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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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浩最後那句石破天驚的「頂級連環殺手」,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死一般的寂靜。

  陳岩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從震驚、到荒謬、再到一種極度凝重的轉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李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風暴正在匯聚。

  他當了三十年警察,抓過的悍匪流氓能坐滿一節火車車廂,但他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甚至可以說是荒誕的言論。

  「你再說一遍?」終於,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沉寂的辦公室里。

  「藍色康乃馨。」李浩迎著師父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重複了一遍。

  「一個在省廳的加密檔案里,被稱為『幽靈』的男人。」

  陳岩突然笑了,那是一種被極致的荒謬感給氣笑的、冰冷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省廳?加密檔案?小子,你是不是最近破了兩個案子,就真以為自己是神探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是在散播足以讓你把牢底坐穿的謠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告訴你,省廳的檔案科,保密級別比我們刑偵支隊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別說是一個代號,就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可能泄露出來!」

  「你現在,立刻,給我解釋清楚,你這些神神叨叨的話,到底是從哪本地攤文學上看來的?!」

  這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最本能的、最合乎邏輯的反應。

  他將李浩的驚天秘密,首先定性為了「胡言亂語」和「危險的謠言」。

  李浩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知道,這是他遲早要面對的一關。

  他必須將這個謊言,進行到底。

  「師父,我沒有胡說。」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堅定。

  「這個消息,來自我父親的一位老戰友。」

  「那位叔叔,轉業後,一直在省廳的檔案科工作。」

  陳岩的笑聲戛然而止,眉頭緊鎖。

  「去年夏天,我放暑假,去省城看望父親。正好碰到那位叔叔來家裡做客。」

  「他們喝多了,聊起了以前部隊裡的事,也聊到了工作。」

  李浩的講述開始了。

  他詳細地「描繪」了那個酒後失言的、在省廳檔案科工作的「老戰友」。

  何抱怨工作的枯燥,如何將那個代號為「藍色康乃馨」的幽靈檔案,當成一個吹牛的資本。

  他甚至為這個「叔叔」的形象,增添了幾個只有部隊老兵才懂的口頭禪和習慣性動作。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陳岩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晦暗不明。

  「……那位叔叔說,這個案子之所以被加密,是因為它太完美了,完美到讓所有參與調查的警察都感到絕望。」

  「為了避免引起社會恐慌,也為了不讓警方的無能暴露在公眾面前,這個案子,就被悄悄地封存了。」

  李浩看著陳岩,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人的後怕和激動。

  「師父,當時我只是當一個恐怖故事在聽。」

  「但當我看到吳志明車裡那張照片時,那朵藍色的康乃馨,瞬間就和那位叔叔描述的一切,重合在了一起。」

  當李浩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走廊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漏洞百出。」

  最終,老刑警的聲音,冰冷如鐵,打破了寂靜。

  李浩的心猛地一沉。

  「就算你說的那個叔叔存在,就算他真的接觸過這份檔案,就算他喝多了嘴上沒把門。」

  陳岩抬起頭,目光如炬,。

  「他一個普通的科員,怎麼可能知道連卷宗上都沒有的、『頂級連環殺手』這樣的內部定義?你這個故事,編得太急了。」

  李浩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低估了一個老刑警的縝密。

  「但是,」陳岩話鋒一轉,讓李浩那顆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懸了起來,「你的這個故事裡,有一點,我相信是真的。」

  「什麼?」

  「那個幽靈。」陳岩緩緩說道,「吳志明在審訊室里,提到那朵花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他背後,一定還站著一個更可怕的人。無論他叫『藍色康乃馨』,還是叫別的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李浩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我不管你的消息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我也不管你那個『省廳的叔叔』是人是鬼。」陳岩的聲音很沉。

  「我現在,只當你是我們二大隊的一個『特殊線人』。你提供情報,我來判斷真偽。」

  「現在,把你剛才說的,關於那個『藍色康乃馨』的所有特徵,一個字不漏地,再給我說一遍。」

  這,才是一個老刑警,在面對一個他無法理解、但又極具價值的「情報源」時,最真實、也最專業的反應。

  他不糾結於來源的「合法性」,他只在乎情報的「有效性」。

  他帶著李浩,回到了那間最古老的檔案室。

  「你不是要重啟調查嗎?」陳岩從檔案架的最頂層,抽出那份早已泛黃的、關於林曉芸失蹤的薄薄卷宗,扔在李浩面前。

  「這就是你唯一的、合法的『武器』。」

  「吳志明在遺書里,認了殺害林曉芸的罪。」

  「那麼,我們以『追查吳志明舊案細節,尋找有無同夥』的名義,重新梳理這宗三年前的懸案,誰也挑不出毛病。」

  李浩的手,有些顫抖地,伸向了那份卷宗。

  「打開看看吧。」陳岩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疲憊和自嘲。

  「看看我們江城警方,三年前,到底有多『高效』。」

  李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開卷宗的繫繩。

  卷宗很薄,不超過二十頁,裡面只有幾份簡單的詢問筆錄,和一張最終的調查報告,結論是草率的「離家出走」。

  李浩看著那份報告,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潦草地定義,被扔進了故紙堆里,一躺就是三年。

  「有什麼發現?」陳岩的聲音將他從憤怒中拉了回來。

  「有。」李浩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份筆錄的某個角落裡。

  那裡,記錄著一句被當時辦案民警完全忽略了的、看似不經意的話。

  林曉芸的室友說:「……曉芸她很節省,平時連食堂的葷菜都捨不得打。」

  「但有一次,我看到她在宿舍里,偷偷地看一本很厚的、裝幀很精美的畫冊。」

  「我問她哪來的,她就臉紅,說是從一個……一個很尊敬的『老師』那裡借的。」

  「老師?」陳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對,老師。」李浩抬起頭,看著師父,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一個家境貧寒、性格孤僻的女大學生,一個神秘的、從未露面的『筆友』,和一個能借給她昂貴畫冊的、受人尊敬的『老師』。」

  「師父,」他將那份筆錄推到陳岩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要找的那個幽靈,很可能,就藏在這些身份的背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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