。」
「從那以後，我們就都有意無意地疏遠她。我們怕被她連累。」
「那個『老師』，」李浩追問道，「她提過他的名字嗎？」
「沒有。」趙倩搖了搖頭。
「她總說，那是一個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一個能看懂她靈魂的人。」
線索，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那……那本畫冊呢？」陳岩急切地問道。
「不知道。」趙倩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曉芸失蹤後，警察來清理她的遺物，那本畫冊……好像也跟著一起，被封存了。」
李浩和陳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們立刻告別了趙倩，火速趕回了市局的物證保管科。
在積滿灰塵的架子最深處，他們找到了那個三年前被封存的、屬於林曉芸的硬紙板箱。
箱子裡，都是一些廉價的衣物和舊課本。
李浩戴上手套，將所有的東西都取了出來。
在箱子的最底層，他終於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物體。
那本畫冊，靜靜地躺在那裡。
畫冊的扉頁，已經因為潮濕而微微捲起。
在扉頁的右下角，蓋著一個極其精美的、篆刻著名字的私人印章。
印章上的兩個字，龍飛鳳舞，充滿了藝術感。
——葉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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