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慶功宴上的幽靈
八月一日，建軍節。
距離【7·25王婧綁架案】的驚天逆轉，已經過去了一周。
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會議室里，破天荒地掛上了紅色的慶祝橫幅。
一場遲來的、規格極高的慶功表彰大會，正在這裡舉行。
市局副局長秦振邦親自出席，為二大隊的全體警員頒發嘉獎令，他的聲音洪亮，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同志們，在這次【7·25】案件的偵破過程中，我市刑偵支隊二大隊的全體警員，表現出了悍不畏死、敢打敢拼的優良作風！」
「特別是高建軍和陳岩兩位老同志，身先士卒，指揮得當。」
「更要表揚的，是我們的『市局優秀治安聯絡員』，李浩同志！」
秦振邦的目光特意投向了坐在台下角落裡、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身影。
「李浩同志，以其敏銳的洞察力和紮實的群眾工作基礎，在案件發生前，就精準地預判了危險，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偵查時間。」
「在案件發生後，又憑藉其超凡的邏輯推理能力，在關鍵時刻，為我們指明了正確的偵破方向，成功解救了人質，避免了一場重大悲劇的發生！」
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浩身上。
羨慕，敬佩，好奇。
李浩站起身，對著主席台和周圍的同事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驕傲和喜悅，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會議結束後，是盛大的慶功宴。
高建軍紅光滿面，端著酒杯，在各個酒桌之間穿梭，與兄弟單位的領導們稱兄道弟，享受著這場遲來的、屬於二大隊的榮耀。
支隊長宋哲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主動走到陳岩和李浩這一桌，端起酒杯。
「老陳，這次，我得敬你一杯。」宋哲的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慨。
「說實話，一開始，我對你們的行動，是有保留意見的。」
「我得向你，也向小李同志，道個歉。你們，給我也上了一課。」
陳岩笑了笑，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在其位，謀其政。你沒錯。」
「不過，」宋哲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李浩身上，「小李同志這樣的好苗子，一直放在社區當聯絡員，太屈才了。」
「老陳，建軍，你們兩個，是不是也該替他考慮考慮了？」
高建軍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他一把攬住李浩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那還用說！」
「等這陣風過去，我親自去跟秦局打報告！」
「我高建軍就是綁，也要把這小子給我綁進二大隊！」
李浩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穿上警服，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此刻的心，卻完全不在慶功宴上。
一周以來，吳志明的審訊工作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他承認了綁架王婧和三年前殺害林曉芸的所有罪行，將所有罪名都一個人扛了下來。
但無論警方怎麼問，他都絕口不提那張「藍色康乃馨」照片的來源。
一提到這幾個字，他就渾身發抖，像是看到了魔鬼。
案件，以吳志明是獨立連環殺手的結論「完美告破」。
但李浩和陳岩都知道，在那片看似已經風平浪靜的水面下，還潛藏著一隻更可怕的、尚未露面的巨獸。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科的警員，行色匆匆地走進了宴會廳，徑直來到陳岩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怎麼了，老陳？」高建軍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吳志明，死了。」陳岩放下酒杯，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股寒意。
整個酒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今天凌晨，在看守所里，用褲腰帶，上吊自殺。」技術科警員補充道。
「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承認了所有罪行，說自己罪孽深重，無顏面對。」
「完美」的認罪。
「完美」的畏罪自殺。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死亡，掐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李浩第一個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吳志明那種極度自戀和自負的人，絕不可能自殺！」
「他享受的是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他只會把審訊和法庭，當成他新的表演舞台！」
「這是謀殺！」李浩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都知道是謀殺。」高建軍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看守所的監控壞了，當晚值班的兩個獄警，都說沒發現任何異常。」
死無對證。
在所有人看來，【7·25】系列殺人案，已經塵埃落定。
李浩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們面對的，顯然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罪犯。
宴會不歡而散。
當晚，李浩找到了師父陳岩，「師父，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麼樣？」陳岩坐在辦公室里，顯得異常疲憊。
「吳志明死了，案子結了。」
「宋哲已經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准再提『藍色康乃馨』這幾個字。」
「我們可以重啟對林曉芸的調查！」李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吳志明雖然死了，但他認了殺害林曉芸的罪名。」
「那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以『發現新證據』為由，重新開啟三年前那宗被定義為『失蹤』的懸案！」
陳岩看著自己這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徒弟，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份早已被遺忘的、關於林曉芸失蹤的薄薄卷宗，扔在李浩面前。
「你要對抗的，不是一個兇手。而是這個已經蓋了章的、板上釘釘的『結論』。」
李浩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那份卷宗，翻開了那張已經泛黃的、記錄著「經調查，排除他殺可能，建議作失蹤處理」的報告。
「小子，」陳岩突然死死地盯著李浩，「從在湖邊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起，你的反應，不對勁。」
「從那開始，你對這個案子的判斷，就超出了直覺的範疇。你似乎……早就知道些什麼。」
老刑警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要將李浩所有的秘密都剖開，「那朵花，那個簽名……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李浩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在自己這位師父面前，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
他不能說出重生的秘密，但他必須給出一個足以解釋自己所有「異常」的、合理的理由。
「師父，」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它代表著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我們這個級別的卷宗里的名字。」
「一個……在省廳的加密檔案里，被稱為『幽靈』的男人。」
「一個……代號為『藍色康乃馨』的，頂級連環殺手。」
……
距離【7·25王婧綁架案】的驚天逆轉，已經過去了一周。
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會議室里，破天荒地掛上了紅色的慶祝橫幅。
一場遲來的、規格極高的慶功表彰大會，正在這裡舉行。
市局副局長秦振邦親自出席，為二大隊的全體警員頒發嘉獎令，他的聲音洪亮，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同志們，在這次【7·25】案件的偵破過程中，我市刑偵支隊二大隊的全體警員，表現出了悍不畏死、敢打敢拼的優良作風！」
「特別是高建軍和陳岩兩位老同志，身先士卒，指揮得當。」
「更要表揚的，是我們的『市局優秀治安聯絡員』，李浩同志！」
秦振邦的目光特意投向了坐在台下角落裡、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身影。
「李浩同志，以其敏銳的洞察力和紮實的群眾工作基礎，在案件發生前，就精準地預判了危險，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偵查時間。」
「在案件發生後，又憑藉其超凡的邏輯推理能力，在關鍵時刻，為我們指明了正確的偵破方向，成功解救了人質，避免了一場重大悲劇的發生！」
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浩身上。
羨慕，敬佩，好奇。
李浩站起身，對著主席台和周圍的同事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驕傲和喜悅，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會議結束後，是盛大的慶功宴。
高建軍紅光滿面，端著酒杯，在各個酒桌之間穿梭，與兄弟單位的領導們稱兄道弟，享受著這場遲來的、屬於二大隊的榮耀。
支隊長宋哲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主動走到陳岩和李浩這一桌，端起酒杯。
「老陳，這次，我得敬你一杯。」宋哲的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慨。
「說實話，一開始，我對你們的行動，是有保留意見的。」
「我得向你，也向小李同志，道個歉。你們，給我也上了一課。」
陳岩笑了笑，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在其位，謀其政。你沒錯。」
「不過，」宋哲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李浩身上，「小李同志這樣的好苗子，一直放在社區當聯絡員，太屈才了。」
「老陳，建軍，你們兩個，是不是也該替他考慮考慮了？」
高建軍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他一把攬住李浩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那還用說！」
「等這陣風過去，我親自去跟秦局打報告！」
「我高建軍就是綁，也要把這小子給我綁進二大隊！」
李浩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穿上警服，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此刻的心，卻完全不在慶功宴上。
一周以來，吳志明的審訊工作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他承認了綁架王婧和三年前殺害林曉芸的所有罪行，將所有罪名都一個人扛了下來。
但無論警方怎麼問，他都絕口不提那張「藍色康乃馨」照片的來源。
一提到這幾個字，他就渾身發抖，像是看到了魔鬼。
案件，以吳志明是獨立連環殺手的結論「完美告破」。
但李浩和陳岩都知道，在那片看似已經風平浪靜的水面下，還潛藏著一隻更可怕的、尚未露面的巨獸。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科的警員，行色匆匆地走進了宴會廳，徑直來到陳岩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怎麼了，老陳？」高建軍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吳志明，死了。」陳岩放下酒杯，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股寒意。
整個酒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今天凌晨，在看守所里，用褲腰帶，上吊自殺。」技術科警員補充道。
「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承認了所有罪行，說自己罪孽深重，無顏面對。」
「完美」的認罪。
「完美」的畏罪自殺。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死亡，掐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李浩第一個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吳志明那種極度自戀和自負的人，絕不可能自殺！」
「他享受的是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他只會把審訊和法庭，當成他新的表演舞台！」
「這是謀殺！」李浩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都知道是謀殺。」高建軍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看守所的監控壞了，當晚值班的兩個獄警，都說沒發現任何異常。」
死無對證。
在所有人看來，【7·25】系列殺人案，已經塵埃落定。
李浩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們面對的，顯然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罪犯。
宴會不歡而散。
當晚，李浩找到了師父陳岩，「師父，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麼樣？」陳岩坐在辦公室里，顯得異常疲憊。
「吳志明死了，案子結了。」
「宋哲已經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准再提『藍色康乃馨』這幾個字。」
「我們可以重啟對林曉芸的調查！」李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吳志明雖然死了，但他認了殺害林曉芸的罪名。」
「那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以『發現新證據』為由，重新開啟三年前那宗被定義為『失蹤』的懸案！」
陳岩看著自己這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徒弟，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份早已被遺忘的、關於林曉芸失蹤的薄薄卷宗，扔在李浩面前。
「你要對抗的，不是一個兇手。而是這個已經蓋了章的、板上釘釘的『結論』。」
李浩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那份卷宗，翻開了那張已經泛黃的、記錄著「經調查，排除他殺可能，建議作失蹤處理」的報告。
「小子，」陳岩突然死死地盯著李浩，「從在湖邊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起，你的反應，不對勁。」
「從那開始，你對這個案子的判斷，就超出了直覺的範疇。你似乎……早就知道些什麼。」
老刑警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要將李浩所有的秘密都剖開，「那朵花，那個簽名……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李浩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在自己這位師父面前，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
他不能說出重生的秘密，但他必須給出一個足以解釋自己所有「異常」的、合理的理由。
「師父，」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它代表著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我們這個級別的卷宗里的名字。」
「一個……在省廳的加密檔案里，被稱為『幽靈』的男人。」
「一個……代號為『藍色康乃馨』的，頂級連環殺手。」
……